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這玩意在書店有賣的


  第158章 這玩意在書店有賣的

  趙犰望見那熟悉的身影時,只覺得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那步履晃晃悠悠、不修邊幅走來的男子,不正是樊公子麼?

  樊公子一出現,四周的人群便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他。

  他在不入凡中聲名顯赫,乃是財成山修行之大成者,家中錢財萬貫,珍寶無數。

  甚至有人稱其為上等至尊之人,備受眾多修士仰慕。

  見他現身於此,不少修者頓時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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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人整理衣冠,顯然想要湊近樊公子,與其攀談結交。

  可樊公子卻全然未看這些人一眼,只管大搖大擺地走到趙犰與周劍夜身旁,徑直坐了下來。

  趙犰神色微微一僵。

  他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按理說,此時他與樊公子尚無過節,見到對方本應露出熱情姿態。

  於是趙犰迅速收斂神情,開口道:「樊公子怎有雅興來此迎風?」

  「早聞此地風光佳妙,只是前些日子沉湎酒盞,又溺於萬缺的女子,耽誤了賞景。今日特來,瞧瞧天色有多湛藍罷了。」

  聽樊公子這般說,趙犰心頭微微一動:「聽公子的意思,似乎已不喜那位萬缺姑娘了?」

  樊公子聞言,認真思量片刻,而後鄭重頷首:「那女子已無半分新鮮趣味,我只覺她煩擾,便打發走了。」

  趙犰嘴角輕輕一抽。

  這位樊公子,當真任性得很。

  當初為尋萬姑娘哭得死去活來,如今卻是這般模樣。

  當真如同趙猶當時所感,樊公子口中所言愛到死去活來,實則他對萬缺的喜愛,就好似孩童驟然遇見心愛的玩物,哭鬧著非要弄到手不可。

  待到真得了手,擺弄片刻便興味索然,隨手棄置一旁。

  所幸樊公子大抵不會將那玩物徹底毀壞,不過隨手丟開罷了。

  ————應當不至於徹底毀壞吧。

  趙犰正暗自思量,樊公子忽地探手入懷,向外一摸。

  他掏出一塊灰撲撲的布巾,凌空一抖,鋪落在草坪上。

  趙猶分明瞧見,那布巾上竟憑空現出許多吃食飲品,樣樣瞧著精緻,有的盛於木質餐盤,有的置於瓷作小碗。

  一旁還擺著白玉製成的筷子,與一隻精巧玲瓏的小茶壺。

  樊公子執起小壺,袖口輕揚,手中便現出幾隻茶盞。

  他親自提壺斟滿,遞與趙犰和周劍夜。

  這一幕直教四周修者看怔了。

  樊公子在外雖總是一派放浪形骸,可他終究是望月道行的修士,平日能近他身前的修者本就不多,即便有,也多半道行不淺。

  而今他竟為眼前二人親手奉茶,這般情景著實前所未見,令人愕然失語。

  周劍夜未作多想,接過茶盞便一飲而盡。

  趙猶接過茶後,先看了看盞中茶水,略作遲疑,方舉到唇邊,輕輕啜了一口。

  茶味清醇甘潤,確是上等的寶茶。

  「你怎么喝我這茶還如此猶豫。」

  樊公子眼見著趙猶這般,臉上不禁浮起一絲不悅。

  趙犰面不改色,徑直開口道:「我只是好奇,為何不用茶盞,而用茶碗?」

  「這個哦。」

  樊公子慢悠悠解釋道:「我之前聽說不入凡之外有喝大碗茶的習慣,我從未這么喝過,自然對這種喝法頗感興趣,便尋來了這幾隻碗,想嘗一嘗大碗茶究竟是何種滋味。」

  言罷,他略作停頓:「我覺得拿大碗喝著實痛快,比那小茶碗暢快得多,茶水入喉真是爽利,大碗茶果然是好喝法。」

  趙犰聽罷,嘴角禁不住尷尬地抽動了一下:「大碗茶應是一種茶類吧————有人將便宜茶置於壺中沖泡,想喝時便倒上一大碗,隨

  意飲一口,比起品茶,倒更像喝些有滋味的水。」

  「竟是這樣?」

  樊公子面露訝色,隨即搖了搖頭:「可惜我實在太富有了,從未嘗過便宜茶是何味道,興許會有些澀口吧。」

  趙犰一時竟不知如何評說這話。

  若出自他人之口,趙犰多半覺其故作姿態,認為此人淺薄無趣。

  可說話的是樊公子————

  樊公子啊————

  他許是真心實意這般想的。

  趙猶又抿了一口茶,這才問道:「樊公子來此當真只為賞景?」

  樊公子聞言,饒有興味地看向趙犰:「我若說不止為賞景呢?」

  「那我倒想問問公子究竟所為何事。」趙犰道,「倘若有賺錢的活兒,我還是盼著能從公子這兒掙上一筆,畢竟眼下我手頭並不寬裕。」

  這確是實話。

  縱然他能直接去向歌韻兒討錢,終非長久之計。

  如今歌韻兒的雲鳶山雖知趙猶此人可直入山中,且與歌韻兒交情尚可,少取些無妨,但若索取過多,恐生些閒言碎語。

  樊公子側首望向趙犰。

  趙猶卻看不透他那雙眼眸。

  只見他道:「之前我隱隱察覺你我之間存在一份契約,如今這契約卻已消散不見,心中頗感詫異,故此特來尋你一見。」

  趙犰眯起了眼睛。

  自己方才履行完那契約,樊公子竟於夢中有所感知。

  真不愧是望月境界的修行之人!

  這般想來,先前自己剛出洞府時便覺契約湮滅,莫非樊公子正是在那時感應到的?

  趙猶心中雖思緒翻湧,面上卻分毫未改,依舊一副茫然的模樣:「樊公子,我什麼都沒做呀,不過是在這兒躺了躺,這東西仿佛自行完成了似的。」

  「我也覺著蹊蹺,這才來見你一面。」樊公子輕嘆一聲,「我記憶中竟全無立下這份契約的印象,真是教人悵然,這世上竟還有連我也會遺忘的交易。」

  趙猶維持著微笑,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樊公子又抿了一口茶,似平對此事失了興致,便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既成過往,便讓它去吧。再多思慮,也瞧不出什麼端倪。」

  這樣才對,往事就該隨風而逝。

  誰知樊公子忽又側首看向趙猶與周劍夜:「二位過些時日也該離開不入凡了吧?既然如此,我這兒另有一樁交易,不知二位可有意願?」

  周劍夜聞言,眸中倏然一亮,她心底確實極想應下此事。

  然而她並未說出口,只是側首望向了趙猶。

  樊公子的生意固然誘人,但此事她仍打算先聽趙猶的意思。

  畢竟接下來她須與趙猶同行。

  趙犰注視著樊公子,腦海中瞬息閃過諸多念頭。

  他並不知曉日後樊公子會因何與周劍夜交手,可無論怎般思量,眼下與樊公子的牽連總是越少越好。

  只是若直接回絕,反倒顯得過於刻意。

  倘若太過刻意,恐怕更易引起樊公子的注意。

  「公子既想做交易,總該告知我等交易內容為何。」

  趙犰便順著樊公子的話往下接去。樊公子覺其所言在理,遂道:「倒非什麼難事。從不入凡出去後,一路往東南方向走,可見一座連綿山峰,其上生有一株寶樹,名為通天曉。樹梢所結的果實,摘食之後便能知曉心中最想得知之事。」

  「竟如此神異?」趙犰面露訝色。

  「尚可罷了。因這果子千年間每人僅能服食一枚,與其尋它,不如去找精於卜算之道的高人。若修行深厚,所能推演之事自然也精準得多。」

  樊公子擺了擺手,顯是對這果子的功用不甚在意:「也正因它不算太好用,城中並無售賣。我希望二位若有閒暇,可前去摘取幾顆。至於價錢,好商議。」

  趙犰愈發不解:「既然公子都覺得此物功效尋常,為何偏要採摘它呢?」

  樊公子眨了眨眼:「因為它美味。」

  趙犰一時無言。

  「當真極好吃,狀如碩大的白梨,入口一咬便汁水四溢,清甜甘潤,口感既似鮮果,又像在嚼一種富有彈性的東西,好比————肉凍。卻又無肉凍魚凍那般腥氣。」

  聽樊公子這般描述,趙犰也覺得這果子確實誘人。

  但僅因滋味可口,便委派如此任務,讓他們遠赴高山採摘————

  倒十分契合趙犰對樊公子一貫的認知。

  趙犰心念急轉,終是思得一個妥當的推拒之由,便開口道:「抱歉,樊公子,此番還是作罷為好。」

  「竟不願接?」樊公子面露惑色,「為何?若能成功取回,酬勞絕非小數。」

  「此次外出本為求念頭通達,若被旁事牽絆腳步,心念難免滯澀不順。」

  樊公子聞聽趙犰這番略帶「任性」的理由,面上未顯半分不悅,反倒深以為然地頜首。

  「所言在理。若此行本為順心適意,憑空添上一樁交易,確易擾得心意不暢。有理,有理。那我便先另尋他人了。」

  樊公子徑直起身,隨手一招,眼前諸物便盡數收歸腕間。

  隨即頭也不回,朝另一方向行去。

  眼見樊公子就此離開,周圍等候的眾人便快步圍攏上前,開始向他介紹自己。

  樊公子倒是個個都認真聽著,只是面上多少帶著些興致索然。

  目送樊公子一步步走遠,趙犰這才於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隨即他便察覺到身旁投來的目光,下意識側首望去。

  只見周劍夜正靜靜望著他。

  趙猶臉上浮起個略顯尷尬的笑容:「劍夜啊,是不是想問我為何不接這委託?」

  「雖有些想問,其實也無妨。」周劍夜道,「我覺得兄弟你修行的道行定是比我更擅思慮繁雜之事,許多關節我看不周全,但想來兄弟你必能看得透徹。」

  見周劍夜這般信任自己,趙犰忍不住輕笑了笑。

  隨後他便說道:「我確實有些自己的考量。」

  趙猶並沒有解釋,周劍夜也就沒有多問。

  也算是兩人之間的默契了。

  樊公子突如其來的出現攪擾了兩人的閒適,周劍夜從草坪上起身,用手仔細拂去衣上沾著的草葉:「兄弟,接下來去哪?是去雲鳶山見歌姐,還是在城裡別處轉轉?」

  趙猶原也在思量是否該探望歌韻兒,他大抵每三四回入夢便會去尋她一次,問問近況,也說說自己這邊的瑣事。

  掐指算來,日子倒也相近了。

  只是動身前,趙犰驀地想起一事:「建業啊,你可知道《方天百種解》這本書?」

  那是周家視若珍寶的典籍,也是賈無才家遭禍的根源。

  卻因大山城中種種變故,如今已被浸泡得硬如板磚。

  莫說看清其中文字,便是再卷一卷,怕都能直接當作磚塊砸人了。

  既然未來已無此書,趙猶便想著能否在過去窺探其中內容,究竟何等珍奇,竟令眾人這般看重。

  不過他也明白,既是寶物,即便在過去,恐怕也難以輕易尋得。

  他只是隨口一問周劍夜,心裡存著或許能有意外收穫的念頭。

  畢竟周劍夜也是周家人。

  問她自然最合適。

  誰知周劍夜聽罷,卻面露困惑望向趙犰:「百種解啊,是本好書。那是文載道的題解,兄弟你又想研習文載道了麼?」

  趙犰:「?」

  題解?

  竟然是這種書嗎?

  而且聽周劍夜的語氣,這本書好像並非是什麼很難弄到手的書本吧。

  「這書————能從哪弄到?」

  「城裡書店————應當就有賣的吧?」

  周劍夜明顯也有些猶豫,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方天百種解》是文載道的修習書冊,不過裡頭內容大多晦澀難懂,讀起來相當費力。我家那邊印製的本就少,但這裡是不入凡,想來應該能找得到吧。」

  趙犰聽了周劍夜這番話,一時間也有些無言。

  這本書真的稀有嗎?

  聽周劍夜的意思,存世量的確不多,可留存稀少的原因,絕非是「這書威力強大,屬於秘寶,世間罕見」。

  而是「書太難學了,買的人大概不多,所以就少印了些」。

  仔細一想,這話確實頗有道理。若是法寶之類,稀少尚可用「物以稀為貴」來解釋。

  可書本知識這樣的東西,除非像六方書庫那種一人習得、他人便再無法學的特殊本領,否則又能稀缺到哪裡去呢?

  無非是買的人少,印量也就跟著少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麼一本在後世引人爭奪的寶物,在不入凡里竟是一件在店鋪中就能購得的尋常之物。

  「我確實打算買一本。」

  趙犰站起身,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位店老闆的面容。

  那位老闆手裡雜七雜八的貨品不少,別處找不到的東西,她說不定真能弄到。

  「買書去?」

  「買書去。」

  趙犰再次踏入卞老闆的店鋪。

  卞老闆剛送走幾位客人,瞧見他們懷抱著各式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離開,趙猶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那幾人身上多停了一瞬。

  那幾位客人察覺到趙猶的視線,立即瞪圓了眼睛回望過來,神情里明晃晃地透著一股「你瞅啥」的意味。

  趙犰被這麼一瞪,心底那句「瞅你咋地」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若真把這話撂出來,恐怕正合了周劍夜那暗藏不露的「戰狂」脾性,便又將話頭咽了回去,終究什麼也沒說。

  待那幾位客人走遠,卞老闆這才轉過頭,瞧見了站在一旁的趙犰。

  她臉上頓時堆起笑容,熱絡地招呼道:「哎呦,老主顧啊,又來了!先前買的那門本事,用得可還順手?」

  趙犰還沒來得及答話,便感覺右眼微微一動。他抬手輕叩眼角,一個小小的瞳真人便從眸中探了出來。

  「你好呀!」

  小瞳真人的聲音細細軟軟,聽著十分乖巧。

  一聽見這嗓音,趙猶心頭不由泛起一陣感慨:這個年頭的瞳真人可真不錯,聲線又細又柔,悅耳動聽。

  怎麼往後就變成那般德性了呢?

  唉,可惜,真是可惜。

  「老主顧,這次來是想尋點什麼東西?」

  趙犰收斂心神,將自己要尋的書冊告訴了卞老闆。

  卞老闆聽罷,咧嘴一笑:「嘿,您要找這本書啊,城裡除了那幾家頂大的書坊,還真就我這兒有貨。不過買這書的人實在少得可憐,我這兒這本,怕是都落灰嘍。」

  「落些灰倒不打緊。」

  卞老闆嘿嘿笑了笑,後便立刻進到自己那堆放著一大堆物件的鋪子裡面,搜尋東西去了。

  她稍微尋找了一會兒,也是順利從這一大堆雜物裡面翻出來了一本書。

  這書看起來稍稍有那麼一丁點的陳舊,只不過當卞老闆用手撫去上面的灰塵之後,其看起來倒也算是正常。

  趙犰接過書本,將其翻開看了兩眼。

  他馬上便感覺到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撲面而來。

  倒不是因為這本書冊當中有什麼妙法,會導致人看上一眼就犯噁心,只單純因為這裡面的字實在是太他媽多了。

  而且,不入凡時期尚且沒有標點符號這個東西,真箇文本寫的又相當密集,外加上其文本讀起來晦澀難度,別說是他了,只要是個尋常人來看上一眼,大抵都會覺得頭暈目眩。

  趙猶又是強迫自己稍微讀了一會兒,最終也是閉上了眼睛。

  看樣子也確實是完全不適合文載道這個道啊。

  感覺讀書已經距離自己是一件很遠很遠的事情了。

  趙犰轉而看向卞老闆,詢問道:「老闆有什麼能夠長期保存書本的法門嗎?」

  「長期保存書本嗎?」

  卞老闆有點疑惑的看著趙犰。

  趙犰笑著點頭。

  這本書他是啃不動了,但如若交給賈無才的話。

  應當會對他的道行有一定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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