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節 是禍躲不過
雙方語言不通,司馬不會說斯拉夫語,奧列西婭不會說英語,交流很困難。司馬掏出一本字典,一個詞一個詞對照著跟她交流,佐以手勢,費了老大勁才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死者長已矣,在司馬的「建議」下,奧列西婭接受了這一事實,並且放棄了傳統的木棺土葬,因陋就簡,在林間找了個向陽的地方,清出一塊墓地,讓冰涼的父親入土為安。掘坑埋屍是個浩大的工程,三人一起動手,雖然沒有趁手的工具,只能找幾根樹枝將就一下,但「蠱師」都不是普通人,坑掘得又深又好,維列寧可以伸直躺平,舒舒服服,就像睡著了一樣。
奧列西婭久久望著父親,悲傷如潮水淹沒身心,這是她的真實感受,在她的心目中,父親偉岸如山,睿智如海,無所不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在這片鮮卑利亞的原始森林裡,奧列西婭從未感到孤單,她享受簡單的生活,勞作,讀書,祈禱,就像森林裡那條小河,純粹,清澈,平靜。
她知道在遙遠的地方,有一個斯拉夫人的「永久定居點」,坐落在森林外的一片雪原上,規模不小,已經建起一個鎮子,理論上歸諾亞斯克州管。奧列西婭跟父親去過那裡,用獸皮交易一些生活必需品,鹽巴,茶葉,糖,酒,奧利司他的鎮民心很黑,收了上好的皮子,只給一點點東西,不過他們至少沒有「以次充好」,父親也不在意差價,換夠所需,就領著她長途跋涉回家去。
奧列西婭不喜歡那個鎮子,人太多,房子也太多,密密麻麻圍著「長屋」,像只切開的洋蔥。光靠打獵和捕魚餵不飽這麼多人,鎮民養馴鹿,養奶牛,牲口一多,擠在一起氣味難聞,排泄物也是大問題,奧利司他花了大力氣把牛欄遷到鎮外,眼不見為淨。森林裡沒有奶牛,出於好奇,奧列西婭跟著約瑟夫去牛欄看過,牛群污染了老大一塊地方,讓她覺得很刺眼,很不舒服。
奧列西婭天性敏銳,她察覺奧利司他閉塞保守,鎮民並不歡迎「外來人」,唯一例外的是約瑟夫,他還能跟她聊上幾句。不過約瑟夫的父親西蒙·丹尼洛維奇·諾莫孔諾夫給她的印象很差勁,他是奧利司他的鎮長,雖然對父親不無友善,但友善背後藏著一些其他東西,令奧列斯婭本能不喜。
奧利司他是「災難之源」,跟鎮民頻繁打交道,遲早要出事,奧列西婭說服父親儘量少去那裡交易,鹽巴茶葉什麼的可以一次性多換點,平時省著點用,基本可以堅持一整年。維列寧身強力壯,覺得沒必要,但女兒如此鄭重提要求,他也笑著答應下來,換足了必需品,和奧列西婭一起背回家,很長時間沒有再去過。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們不去奧利司他,有人從奧利司他一路找過來,奧列西婭不認識他們,不過司馬說領路的正是奧利司他的約瑟夫!
泥土落在父親臉上,蓋住那張熟悉的臉,奧列西婭已經哭幹了眼淚,她親手埋葬了父親,跪在墳前久久沒有起身。天色漸漸暗下來,她下定決心,主動邀請司馬和田馥郁去自己家做客,某種意義上他們是她的救命恩人,奧列西婭也想跟司馬談談,了解這夥人到底是幹什麼的,為什麼一見面就舉起刀槍,要置於他們於死地!
他們在森林裡走了很久,來到一個陌生的山谷中,林間有一片空地,建了一座粗獷結實的木屋,月光幽幽照在石砌煙囪上,寂寞如雪。司馬長舒一口氣,這對父女住得很偏僻,落在他劃分的某一塊扇形區域裡,如果沒有這茬子意外,再過十天半個月,或許司馬也能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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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列西婭開門請他們進去,麻利地點起灶火,為他們煎了幾塊鹿肉當晚飯吃,配菜是自己醃的野菜,裝在擰緊的玻璃瓶里,瓶子原本是裝酸黃瓜的。她很細心,還給屋外的「二哈」準備了一根帶肉骨頭,讓它趴在屋檐下慢慢啃。
鹿肉脂肪含量低,煎熟了撒點鹽巴,沒有烤著好吃,不過在原始森林生活,動物油脂是身體熱量的來源,每一滴都很重要,獵人很少奢侈地烤肉吃,油脂滴落火堆是最大的浪費,煮或者煎才能最大程度保留下來,吃進肚子裡。
司馬拿出幾塊軍用壓縮乾糧,捲起袖子,借她的煎鍋煮了一鍋糊糊,把剩下的油脂拌在糊糊里,一人一份充當主食。奧列西婭還是第一次吃秦國的乾糧,雖然賣相不大好,味道尚可,一碗下去很頂飽。
奧列西婭找來幾塊獸皮鋪在爐灶前,三人席地而坐,就著灶火一邊取暖一邊交談,司馬一個勁翻字典,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差點把字典翻爛了。他覺得這樣的交談實在太吃力,奧列西婭有很多事要問,他卻聽不懂,也不知該怎麼說。司馬前世是學英語的,第二外語沒有選斯拉夫語,而是學了很冷門的拉丁語,斯拉夫語使用西里爾字母書寫,而非拉丁字母,二者沒有直接親緣關係……
他有些無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拉丁文諺語:「Graecum est; non legitur.」直譯的意思是「這是希臘文,無法閱讀。」引申為「因語言不通而無法溝通」。
奧列西婭用很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樣,輕聲說:「Verba volant, scripta manent.」同樣是一句拉丁文諺語,直譯的意思是「言語飛逝,文字永存。」
問題就這樣解決了,司馬如釋重負,不過拉丁語畢竟只是第二外語,當初下的功夫不夠,又隔了一世,說起來結結巴巴,詞不達意。奧列西婭拉丁語說得很好,事實上她從小讀的《聖經》是Latin Vulgate,也就是所謂的「拉丁武加大譯本」。
兩人交談順暢起來,談了大半夜,毫無倦意,語言這個東西,越用越熟練,司馬覺得自己很有語言天賦,完全把學過的拉丁語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