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一切故事的開端


  第370章 一切故事的開端

  在那之後,明珀還斷斷續續的看到些許記憶的片段。

  有時是第一視角,甚至還有自己當時的內心感受。

  有時又變成了第三視角,就像是番劇一樣,還帶運鏡和分鏡的————他甚至還能聽到安南的心聲,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大多數的畫面,都在看到後很快淡去,只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象。

  唯一讓明珀能有印象的,是自己與羅素的第一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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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明珀興趣使然的拉著兄弟幾個去旅遊。但說是旅遊,其實基本是一邊逛一邊吃,人文景點和自然景點倒是不怎麼去。

  這個時候明珀還不認識艾世平。因此除了明珀之外,就是鄭復和安南。

  然後安南帶了個朋友,剛進入欺世遊戲不久,才剛到周之青鉛————不過他的稱號倒是讓明珀很在意。

  【鏡中人】。

  明珀仔細思考了很久,也沒有想到叫這個名字的小說或者電影,但親自問了一下本人,明珀就明白這個稱號的來源了。

  它其實是麥可·傑克遜的一首歌。明珀找來聽了聽,還挺勵志正能量的,於是也就沒怎麼管了。

  因為這個年輕人,性格可以說是和安南截然相反。

  但他和老好人一樣性格溫和的鄭復也不太一樣。

  如果說安南冷淡、傲慢又陰沉,有著一種偏執一樣的完美主義————感覺穿個蝙蝠戰衣就可以去執行正義了,那羅素給人的感覺就是活潑明亮。

  其他人在車上閒得無聊的時候,基本都在低頭玩手機。明珀倒是想找人聊天,但是他開著車也不方便回頭。

  而羅素立刻敏銳的察覺到了明珀的想法,於是直接找機會到了副駕駛。

  他說話簡直就像是說相聲一樣,讓明珀哈哈大笑。

  他和明珀的性格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如果說初版明珀的性格更接近「豪爽」、「灑脫」、「開朗」,那羅素其實更接近那種吉祥物、開心果————他似乎天生就非常擅長討人喜歡。

  其實明珀能感覺到,那不完全是因為羅素天生性格開朗。

  倒不如說————

  似乎是羅素有些自卑和恐懼。

  他擅長揣摩其他人的心思,迎合其他人的喜好。

  也許是因為他朋友的圈層太高了吧,又或者是因為出身不夠好?

  畢竟這車上一共四個人,其他三個都是歲之金,還都是組織首領級別的大人物。

  不過明珀倒是不討厭這種小心機就是了。

  因為比起那種真正溜須拍馬阿諛奉承的人,羅素身上又有一種自尊心。這讓他始終沒有彎下腰來,仍舊是發自內心的將他們視為「朋友」,而不是必須討好的「領導」、「大人物」、「前輩」。他更接近那種在網遊里玩治療職業的玩家,發自內心、絞盡腦汁的為他人好。

  明珀也就知道,為什麼性格如此陰沉的安南,都會有這樣一個朋友了。

  有這樣性格的人,大概會成為一名好父親。

  而安南雖然聰明又敏銳,但他身上其實有一種脫離社會的稚嫩氣息。就像是一位從小就非常優秀的學生,在博士畢業後直接轉成了青年教師,還是頂著非升即走都沒有壓力的那種————有著一輩子都不用離開象牙塔的那種安穩乾淨的氣質。

  但與此同時,安南又有一種渴望他人關注、崇敬、喜愛的敏感————羅素又能敏銳的察覺到這種需要關懷與照顧的感覺,並且不會讓安南自尊心受創。

  雖然羅素的年齡明顯比安南還要小几歲,看起來可能大學都沒上,卻已經很懂為人處世了。

  他們兩個其實有一種「父子感」。

  而當他們旅行到羅素老家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突出:「————都勸過大夥了,別嘛都想著嘗試。」

  羅素一臉嫌棄的看著桌上的兩碗雙料麵茶:「你們倆就非得試試,這不是浪費錢嘛。

  「要不你倆捧著碗去門口等著,再湊兩打不信邪的,一人來一勺就算是打卡了。」

  「主要是沒想到這麼頂。」

  安南一邊猛猛喝水,一邊吐槽道:「之前去BJ的時候,我看老鄭給我們說避雷豆汁沒說要避雷麵茶,我覺得這應該不怎麼打緊————」

  而明珀沉默的端詳著自己面前比臉都大的半盆麵茶,腦子已經進入了放空狀態。

  「老鄭那是京城版本的,能一樣嘛。」

  羅素吐槽道:「經過常年累月的偷工減料,他們那的麵茶已經能入口了,看不見多少麻醬淨芝麻鹽了。咱這天津麵茶您就吃吧,一吃一個不吱聲。咱這個是最正統的,料下的更狠,一勺下去麻醬看不見底,我這麼愛吃麻醬的人都不敢吃————」

  「————真有愛吃這個的嗎?」

  安南面露難色。

  「也有吧。」

  羅素接過安南面前的碗,拿了個新勺子,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口:「歲數大的愛吃,尤其是那些牙都掉了的,不吃這個也吃不了啥。歲數小的吃不了,就著綠化帶都解不了膩————你們還要的雙料的,吃一口就睡過去了,醒來正好吃第二頓,把底下那層一塊吃了,不浪費。

  「不想浪費我幫你們解決掉吧,你們倆還是跟著老鄭去吃張記包子吧。人家那才是會吃,不像你倆!」

  「還有什麼推薦的嗎?」

  安南有些不死心的問道:「難得來一趟不能光吃煎餅果子和包子吧,都吃了兩頓了。

  還有什麼只有這有的特產嗎?」

  「我倒是愛吃楊村糕乾,但我怕你們倆不小心噎死,還是算了吧。」

  羅素思考了一會:「要不喝羊湯去?」

  「羊肉哪都能吃,回上海我帶你們去吃爛糊羊肉嘛,正好快國際羊肉日了————」

  神情恍惚的明珀抬起頭來說道。

  「那去吃鴨油包吧!正陽春的鴨油包,來天津是得來嘗嘗,還倆小時就開門了!」

  羅素拍板道。

  那段記憶就到此為止。

  隨即,明珀便開始漸漸醒轉。

  當明珀慢慢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心裡還在思考著關於羅素的事。

  或許是因為每一次輪迴時的出身都會有所變化吧————

  ————在明珀印象里,羅素的口音並沒有那麼重。

  就像是初版的安南,即使已經晉升到了歲之金,但卻遠遠沒有後來與明珀見面時那麼強的壓迫感一樣。這個時候的安南,身上已經有著明顯的「特殊感」了,只是並不夠強烈。

  要說的話,就像是那種在酒店舉行什麼會議時,當有些感知敏銳的旅客的身邊突然路過一個成功人士————哪怕衣著打扮和其他人沒有什麼特殊的,目光也會下意識的聚焦一瞬,能明顯感覺到「這個人應該不簡單」。但也就僅此而已。

  那種身上的「異常感」,甚至還不如明珀與艾世平第一次見到「月之銀」的紅皇后那麼強烈。

  初始形態的羅素,也遠遠沒有後來的那種宛如「水無定型」一般的萬能親和力。

  這個階段的羅素的「凡人感」就更清晰了————或許是因為他還沒有抵達歲之金的緣故,那種氣質就明顯不是同一個人。

  但在明珀這一世認識羅素的時候,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麼很明顯的異常感,羅素也完全沒有前世的記憶與能力,可這時的他已經用不著「討好」和「奉獻」,就已經能自然而然的與任何人成為朋友了。

  甚至————

  就連容貌都有了明顯的變化。

  初版的羅素瘦瘦小小、皮膚也曬得黑,頭髮也不怎麼打理,一眼看上去最多只能算是清秀,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魅力。

  但在這一世時,同樣年紀的羅素,就已經可以稱之為小南娘了。

  他的皮膚白皙,容貌有著一種中性的俊美。是那種可以直接當流量明星出道的級別————唯一的問題就是個子太小臉又嫩,很難往「帥」的方向去打扮。

  同樣的————安南和鄭復身上也都有了一種特殊的氣質。鄭復不再像是老好人那樣給人以憨厚的感覺,而是多了一種近乎聖潔的神性,安南身上纏繞著的黑暗也越發深沉————

  「你應該感覺到了吧————小琥珀。」

  就在這時,安南沉穩中帶著些許戲謔的聲音響起。

  明珀下意識抬起頭來,看到對面沙發上的安南。

  記憶中那個還有些稚嫩的暴躁少年,與眼前這位如同君主一樣沉穩威嚴的男人重疊在一起,讓明珀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如此巨大的改變————

  「————是因為稱號?」

  明珀反應了過來。

  「是啊。」

  安南微微點頭,感嘆著:「無論是世界如何改變,歷史的發展都是有慣性的,就像是尼德霍格的毒牙定死了歷史,讓這世界在這幾十年裡反覆輪迴一樣。我們身上的那種【特殊性】,就來自於過去的印記。

  「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再無新事。

  「既然如此,那慣性的錨點在哪呢?

  「正如你先前所說的————這就是【命運】啊。」

  安南緩緩開口:「就算沒有恢復前世的記憶,但我們也會儘可能的」再度踏上欺世者的道路,並且儘可能的」得到和過去一樣的稱號。

  「雖然前面的稱號,會因為副本不同而有所改變。但最高級的那個稱號————就是我們死前持有著的最後的稱號」,仍然會以某種方式殘留在我們身上。你聽過這句話嗎?世間終會出現兩朵相似的花。

  「前世的我並不在是我,或者那也稱不上是前世」。但毫無疑問————我們走在同樣的道路上,累積著越發沉重的命運。」

  聽到安南的話,明珀心中浮現出的————居然是一個動畫。

  魔法少女小圓。

  曉美焰一次又一次的輪迴,不斷地回到過去,卻讓兩人身上疊加的因果纏繞的愈發緊密。

  他們反覆的走在同樣的道路上,走的越來越熟。

  「啊————」

  看著沉默下來的明珀,亡命輪撓了撓頭。

  他開口向明珀問道:「你玩過刺客信條和GTA這種遊戲嗎?」

  「————那肯定是玩過的。」

  明珀答道。

  「我玩過很多次《刺客信條:大革命》,還拿了白金獎盃。」

  亡命輪雙手放在腿上,身體微微前傾,沉重的槍頭對準中間的桌子:「有一次————我排進去的隨機副本,那個鏡像世界裡,副本的主舞台就是巴黎。或者說,至少它的原型是巴黎。

  「那紅到像是滴著血的血色滿月掛在天上,只是與它對視就會感覺到沉迷感。還能隱約聽到法語的歌劇聲————一般來說,欺世遊戲會把必須的情報」同步翻譯。但當時卻並沒有給我們翻譯那歌聲的意思。

  「直到我看到了巴黎聖母院,我才意識到那個其實是法語。

  「和我同時排進本的三個陌生人似乎被迷惑了心神,走了進去。我怎麼拉也拉不住——

  ..

  「似乎是因為我意識到了不對,於是又出現了很多的血色人影,似乎是想要把我抓進去。

  「我在逃命的時候,已經完全顧不上看路了。而且想看也其實看不了————那血色大霧之下可見度極低,我只能憑藉著本能逃跑。

  「雖然我從來沒有去過巴黎————但當時生死一線間,我才真的感受到了一種既視感。

  「」

  亡命輪抬起槍口,指向明珀:「就像是【前世曾經來過】一樣。

  「就像是一條只在夢中走過的路,哪怕已經完全忘記了這個夢,但也會留下深刻的印象。

  「仿佛如果繼續這麼做下去的話就會招致不幸」、又像是絕對不能說出這句話」————而這些就是來自之前的輪迴」中殘留的痕跡。哪怕是沒有成為過欺世者的普通人,偶爾也會出現這種既視感,甚至在遇到這件事之前就會反覆做夢夢到多次————那多半是因為某種難以言喻的刻骨銘心。

  「而稱號————本身就是一種命運。一種擁有足夠【健壯性】的命運,它輕易不會放棄自己的表達。就算發生各種各樣的意外,最終也總會把人拉回到【正軌】上。」

  亡命輪說到這裡,連那電子合成聲中都有了壓抑不住的譏諷:「如果————那真的是所謂的「正軌」的話。」

  「————健壯————·棒性嗎?」

  明珀低聲呢喃著。

  這個音譯的不太好的詞,其實也有另外一個更加信達但不太雅的翻譯。

  那就是耐操性。

  指一個系統在各種矛盾、意外、錯誤的有效干預下,仍然能維持正確運行的能力。無論是軟體也好,自然環境也好,語言也好————

  而「稱號」的力量,也是如此。

  明珀豁然開朗。

  如果————

  自己因為某件事,而必須捨棄過去的稱號————甚至不只是捨棄「委骨窮塵」,而是捨棄所有已經收集到的「酒」。

  那就說明,他真正要捨棄的,是所有那些「已然被確定的命運」。

  或者說的更直接一點————

  就是【既定之奇蹟】所給予的命運。

  明珀曾夢見自己踏步於浩瀚星空。

  遠處一尊巨大的、面容模糊的人影正俯瞰著自己。

  當時明珀不知道他是什麼存在。

  但如今明珀懂了。

  明珀在「第一周目」的時候,在最終考驗里————所對抗的那個存在,就是名為【既定之奇蹟】的黃昏種!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自己就已經嘗試對抗過這位「一切的主宰者」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明珀並沒有選擇通過最終考驗,而是反過來開始攻擊考官。

  開始試圖攻擊那個操控這個世界、創造了欺世遊戲與「稱號」體系的真神!

  祂倒是也慈悲————面對如此悖逆的明珀,卻並沒有選擇趕盡殺絕。

  而是仍然在無情的注視著明珀的「新故事」。

  如今,明珀也知道,為什麼自己非要用這麼麻煩的稱號來完成復活————又為什麼必須捨棄自己的過去了。

  那確實是「就算後來知曉也無所謂」的情報。

  正如安南所說,明珀果然足夠了解自己。所以他不會給未來的自己埋下這麼大的坑——

  ..

  明珀必須在最初進入欺世遊戲時失去記憶,是因為他最初必須要走上一條新的道路————一條與過去的自己截然不同的道路。

  那位神明所真正掌握的力量————正是「一切命運的慣性」!

  只要明珀走在「舊的道路上」,就永遠無法對抗【既定之奇蹟】!

  因為在那條「命運之路」的盡頭,明珀已經失敗過了一次。

  哪怕只是失敗一次————

  在無數輪迴中,只要失敗一次,就會永遠失敗!

  一切的可能性,都已經被「稱號」錨定、鎖死!

  只要明珀不捨棄舊自我持有的一切力量,在這永劫輪迴的無限循環中,明珀就永遠會走上「失敗」的命運。他會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曾經的一切悲劇。

  換言之————

  【既定之奇蹟】已經「適應」了。

  無論是反抗神明也好,斬斷因果輪迴也好,終止欺世遊戲也好————

  任何事都一樣。

  在這無限輪迴里,任何事只要嘗試過一次,並且失敗了————那麼無論輪迴多少次,都永遠也不可能成功。同理,任何事只要成功過一次,他也可以讓它永遠發生————就像是成為欺世者的命運一樣。

  命運已經被錨定了。

  這就是【既定之奇蹟】的機制。

  機會只有一次。

  所以————

  他必須捨棄一切舊自我,走上一條「絕對嶄新的道路」。

  一條「曾經的自己永遠不可能走上」的道路————

  「是的。」

  安南緩緩開口:「這就是一切故事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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