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節 理解萬歲
到華亭打拼的「草鬼人」很多,踏入華亭地界,就要守規矩,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這是瀝瀝鮮血寫成的教訓,沒人敢漠視。在華亭,「路西法」是至高無上的「王」,所有「草鬼人」都知道他的規矩,首先,要遵守法律法規,遵守規章制度,其次,要配合公檢法部門,發生衝突,由警方全權處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原則上殺人償命,但原則由「路西法」裁定。
正是由於「路西法」的存在,「草鬼人」才不至無法無天,「守序」壓倒一切,華亭也得以維持畸形的繁榮,在整個秦國獨樹一幟,成為黑暗世界最重要的據點,北直鞭長莫及。
「草鬼人」也要吃飯,飽暖思淫慾,種種享樂也不可少,「中間人」為他們介紹「工作」,有長工,也有短工,報酬豐厚,發揮他們各自的能力,輕輕鬆鬆就能過得很舒服。這些年磨合下來,最適合「草鬼人」的活莫過於保鏢,一個頂仨,甚至以一當十,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權貴富豪也樂於雇用他們,事實上這些年來華亭很安全,像姚艮被殺這種極端事件,屬於罕見的孤例。
有錢能使鬼推磨,葉鑭山辦事很靠譜,他居中牽線,「阿里郎」為葛長青介紹了一個「價廉物美」的「草鬼人」,充當臨時保鏢。此人外號「山魈」,虎背熊腰,滿臉橫肉,尤其是刺破眼角的一道傷疤,凶相畢露,一看就不是善類。葛長青對他很滿意,在華亭地界上後發制人是行不通的,一上來就要亮出底牌,震懾全場。
「談生意」的地方是宋長河定的,在一家名為「翔記」的茶酒樓,清蒸龍躉、蜜汁叉燒、深井燒鵝、沙姜豬手、白灼芥藍都做得極好,點心也有特色,生意一向很好。為了避免外人干擾,宋長河把「翔記」包下來,上午9點到12點,不接待外客,每張桌子都坐滿了「白相人」,後廚只比平時更忙。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司馬9點半準時來到「翔記」,只帶田馥郁一人隨行,葛長青在二樓望見他下車,匆匆趕去迎接。當司馬踏入喧譁的茶酒樓,宋長河的手下不約而同停下筷子,齊齊扭頭望向他,目光如炬,四下里安靜如墳墓,嚇得送餐的服務員僵立原地,像耗子被貓盯上,心虛得不要不要的。
「山魈」獨坐在角落裡吃早茶,他胃口極好,來一碟吃一碟,來一籠吃一籠,蒸籠空碟堆得老高,嘴裡咀嚼著,太陽穴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扭動。他望見田馥郁,整個人就像被雷劈個正著,筷子一松,蝦餃掉在桌上,滾落褲襠里,留下一團令人生疑的油漬。
「山魈」是個實打實的狠人,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以傷換傷,以命搏命,滿身傷疤是他過去的「赫赫戰果」,但他同樣有一種野獸的本能,絕不招惹強大的對手,哪怕對方看上去弱不禁風,也不值得冒險。司馬踏進茶酒樓,他暫時沒什麼感覺,但望見田馥郁的一剎,「山魈」心中大警,那種莫名的膽怯和慌亂,之前只有過一次,那是他初到華亭,恭恭敬敬拜見「路西法」!
宋長風完了,來人他絕對惹不起,對方輕輕鬆鬆就能血洗茶酒樓,把他們殺得一個不剩。「山魈」咽了口唾沫,一聲不吭,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把自己埋起來。然而在一眾「白相人」中,他那雄偉的身軀,彪悍的面容,踞案大嚼,豪放不羈,就像黑夜中的火光,第一時間吸引了司馬和田馥郁的注意。
司馬早就察覺「翔記」潛伏著一名「草鬼人」,原以為是宋長河留的後手,沒想到對方如此張揚,毫不掩飾形跡。他徑直上前去,旁若無人,坐到「山魈」對面敲敲桌子,問:「你是宋長河請來的?」
「不不不,不是,我跟宋長河沒關係……」田馥郁近在咫尺,「山魈」說話都不大利索了,忙不迭撇清關係。他是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所謂「談生意」,其實是仗勢壓人,強取豪奪,萬一被對方誤解,把自己當成最大的威脅,提前解決掉,豈不冤死了!
「哦?跟宋長河沒關係?那你是……」
「葛長青,葛長青通過『中間人』找我當保鏢,萬一發生意外,保護他撤離,安全第一,沒有旁的意思……」
司馬點點頭,「難為他了,也難為你了。世道不好,經濟不景氣,掙點錢也不容易,這樣吧,你先護送他回去,生意的事我會直接跟宋長河談的,犯不著耗在這裡,白白浪費時間。」
理解萬歲,「山魈」頭點得像雞啄米,深有同感,他乖乖站起身,客客氣氣跟二人道別,扭頭找到葛長青,不容分說,架起他就往外走。「山魈」人高馬大,力氣又大,老鷹捉小雞,葛長青根本反抗不了,腳不著地被他拖著走,風風火火離開茶酒樓,轉過街角才放下來。
葛長青半身發麻,心中也有些惱火,他皺起眉頭問「山魈」,到底是怎麼回事,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把他拖走,宋長河還在二樓等著,找不到人沒法交代。
「山魈」抹了把冷汗,神色十分古怪,說:「你不知道他們是『草鬼人』?」
葛長青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脫口說:「誰是『草鬼人』?慢點慢點,你是說司馬?還是那位田小姐?」
「山魈」毫不客氣說:「你可真是心大!那兩位——算了,跟你說什麼都白搭!宋長河那蠢貨,王八犢子,龜孫子,日他姥姥的,真他媽蠢到家了,連對方底細都沒摸清,就敢撞上去找死!」
葛長青倒抽一口冷氣,喃喃自語:「我真不知道他們是『草鬼人』……他們很厲害,很能打嗎?」
「山魈」嗤之以鼻,懶得跟他多費口舌,說:「這次算我倒霉,委託取消吧,訂金讓『中間人』退給你,你要回去湊熱鬧,就自個兒去,別拖墊背的!」
葛長青知道規矩,「中間人」吃兩頭,既收委託人「訂金」,又抽受託人「佣金」,「山魈」主動取消委託,非但掙不到錢,還要白白損失一份「佣金」。他很坦氣地說:「不用取消,委託已經完成了,我已經安全撤離現場,不會再回去了。」一二十萬對他而言只是「小錢」,能和「山魈」結個善緣更重要,何況他終於知道自己應該堅定不移地站在哪一邊了!
「山魈」很是欣慰,拍拍他的肩膀,給了對方一個忠告:「那是條『粗大腿』,你可以抱緊些,不會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