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英雄,我早就不當啦
第363章 英雄,我早就不當啦
隨著恩情的消亡,英雄也因此而死。
當沒有人再注視著英雄的那個時刻,英雄也失去了接受崇拜的欲望。
「————從那之後,你就不再救人了嗎?」
明珀問道。
「啊————」
亡命輪含糊的應了一聲:「準確的說————從那之後,我就深刻的知道欺世者」和凡人,已經不再是同一類存在了。真是好大的一個圈子,好深刻的一堂課啊————」
他的槍口無法流出淚水。
但明珀知道————這個時候,這個牛仔打扮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在哭吧。
「我沒有家人,又是來外省上學,以前的同學們關係也差不多都斷了。
「在這種情況下,我認識的那個女孩————崇拜著我、感謝著我的她,以及把我當恩人對待的大娘,甚至可以說是我活下去的念頭。
「就算是使用籌碼顯現,我也會每天與他們相見。因為對我來說,那根本就不算是浪費」。
「不如說,那就是我成為欺世者的「意義」。唯有我親眼見到我救下的女孩臉上的笑顏,我才能從前一天晚上的殺戮與背叛中緩過來。」
————確實。
明珀點了點頭,竟是意外的贊同他的話。
欺世遊戲是殘忍的,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
從還是枉死者的時候,就要親眼見證其他同類的死亡。而之後的每次遊戲更是要持續從其他欺世者手中掠奪歲月籌碼,剝奪他人的時間與生命。
光是從亡命輪能活過兩次欺世者掀起的戰爭,就知道他的實力其實很強。
他因為不知道攢籌碼進階的必要性,每天都在賺第二天要用的籌碼————反而陰差陽錯的一直留在時之赤銅的級別虐菜。
所以,他一直贏。
而一直贏同時也就意味著————
亡命輪每天都在殺人,聆聽著他人的哀嚎與詛咒。
就像是野外求生的人,都是在生活差不多開始穩定下來的時候,反而會開始抑鬱。如果只是忙於生存的話,反而沒有思鄉的精力。
亡命輪的實力明顯高於時之赤銅級別的新手————所以他就一直在穩定的虐菜。
那簡直就像是在屠宰。
如果是性格惡劣甚至邪惡的人,恐怕會享受這種炸魚的快感吧。
但對道德水平足夠高的人來說,一直贏反而會越來越痛苦。
如果這是一個遊戲的話,他的san值恐怕已經很低了。
所以他才如此重視被自己親手救下的那個女孩。
因為對亡命輪來說,她的存在就證明了「自己每夜的殺戮是有意義的」。他就是靠著自己殺戮其他人得到的「血錢」,扭轉了時空、救下了原本應該死去的人。
假如他沒有參加欺世遊戲,那麼他就只能靜靜看著悲劇在眼前發生卻無能為力。
可現在不同了!
正因為他拿到了扭曲時間的力量,所以他才能做到!
「時之赤銅級別的遊戲裡,很少有德之領域能有所發揮的類型。所以當時,我直接或間接害死的人,已經比救下的人多出百倍。」
亡命輪緩緩說道:「但我相信————人命是不能用數量來衡量的。我也知道,通過殺死50人來救下51人是絕對錯誤的,可如果有人告訴我,如果不殺這50人,那所有人都會一起死」,那我就會好受很多。
「————你說是虛偽也好,軟弱也好。但當時對我來說,確實就是因為我救下了這一個小女孩,才能維持比較健康的精神狀態。
「我用中二的幻想來麻醉自己,強迫自己想像欺世者之間的血戰,就像是假面騎士或是什麼魔法少女在夜深人靜之時與邪惡勢力廝殺一樣。每天都需要完成這樣的任務,才能得到用來生存的魔力」————」
————還別說,這世界觀聽起來倒是挺小圓的。
聽到這裡,明珀嘴角微微上揚,無聲的笑了笑。
之後的事,他也知道了。
直到時間線再度變動,那女孩不再認識他了————
支撐著亡命輪戰鬥,艱難的維持這份「日常生活」的假象的動力,也隨之消亡。
他確實可以重新再使用一枚籌碼再回到過去,重新把歷史改回來。
但那時已經沒有意義了。
就像是一些對主播很是狂熱、「入腦」的人,會在某一個時刻突然「出腦」一樣。
就算重新改回來,重新再去救一次人,他當時去救人時的心情也不一樣了。
那將會從發自內心的覺得「我是個英雄」,就變成了「我要扮演一個英雄」,那女孩對他來說,也就不再是一個安慰了。
對亡命輪來說,他記憶里的那個女孩,已經被人殺死了。
而他都不知道兇手是誰。
兇手可能都是無意識的————甚至可能是善意的。
比如說,他可能在其他地方也見到了爆炸的煤氣罐,於是他定位到了關鍵批次,於是回到過去,將這批有問題的煤氣罐提前修好或者換掉————
他又有什麼錯呢?
「從這個角度來說,」明珀銳評道,「其實你也只是把她當做一個符號而已。一個證明了自己的殺戮並非是為了惡行的證據」————所以你才會沉溺於曾經的善行,卻沒有繼續增加新的被拯救者」。
「因為救人」並不是你追求的目標」,而只是需要通過被救的人」來證明自己的無辜。」
明珀的言語冷酷到讓提著林雅的時鑰都下意識拽了一下明珀的衣角,示意他別說了。
但他說的這些,亡命輪自己顯然早就已經猜到了。
他沒有自欺欺人的與明珀爭吵,只是笑了笑:「是啊————確實是這樣,我自己也知道。
「所以在證據」不存在之後,我也就沒有繼續讀書了。我突然明白了,維持物質界的關係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隨時都會忘記我們之前做的事,而他們所有人的情報都是互通的,唯有我們欺世者,不知道這一天醒來之後,他們今天的設定」會有什麼變化。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徹底成為了一名欺世者。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才是「真實」的,而他們都是虛擬」的————不是嗎?」
亡命輪自嘲般的笑了笑,譏諷道:「會因為凡人的生死而動容的人,和那些因為遊戲、動畫、電影中的角色而發自內心的發瘋的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甚至還不如這些作品裡面的虛擬角色呢。起碼這些虛擬角色的命運都是固定的,不會因他人的意志而隨意改變————
「他們就像是一款自由度很高的單機遊戲裡面的npc。你可以殺死他們,而一旦這麼做了,他們就真的死了。而如果你不希望他們死,也可以使用金手指把他們再復活————甚至復活之後,他們都不會有你殺死他們的記憶,「好感度」也會重置!」
「也不只是這個問題。」
明珀不是很贊同,開口糾正道:「最大的問題在於————有這個金手指」的,並非只有我們自己一人。」
「對!其他人也一樣能使用歲月籌碼,修改其他npc對你的好感度————不管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你救下的人,他能大筆一揮讓他們重新死掉,也能讓你救下他們這件事從未發生過;你所愛的人,他也能大筆一揮讓對方從來都不認識你,或是嫁給其他人————他媽的有牛啊!」
亡命輪哈哈乾笑一聲:「我的評價是,要真有這樣一款遊戲,我不噴的策劃的雙親在近地軌道旋轉,就算我修身養性鑄劍為犁了。」
「所以————我才想要結束欺世遊戲。」
明珀平靜的說道:「只要這混亂的時空沒有結束,權柄散落到眾人身上的現狀沒有結束————這樣的悲劇就會不斷重複。」
「啊,那到時候記得帶我一個。」
亡命輪笑了笑,拍了一下明珀的肩膀:「不管是什麼————哪怕是讓我這條命燃燒殆盡也行。」
看著兩人勾肩搭背,一直沉默著的林雅也微微睜大雙眼。
「你————」
時鑰在一旁欲言又止:「你當初加入公司,是不是也是因為————?」
「啊,是啊。」
亡命輪點頭,直接爽快的承認道:「我就是因為厭煩了變化的越來越快的時空,才想要一勞永逸的結束。
「你別看我好像是個大叔啊。但其實我成為欺世者的時候也沒有太老————說起來,你們是什麼時候當的欺世者?18年?20年?
「我是26年,」明珀答道,「她應該也是。」
「哦————」
亡命輪若有所思:「應該是傳聞酒神龕」出世的那個時期左右吧。」
「對。」
「哈————那我確實是你們的前輩了。我是2010年上的大學,那個時候我還用的諾基亞呢!」
亡命輪笑著:「當初,欺世者還不像是你們那個時代那樣扎堆。大家都覺得自己可能會被其他欺世者襲擊並殺死,所以要麼是小心翼翼躲在自己的據點裡,要麼是努力賺取籌碼來儘量維持合理的生活方式————
「我當時剛開了智,覺得這太荒謬了。簡直就像是一個剛參加工作的人,把自己所有的錢都打賞給主播一樣荒謬。
「我認為那是欺世者們缺少社交的原因。人是社會動物,我當初一直在燃燒籌碼去上課,不是因為我想要那個破學歷,而是因為我沒有找到欺世者組織————
「所以我才會組建格林兄弟會」。
「後來我也想明白了,反正我也不打算繼續讀書了,也沒必要繼續留在濟南了————於是我就和朋友們一同徒步旅行,想要走遍全國。
「很多關於欺世者的事,我們也是在那個時候發現的。比如說據點」其實可以更換位置,比如說欺世者可以用其他人的據點參加欺世遊戲————比如說主持人也可以來到現實世界,比如說宮殿其實可以當一個隨處都能建造的臨時據點使用。
「我們後來發現BJ和上海的欺世者最多————考慮到BJ沒什麼好吃的,而且查身份證很嚴,平時顯現出來玩很麻煩,所以就決定常駐上海。
「後來————」
說到這裡,亡命輪的目光陰沉了一些:「我看錯了人。我以為他是德之領域的欺世者,就值得信任————後來才知道,原來是養徵信的那種類型。」
「韓賽爾?」明珀問道。
那個在遊戲裡背刺了紅皇后,惹怒了她瘋狂報復的男人。
「你也知道啊。也是————那件事流傳還挺廣的。而且————」
亡命輪看了一眼時鑰。
他沉默了一會,還是開口答道:「畢竟,時鑰就是格林兄弟會的下一任首領,你會知道這件事也不奇怪。
「————哦。」
時鑰這才後知後覺:「原來如此————所以你見到我的時候,就直接相信我了嗎?」
「其實不止。」
亡命輪笑了笑,但沒有繼續解釋。
明珀也挑了挑眉頭:「至少在我死掉之前,我都沒見過你。你當時去哪了?如果有你在的話,紅皇后應該也不敢下這麼狠的手,也輪不到讓時鑰去當下一任首領————」
「我當時去華商會了。」
亡命輪搖了搖頭:「而且不在國內————我去美國了。」
「————我記得華商會是商人才能進的,你到底做了什麼生意?」
如今也不在天堂裡面,兩人也比較熟了,於是明珀也就直截了當的問了:「你當時也不是力之領域吧?」
先前打聽的時候,明珀倒是猜出他是華商會的人了,卻沒想到他曾經還是格林兄弟會的創始人,更沒有想到他居然曾經是德之領域的欺世者————
當初亡命輪胡謅,說自己腦子不好使,全靠好心人幫助————明珀還以為他是個力之領域的打手。
但如今他才知道,這傢伙是數學系出身、在時之赤銅以全勝的勝率虐了兩年菜的史詩級轟炸機。
這樣的人會做生意也不奇怪,但恐怕不是力之領域。
「我當時真的是力之領域啊。」
亡命輪伸手轉了轉自己的彈巢,大概相當於人在摸自己的臉頰:「因為我做的軍火生意,所以當然不能在國內了。」
「————這方面,我記得美國也抓的嚴吧?」
「其實還好。這個要看具體的州,不一樣的。」
亡命輪做了一個「出去」的手勢:「而且我是往外~出口的————
「說起來,這和我當年中二幻想還有點關係。因為這就是魔法少女小圓給我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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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能暫停時間,為什麼不去偷軍火呢?既然要偷軍火,那肯定要偷最大的啊!」
說著,亡命輪仰起頭來哈哈大笑:「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生意就越做越大啦!」
大概,是因為他的人格魅力吧。
明珀心想。
亡命輪這傢伙,哪怕是失去了斗篷與劣馬的「退役英雄」————身上也仍然殘留有一種灼熱的光亮。
對那些亡命徒來說,這確實是一種能稱得上是「首領」的氣質。
「一會到我據點裡,我給你介紹一個人。」
明珀笑道:「你們兩個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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