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人才難尋


  第159章 人才難尋

  次日正午時分,王肺總算完成了試煉。

  他神清氣爽地被罰領到這片草坪上,一見到趙猶,便忍不住興致勃勃地說起了自己此番的經歷。

  據王肺所說,他進去之後,立刻被一群水墨化成的人帶到了村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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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告訴他,他們是畫中仙,乃是許久之前一位大畫家在此留下的畫作。

  只是那位畫家消失得實在太久,以至於他們身上好些地方都因磨損而掉了墨色,村里也有不少地方出了岔子,和原先大不相同。

  於是這些人便請託王肺,用他的畫筆將村子修補完整。

  王肺主修的並非水墨畫,但畫理總是相通的,只要功底夠紮實,就算畫種不同,硬畫出來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何況這些村民並不太在意畫得美不美,更看重畫出來的東西結實耐用,王肺的畫法反倒更合他們的需要。

  就這樣,王肺幫著村里畫了許久的東西,最後村中的老人們給了他一塊墨塊。

  這墨塊肯定是個寶貝,哪怕只是握在手裡,輕輕一嗅都能聞到上面濃郁的香氣,叫人頭腦清明。王肺雖然不太會用毛筆,卻覺得這東西常帶在身上也無妨,閒時拿出來聞一聞也是好的。

  趙犰有點擔心這東西會不會帶著什麼毒素,便向對這些寶物了如指掌的賞問了問。

  而據賞所說,這塊寶墨是用一種早已滅絕的大樹的樹根熬製而成的。

  那種樹木曾廣泛生長在連修者都寥寥無幾的年代,那時天地昏暗,幾乎無光,空氣中流淌的並非靈炁,而是更加原始荒誕的混沌。

  這些樹便是靠著吸收混沌存活,並將其吞吐轉化為靈炁。

  後來靈炁漸漸多了,混沌越來越少,這類樹木也就自然而然地消亡了。

  後人用它們的爛樹根熬成了許多寶物,這種墨塊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這墨塊倒也算不上太過珍貴。

  當年那種樹木實在太多,體型又極其巨大,哪怕只是一截樹根,也能制出大量這樣的墨塊。

  再加上這些墨塊每天都會吸收周圍的靈炁稍稍恢復些許,只要沒有徹底用盡,便不會真正耗盡。

  因此這地方也能拿它當作獎勵來用。

  只不過那都是不入凡尚且存世的時代了。

  如今的話,這墨塊還能剩下多少,可就不好說了。

  又因為這墨塊本身有容量上限,就算從中間一分為二,也不會變成兩塊完整的墨。

  如此一來,這東西如今的價值便著實難以估量了。

  既然得了這寶物,趙猶自然也順口提了一句,讓王肺若是有空,不妨去學學毛筆畫。

  王肺得了寶貝,心頭正歡喜,即便趙猶不提,他多半也會動這念頭。

  眼下幾人皆已完成了各自的試煉。

  周桃與徐禾去補了經百戰的試煉,順利拿到了後續的修行法門,以及能增幅體魄的寶物,也算收穫頗豐。

  只是據賞與罰所言,他們下次再想進來,恐怕還得等上許久,畢竟這山洞裡缺損破損之處實在太多。

  鐵錘大師留下一道分身在此,一來是為幫忙修補洞中現有的空缺,二來也是要查探那些從別處入侵之人,究竟是在何處打了個洞進來的。

  那些人似平誤將此地當作了六方書庫,先前罰沒能將人殺盡,還是跑回去一個叫周大秋的。

  依照周步偉和周棋洛對周大秋的描述,這等利慾薰心之輩,定然還會糾集人馬卷土重

  來。

  單靠罰一波一波地斬殺,難保哪日不出紕漏,倒不如在他們進來的入口處預先布下陣法,屆時便可省時省力地批量解決。

  待這些事宜安排妥當,趙猶他們也要動身返回了。

  他們循著來時的路線原路折返,中途在花海處稍作歇息。

  花海中那些姑娘依舊無人醒來,趙犰對此倒也並不心急。

  待到天色漸晚,一行人終於再度來到那條赤紅色的長河旁。

  此刻河岸兩側,已有好些小和尚正忙碌地堆砌著金屬鑄成的橋墩。

  橋墩高聳,上方還延伸出一段階梯,顯然是要造一座凌空架起的拱橋。

  眼下兩個橋墩已然立起,橋面想必還在加緊打造。

  看這架勢,鐵錘大師應是打算用懸吊之法,將橋面穩穩地吊裝到橋墩之上。

  這樣即便橋面受到下方的吸力,也能完好地卡在墩間。

  待橋面就位,鐵錘大師便可施展手段,令整座橋徹底擺脫河水的詭異影響。

  被「押送」著的周步偉瞧見這景象,不禁多瞥了幾眼橋墩:「你們這是要在此處建橋?」

  「正是。」趙猶朝河對岸的鐵錘大師揮了揮手,對方也微笑著頷首回應。

  「這河有些古怪,想架橋可不容易。」

  「無妨,我們這兒自有能人。眼下橋基已經打好了。估計用不了太長時間,整個橋就能建好了。」

  周步偉豈會瞧不出來?

  此處的搭建工程幾乎已近尾聲,頂多再過三四日,這座橋便能徹底落成。

  況且,觀其完成的氣象————

  分明要比芳華鎮那座橋高出不知多少。

  周步偉心中只覺一陣訝異。

  芳華鎮那座橋耗費了不知多少年月才得以建成,其間投入的人力、物力與財力不計其數,更折損了好幾位有名望的工匠,最終是請動一位頗有能耐的修者才勉強完工。

  趙犰這邊,竟能築起一座規模更甚的橋!

  周步偉略一思忖,立刻轉頭看向趙猶:「這橋若是建成,你切莫聲張出去。否則,芳華鎮那邊恐怕會來找麻煩。」

  趙犰聽他此言,眉頭微微一挑。

  「芳華鎮————是靠他們那座橋賺錢的吧。」

  他一下子便明白了周步偉話中之意。

  「正是。」

  果然如此。

  這種能夠安然渡過紅河、抵達不入凡遺蹟廢墟的機會,對尋常人或許確實沒多大用處,但對於那些意圖進入遺蹟的尋寶者或學者而言,便是至關重要之物。

  瞧著眼前似乎只是一座橋,可實際上,這分明是擺在明面上的昂貴「金礦」。

  只要趙猶願意將這座橋公之於眾,定然會有相關人士嘗試從他這邊進入不入凡遺蹟。

  屆時只要定價合宜,此處完全可以成為一個「收費關卡」。

  錢財自然會源源不斷地流入趙猶囊中。

  但相應的,被搶了生意的芳華鎮,態度恐怕也不會太過「友善」。

  如若只是派人來探探虛實,做些商業上的打壓,那倒還算他們心思純良。

  可依照趙猶對眼下這世道「淳樸」風氣的了解,到時候找上門來的,恐怕不會是客客氣氣商量行事的文員,而是提著刀子來喊「你小子敢搶我們的貨!」的亡命之徒。

  趙猶自然不怕這群人,來一個殺一個,來一群便殺一群。

  即便如此,他也絲毫沒有將這座橋公之於眾的打算。

  這座橋連接的是歌韻兒的花園,歌韻兒那邊眼下全無防衛之力,貿然放外人進去,極可能生出意外。

  何況這片地域趙猶自己都尚未勘探清楚,又怎會先讓外人踏入?

  他便沒再多言,只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將此事記下了。

  眼下橋尚未完工,他們渡河仍需藉助鐵錘大師的蓮花。

  越過河流之後,趙犰一行很快便抵達了「鎮子」。

  最近鎮子裡可稱得上日新月異,哪怕只離開了短短兩三日,歸來的趙猶也瞧見鎮中增添了許多嶄新的小屋。

  兩棵大樹旁的道路已鋪得平整,原本末九流駐地的入口處化作了一方小小廣場;遠處是大片新開墾的農田,以及不少看守田地的農舍:再往深處走,則是一條初具雛形的商業街,幾棟二層小樓已然立起。

  而在一處緊貼山壁的地方,一幢高聳的樓宇也正在搭建之中。

  此處是趙猶他們早前選定的地點,打算以此為核心,在四周建造起一批有一定高度的民居,用以安置日益增多的居民。

  一行人抵達小鎮後,周步偉與周棋洛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流連於周遭。

  他們從這片土地上,瞧見了一種東西。

  生命力。

  仿佛一顆種子深埋土中,得了充足的水分、陽光與滋養,便能奮力生長,最終破土而出。

  眼前這鎮子,規模固然遠不及芳華鎮,更遑論那些真正的大城,可兩人心中卻都生出一種隱約的恍惚感。

  冥冥之中,他們竟像是窺見了芳華城的一角縮影。

  而這一角,終將不斷延展,直至覆蓋整個鎮子,乃至將周遭這片廣袤的空地盡數填滿o

  周步偉不由得多看了趙犰兩眼。

  先前周棋洛曾說,以趙猶這般能耐,若放在同齡人里,世上恐怕尋不出幾個能與之比

  肩的郎君。

  此刻再瞧,莫說是同齡人,即便將那些事業有成的老輩人物揪出來,與他們眼前這片趙犰親手打拼出的地界相比,怕也要遜色不少。

  因著修行道行,加之常年在外奔波,趙犰的膚色呈現出一種偏近古銅的健康色澤,身形勻稱,相貌雖稱不上是俊朗非凡,卻也比那些柔柔弱弱的小白臉要耐看許多。

  這般人物,著實少見。

  趙猶察覺身旁投來的視線,略帶疑惑地側首望向周步偉。

  周步偉一時語塞,喉間的話滾了幾滾,才終於低聲道:「一定要照顧好她們倆啊。」

  趙犰:「??」

  他著實沒明白周步偉這話是什麼意思。

  將思緒暫且擱置,趙猶喚來黑帽子,吩咐他暫且看守那二人,以防他們生出事端。

  安頓好兩人後,趙猶隨即委託一名小和尚前往鐵旮瘩的山深處。

  在房中稍作休憩,那小和尚便順利取回了趙犰所需之物。

  望著手中這本冊子,趙犰咧嘴一笑,徑直去尋賈無才。

  趙猶找到賈無才時,他正與一群書生模樣的人在一戶屋前商議著什麼。

  還是旁邊有人朝趙猶這邊指了指,賈無才才瞧見他。

  見趙猶歸來,賈無才便笑呵呵地迎了上來。

  趙犰能清楚地看見賈無才眼角下掛著的淡淡黑眼圈,顯然近來他也頗為忙碌。

  「你們這是在忙什麼?」

  趙猶笑著指了指這戶房屋。

  「是這樣,」賈無才解釋道,「鎮裡不少活兒都得識字的人來做,可新來的人里連自己名字會寫的都不多,我們就想著正經辦一處小學,再開個夜校,近日正忙這事呢。」

  趙猶聽罷,會意地點點頭:「是好事。」

  這事確該提上日程。

  要致富,先修路;要建設,先掃盲。

  鎮裡多數居民來自大山城,那裡雖開辦了夜校,可因起步較晚,比起芳華城、白首城

  那些地方,仍顯落後不少。甚至不少工人至今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

  這般境況實在不可繼續。

  見賈無才眉宇間仍凝著些愁色,趙猶便開口問道:「是否還有其他難處?」賈無才答道:「大多數人其實並不願抽出時間到此讀書,唯有那些曾上過夜校的年輕人,或家境略寬裕的人家才會前來。至於已定型的老工人暫且不論,多數父母也不肯將孩子送進小學————」

  趙犰默然片刻。

  這確是個難題。

  眼下多數人的想法尚未轉變,送孩子讀書在這些父母眼中無利可圖,倒不如讓孩子踏實種地,長大後去工坊出力謀生。

  「如今學校還收取費用麼?」

  「只收極少一點。」

  「先把學費免了,使小學轉為義務教學。」趙猶說道,「支出先從鎮上的財政帳目里撥。再令學校提供每日午間的餐食補貼,但須是入學的孩子中午來校方可享用。」

  「如此財政負擔怕要加重不少。」賈無才聞言微微一怔。

  雖說鎮子裡面大多數東西都是就地取材,但財務開銷肯定還是有的,趙犰留了不少錢財,現在消耗量卻也稍微有點跟不上。

  「暫時先收攏一下學校招收學生的量,錢的話————我會處理。」

  趙猶自然也清楚財政虧空的難處。

  他如今每月除卻沈公子那件法寶能穩定生出「金元帥」外,餘下的進項便只有取自大馬鎮馬鎮長私囊的積蓄,以及先前掃平高山寨所獲的一批資財。

  若真想籌措些應急的快錢,倒也不是沒法子。

  大可以尋其他山匪的晦氣,去奪他們的不義之財。

  或者是從過去運一點材料過來,將其賣出去,每個的價錢估計也不少。

  可這終究非長久之計。

  說到底,終究要將商事興辦起來。

  因著樊公子那樁舊事,趙猶對「財成山」這道途始終存著幾分戒心,卻又不得不承認,倘若真想叫這地方正經發展起來,財成山的法門實在是繞不開的根基。

  但他絕無意向白首城與沈家求援。

  那兩方人馬所求的,無非是商路侵奪、利益滲透,表面再是友善,內里又何嘗有半分

  純粹?

  趙犰心中定下主意:

  財成山,一定得是一個他足夠信任的人。

  要麼是他親手養起來的,要麼就是和他捆在一起,利益足夠深的人。

  只不過養一個修者也絕非是個簡單事,若是找一個利益足夠深的,趙猶卻也沒有頭緒到那裡去尋。

  暫時先把這些念頭全都壓到心底當中,趙犰伸手進懷中,順著懷裡向外一掏,直接把那本書冊給翻了出來。

  把書冊放到賈無才手中,賈無才稍顯疑惑的接了過來。

  賈無才看清楚封面上寫的文字之時,他呼吸甚至都為之一頓。

  「這?這?」

  趙猶給他的正是完整的方天百種解!

  賈無才先是驚訝的看了看趙犰,隨後便快速翻閱起來了。

  他之前是看過這本書的,自然也是知道書中寫了什麼東西,如今一番,更是面露喜悅。

  「趙哥,你這是從哪兒找來的?」

  「我自然有途徑能弄到手。」趙犰笑道:「這書中內容對你修行有好處,你可以修煉的時候多看看這本書。」

  賈無才用力點頭,緊緊把書冊抱到懷裡。

  他從芳華城逃到大山城的這段時間,自然是翻過好幾次那本書,不過書中內容過於複雜,翻起來晦澀難啃,哪怕是他也不可能盡數記得。

  再加上當時賈無才壓根就沒修行文載道,自然是看不出書中精妙。

  如今法門已得,再拿書冊,重新觀看之時,仿佛看了一本新書。

  像是推開一扇新的門扉,進入了一個新的地方。

  賈無才興奮不已,也把最近心頭的煩心事都盡數朝著後方拋去,半點不剩。

  暫時把賈無才這邊事情解決之後,趙猶便回了自己房子。

  回了屋子之後,也沒休息,趙猶處理了一下現在村子當中的公務,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天上已經掛著月亮了。

  他長吁一口氣,只是坐在窗前的椅子處揉著頭。

  上哪撈一個財成山去呢?

  要不要去找一找卞老闆的後人?

  不過趙犰對卞老闆的了解其實也沒那麼多,只知道那個姑娘是個什麼稀奇貨都有的主家,實際是好是壞,是怎麼樣一個心裡想法,趙猶一概是不知道的。

  不好搞啊。

  反正天黑了,要不先睡一覺看看,說不定在夢裡能打探到些別的消息。

  趙犰換好一身衣服,直接躺在床上,閉著眼就沉沉睡去了。

  等他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和周劍夜正好站在鐵旮瘩山外面。

  時間點正好卡在了,他放那本書之後。

  趙猶每次往倉庫里放東西,時間都會往下推一節,這次也不例外。

  上次入夢放完東西之後,兩人就在這附近隨便轉了轉,等到時間到了,趙犰便醒了。

  這次趙猶卻是打算回城裡去問一問出去樊公子之外,還有多少有名聲的財成山。

  於是他直接招呼了一輛車軒,在軒主的帶領之下,跨越了雲梢,朝著城中方向去。

  路上趙犰還簡單問了一下軒主這件事情。

  這倒是難住了拉車的軒主:「除去樊公子還有哪些修行財成山很有名的人物?這倒是不好想啊。城中大商人確實不少,可你要說刨了公子,剩下的那些也都只能算得上是勉強叫得出名字罷了。」

  相差這麼大嗎?感覺樊公子都快把不入凡當中的商業壟斷了。

  車軒緩緩落到了地面上,趙猶正尋思著接下來該去什麼地方時,他忽然瞧見不遠處小跑過來了個小和尚。

  小和尚停在了趙犰和周劍夜面前,打了個佛號。

  趙猶盯著小和尚的衣裳看了兩眼:「你是鑄海寺的?」

  「正是。」小和尚笑道:「兩位施主,可有一位名為周劍夜?」

  「是我。」周劍夜指了一下自己鼻子。

  小和尚點頭,隨後道:「施主,您要的武器造好了。」

  趙犰眨巴兩下眼。

  那把黑劍,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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