第134章 憐憫凡人,是需要資格的
第361章 憐憫凡人,是需要資格的
見明珀和時鑰看向那非人知性體女僕時腳步停頓了一瞬,亡命輪從中間拍了拍他們倆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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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爽朗的中年男聲響起:「看什麼呢?別跟我說,你們倆執行部的沒見過屍塊。」
「那倒是不至於。」
明珀回過頭來,繼續向前走著,隨口回應道:「你見過論斤賣的屍塊嗎?」
「怎麼沒見過!」
亡命輪哈哈大笑:「沒人要的屍塊,我們那邊回收價一斤五十。」
明珀說道:「那有點便宜了,我們這一般能到一斤八十、八十五————我只是好奇,為什麼非人知性體也要被切開。」
「不愧是長生扇區啊,生物科技開的價就是高。」
亡命輪先是感嘆一句。
他隨即看了一眼那被切開的非人知性體,隨口答道:「大概是把肢體切走賣義體了吧,,。
「非人知性體的肢體也能和活人連?」
明珀眉頭緊皺,反問道:「我記得會有強烈的適配衝突吧,哪怕是暴力改過也沒用。
使用非人知性體的肢體當義體,會感染賽博精神病的。」
這倒不是什麼技術層面無法攻克的壁壘。
而是就這麼設計的。
一方面是為了防止人們襲擊非人知性體去賣錢,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能把非人知性體僕從與人用義體分開賣。
就像是狗糧未必不能做的讓人也適口,但如果這麼做就肯定會有人和狗搶飯吃。
非人知性體的意識儲存器是分布式散布的,也就是說任何一個組件損壞都不會導致虛擬人格數據會因此丟失。而這也反過來防止了有人會用廢棄僕從拼一個新的出來,或者自己嘗試當個「接頭霸王」或者「裝逼販」。
畢竟定製的價格可比量販貴多了。
同理,任何一個原本屬於非人知性體的部件如果改到活人身上,都會讓對應的模擬人格數據與記憶,和活人原本的人格和記憶融合。
那不只是單純的「多了一個人格」那麼簡單。
混雜在一起的記憶,就會像是沒訓練好的AI一樣產生「幻覺」。
原本的記憶會因此而產生畸變。如果儘快將肢體切斷聯繫還好,假如一直使用,就會不斷出現完全錯誤、卻篤信它存在的虛假記憶,而且這些虛假記憶還會不斷發生變化,因此就算努力分清了之前混淆的記憶,也會立刻產生新的幻覺。
「畢竟你們倆沒經歷過戰爭啊。」
亡命輪嘆了口氣,有些懷念,情緒又有些低落。
他的合成聲變得低沉了一些,比之前更像是個搖滾歌手。那讓明珀聯想到了汪峰:「公司戰爭時期,那時候想要拿到水源都很難。哪怕是被輻射的水,該喝的時候也得喝,只要能活過這一天,或許就能拿到治療的藥物。
「因為有時候連尿都沒得喝。」
他譏諷的看著街道:「如今的戰爭」,簡直就像是在過家家一樣。
「正常情況下,我們走在路上,就應該會有人來襲擊我們————嗯,不過沒有也算正常吧。」
他的聲音高揚,帶著些許譏諷的語調:「以前武俠小說里有句話,叫行走於江湖上,最不能惹的就是老人、殘疾人、小孩、女人。因為他們能獨自走到你面前,除非是剛出門,否則就必然有點什麼東西。
「咱們是從另一重未來」中過來的,沒有經歷過戰爭的痕跡。對那些人來說————我們光是走在街上就要嚇死人了。」
亡命輪說到這裡,抬頭瞥了一眼兩側高樓的窗戶。
那些窗戶的玻璃上都封著膠帶。
以他的經驗,自然知道這是用來幹嘛的。
膠帶貼在玻璃上,其實不一定能增加多少強度,反而有可能會降低強度。那其實是為了減少折射率,讓外面的人沒那麼容易判斷屋內有沒有人在看著自己。
「這些人還挺聰明。」
明珀順著亡命輪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窗戶,隨口答道:「但對我沒用。」
確實,比起直接封起窗戶,這種手段會更安全。
因為哪怕是用牛皮紙封住了整個窗戶,只用針扎開一個綠豆大小的小眼————但只要通過這個孔看到了外面的人,就有可能會觸發義體報警。
明珀使用的是「矚目者」自體警戒雷達阿爾法型」。它在默認形態下,就能讓明珀能感應三千米內的注視,如果開啟強力掃描模式,明珀甚至能透視比較薄的牆。
先前明珀躲避狙擊槍,就是靠的它。
如果是在子彈離開槍口後,感應到氣流或是聲音再躲避那是絕對不可能躲得過去的————哪怕開三倍速都絕對不可能。
但明珀是在對面瞄準自己的時候,他就已經感應到對方瞄準的位置了。
他的「項圈」甚至能輔助「矚目者」自動反過來對著那個方向強化掃描。
自體雷達只要收窄掃描角度,長度是可以極大延伸的。
而在掃描到他之後,就會立刻根據他使用的裝備來反向判斷對方子彈最終的精確落點,並在他即將扣動扳機時,就會讓明珀反應過來並躲避。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明珀甚至比狙擊手本人都更早知道他扣動扳機時子彈會落在哪裡0
但如果是用膠布來扭曲視線、減少折射率的話,只要讓目光沒有焦點,等級比較低的雷達還真會檢測不到。
那些義體容量更低的執行官,通常不會把自己珍貴的適應性放到這種比較邊緣的義體上。所以除卻專業人員之外,只是靠著這種最為廉價簡單的手段、就足以讓自己在絕大多數執行官面前隱身。
而比起執行官,其他人根本沒有「搜查目標區域」和「可能被人用槍瞄準」的需求,所以這種危險的義體除卻執行官根本就不會有人裝。
這可是腦部義體,是要裝在前額葉下方的。除了八巨頭的執行部之外,普通的義體醫生可不敢接這種單。
而能讓周圍所有的居民統一做出這種對抗執行官的決策————
那說明,一定有某個組織在引導他們。
「原來如此。」
明珀低聲感嘆著:「這裡恐怕是較為親近反叛軍的區域。」
怪不得這裡被轟炸過,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原本明珀還在想,為什麼反叛軍會轟炸居民區————只是他本能的選擇相信了羅素,才什麼都沒有說。
如今看來,恐怕是有反叛軍躲藏在居民區里,公司定位到了大致的位置,就直接選擇了轟炸。
也怪不得————這裡空無一人。
恐怕是因為他們三個「公司狗」出現在附近,所以觸發居民警報了吧。
而在這時,明珀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那裡倒著一個騎手。
如今外賣與小重量的快遞都已經全部使用無人機配送,而稍微重量高一些的也是用非人知性體來進行運送。在這個時代,原本早就應該沒有「騎手」這種職業了。
如今在戰爭時期會再度啟用這種「復古職業」,顯然是因為非人知性體不可信任。
他剛剛應該是在拐彎的時候被無人機檢測到,並被擊倒了。
運用了反重力模組的機車被精準的攔腰點斷,前輪還倒在地上轉、後輪已經路過了明珀三人繼續向後飛去。
那快遞箱子掉在地上,產生了很明顯的形變。
這倒不是因為質量差————而是設計層面上,就是讓這些箱子會因為衝擊而潰縮,從而吸收衝擊動能,保護箱子裡的物件。
從企業的角度來說,比起「快遞箱子倒是完好無損,但裡面的快遞不知何時就損壞了」,還是「快遞箱子被人用暴力手段破壞,並完好無損的取走了裡面的東西」更好一些。
後者起碼還有追回來的可能,而前者的責任顯然就是箱子的生產廠家的了。
總不能追責那些開車和搬運的非人知性體吧?
沒有完整人權,也就意味著不承擔無限責任。
而從那箱子裡,明珀卻並沒有看到什麼危險的武器、藥物或是文件檔案。
那裡面裝著的,都是食物。
而且還是那種生存用食物,比如說壓縮餅乾能量條什麼的。雖然口味上有些改進,讓它至少有一定的適口性————但就像是軍糧不會做的太好吃,以免被人偷吃一樣,這種生存食物的味道也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能到購買大量應急食物的地步,就說明大概已經山窮水盡了。
這滿滿一立方的箱子,最起碼也夠五百到一千人吃一天。如果減少耗能的話,甚至這個數還能翻一倍起步。
而就在這時,遠方的街道突然亮了起來。
那是打著探照燈的無人機從側面飛了過來。
明珀眯了眯眼睛。
但就在他身體前傾的下一瞬間,他就被亡命輪猛地拉了一下。
「別管。」
他平靜的說著,甚至沒有停步。
他頭上的左輪槍頭,閃耀著那些破損街燈的輝光。
明明是金色的溫暖光輝,看上去卻有一種冰冷的味道。
與他先前的熱心開朗形象不同————此刻的他,看起來卻異常的冷淡。甚至到了有些漠然的程度。
亡命輪的頭都沒有回一下,語氣平淡:「如果他真的足夠重要,那麼就會有人來處理。」
他的意思很簡單。
如果這快遞騎手不救,會導致出什麼大亂子————以後就一定會有欺世者從未來回來,改變這個細微的結局。
畢竟他也不是什麼欺世者。不過是對付一堆無人機而已,也產生不了什麼枉死者。
聞言,時鑰的腳步停住了。
「————可要是因為我們的存在,導致其他人不敢來呢?」
「那你們就自己回來改唄。」
亡命輪嘆了口氣:「這也用教?」
「那如果我現在就要救他呢?」
明珀突然開口問道。
亡命輪什麼都沒說,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於是明珀也並沒有回頭,看向了那些打著大燈、迎面向著自己飛來的無人機。
這一幕,讓明珀有些幻視到————自己在深夜中,走在馬路中央,而開著遠光燈的大運向自己開來。
明珀一個恍惚,嘴角咧開。
他正想表演一個空手拆機。
可那些無人機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像是一群迎面飛來的蒼蠅一樣,向著明珀左右兩側分開。
「————?」
明珀甚至還沒出手,那些無人機就退散了。
大概明白,這是公司不敢對自己出手————但明珀還是有些索然無味。
怎麼這麼提防自己?
連出手都不敢?哪怕是這些火力都不能穿透明珀皮下裝甲的無人機?
就這麼怕自己碰瓷嗎?
就好像是明珀會在幾天之後,找個機會讓公司打自己一槍,讓他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當場碎掉,讓公司背上這個永遠摘不掉的黑鍋一樣————
他難道會這麼做嗎?!
「嘖。」
明珀咂嘴:「沒意思。」
「謝謝————謝謝你!」
那個腹部被穿透的快遞騎手沒看清明珀的樣子。
他只能感受到那些照著自己的燈光突然散去,無人機群的嗡鳴聲也逐漸遠去,可能是有人把它們趕走了。
痛苦的聲音在他喉嚨中滾動,這快遞小哥咬牙勉強要從地上爬起來:「沒有你的話——
」
他正要說些什麼,突然看清了明珀的衣服。
雖然不知道明珀是誰,但這標誌性的立領白風衣與墨綠色的項圈————毫無疑問是高天生命執行部的制服。
這就是那些劊子手們的衣服!
而且還不是什麼底層員工————他肩膀上有一條墨綠色的、電路板花紋一樣的扭曲線條。
這意味著他起碼是副部長級別的大佬!
那一瞬間,他臉都變得煞白,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呵————」
明珀有些興趣索然的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但那快遞騎手依然不敢離開,只能忍著腹部被子彈擊穿的痛苦,強行將那無比沉重的箱子搬到路邊,不敢擋明珀的路。
緊接著,他又看到了明珀身邊的時鑰。
時鑰的服裝和明珀很像,但只是肩膀上多了一條墨綠色花紋。
————這他媽是部長!
執行部的部長和副部長晚上出來逛街了?
還是說這是組隊去砍頭了?
我也要死嗎?
快遞騎手腦子一片空白。
但很快,他就看到明珀一行人離開。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敢動。
他怕這些人會尾隨著自己,找到居民區的所在。
他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他感覺自己快要因為失血而暈厥了,也沒有人過來幹掉自己。
他也考慮過,會不會自己已經被偷偷定位了————但他實在沒法賭。
如果這一箱子糧沒送到,今天恐怕就要亂起來!
先搬到比較近的安全屋吧,然後換個人運過去————
————為什麼那些人不殺掉自己呢?
他心中也有些疑惑。
但很快,他就有了新的解釋————
——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車子壞了,搬不動這東西吧。
他咬著牙,勉強啟動外骨骼,把那破損嚴重的箱子背在了身上。
感受著自己的生命逐漸流失,他卻只感覺到慶幸。
還好————
箱子雖然壞了,但起碼沒漏。
而在遠處,沉默了許久的亡命輪,才從懷中抽出了一包香菸,用自己的槍口將其點燃。
他也不抽,就這樣夾在手上。
「你們太年輕了。」
亡命輪抬起頭來,槍管指著夜空中的明月:「所以,才會不明白一個道理————一個對欺世者來說,理所當然的道理。
「憐憫凡人,是需要資格的。」
時鑰轉過身來。
她的眼神里沒有被背叛的憤怒或是不悅,只有近乎平靜的疑惑。
她期待著亡命輪的解答。
「我曾經,救過一個人。」
亡命輪就這樣點著煙不抽,緩緩開口道:「那是————在我還有個圓咕隆咚的腦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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