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節 一拳打在棉花上


  月見江橫穿整個長洲城,把老城區分成南北兩部分,月見新村位於北偏東,長洲中學位於南偏西,兩地隔江遙遙相望,直線距離相距六七公里,打車的話費用在20元左右。

  在住院之前,司馬都是騎電瓶車上下班,路上一般要花半小時左右。李頎工作單位遠,還要接送兒子,車子讓她開,她方向感距離感都不錯,車開得很溜,一點都不像「女司機」。

  這一次司馬去學校銷假,改騎自行車,一方面鍛鍊身體,另一方面看看城市的風土人情。自行車在車庫裡吃了幾年灰,終於有「用武之地」,不過很久沒騎,輪胎沒氣,踏腳也有點不靈光,司馬乾脆把車推出小區,找了個修車鋪子簡單保養一下。

  人需要調理,車也一樣。

  騎出月見新村,匯入川流不息的慢車道,司馬不緊不慢蹬著自行車,一腳上,一腳下,腹部和腿部的肌肉有節奏地繃緊,放鬆,再繃緊,再放鬆,他感到久違的生機和活力,就像遺忘在土壤里的種子,開始萌芽生長。

  一輛輛電瓶車從身旁飛馳而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這年頭蹬自行車的已經不多了,況且還是一個虛弱的胖子,越發顯得可笑。有人在擦身而過的瞬間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閃爍著難以分辨的意味,司馬只能目送他們迅速遠去,然後在下一個十字路口找到一些似曾相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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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車速度不快,遇到高橋,司馬還得下車緩緩推行。每一分鐘每一秒,他都在向目的地靠近,一路上儘管有些孤單,但他不急不躁,心態平和。

  一個多小時後,司馬走進了長洲中學的大門。

  他先到辦公室辦理銷假,然後去教務處打個招呼,接受工作安排。教務主任姓傅,四十來歲,大伙兒都稱他「主任」,從不冠以姓氏。傅主任當了十幾年的教務主任,工作經驗豐富,他面帶微笑,不卑不亢地接待了司馬,簡單寒暄幾句,既體現了領導春風化雨的關懷,又表達了同事和藹可親的友善。

  司馬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此時自己應當表露出三分受寵若驚,三分感激涕零,三分忐忑不安,但想得到不等於做得出,他不是個合格的演員,在傅主任看來,經過這一場大病,司馬似乎換了個人,不再像從前——至於從前怎樣,他也記不起來了。全校三百來號教職員工,司馬湮沒在人群,不突出,也不重要,要不是這次被學生「群起而攻之」,傅主任根本不會把他放在心上。

  「這麼多你渾渾噩噩,沒什麼長進,他這一輩子也就那樣了……」傅主任肚子裡轉著念頭,話鋒一轉切入正題,就司馬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客氣地徵求他本人的意見。

  司馬想了想,直截了當地說:「我聽學校的。」

  傅主任心中一松,說:「司老師,胃出血是大病,你剛剛出院,立刻接班上課的話不利於休養,不如這樣吧,眼下化學實驗室人手有些緊張,你先去幫幫忙,打個下手,下學期看情況再安排課務,怎麼樣?」

  「化學實驗室?」司馬愣了一下,他是教地理的,到化學實驗室當實驗員,風馬牛不相及,似乎有「發配」之嫌。

  傅主任是老江湖了,半真半假向他訴苦:「是啊,化學實驗室的顧侑請假回老家了,聽說父親病危,這學期回不來,只剩趙鞠一個女同志,病懨懨身體不好,要準備三個年級的實驗,實在忙不過來。她跟我說過好幾遍了,學校實在抽不出人手,這不正好你回來了……實驗室的工作不太累,你去幫個忙,既是幫自己,也是幫學校解決困難……」

  話裡有話,軟硬兼施,司馬聽出了弦外之音,心想,傅主任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到底是鍛鍊出來了。他一口答應,說:「行,那我明天就去實驗室上班。」

  傅主任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一名大學本科畢業的有編制的地理老師去化學實驗室打下手,跨度有點大,說得再冠冕堂皇,都有點站不住腳,他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說服司馬,甚至做好了對方拍案而起,衝到校長室向大領導告狀的打算,沒想到司馬二話不說,爽快地答應下來。

  「只是臨時幫個忙,等下學期招聘了新的實驗員,你還是要回來上課的……」傅主任真心誠意地安慰他,他對司馬刮目相看,覺得他雖然課上得不好,人還挺不錯的,能體諒學校的難處,以大局為重,不像有些同志……算了,不去想那些糟心事了!

  司馬也有自己的考慮,實驗室的工作比較清閒,他有更多時間調理身體,也不失為一種好的選擇。至於「面子」問題,如果不能重拾「養蠱」之術,延年益壽,這具身體還能撐幾年?誰會在乎一個死人的「面子」?

  二人又閒談幾句,司馬起身告辭,來到地理辦公室,跟相熟的同事打個招呼,順便整理一下辦公桌。他從教研組長馮翌那裡聽到一個消息,這個周末,地理組要帶一些學生到郊區的櫟陽山採集礦物標本,如果他感興趣的話,可以一起去散散心。

  司馬想了想,表示自己願意參加組裡的集體活動。

  假銷了,工作有了著落,該見的人也都見著了,司馬沒有在學校逗留,他推著自行車出了校門,騎往附近的超市採購所需物品。大超市品類齊全,只有想不到,沒有買不到,司馬推著購物車兜了一大圈,除掉何首烏和牛膝,其他都買齊了,除了蒸籠,其他都是小東西,一個塑膠袋就塞下了,司馬生怕不牢,花錢多買了一個,雙層更保險。

  走出超市,已經過了午飯的點,司馬到盛樂點心店吃了一碗小餛飩。很長時間沒「開葷」了,餛飩灑了雞絲、豆乾絲和蔥花,特別鮮美,司馬胃口大開,連湯帶水吃了個乾淨。吃完後覺得有點口乾,他猜想湯里擱多了味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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