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節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2點半,司馬覺得疲倦,放下手裡的東西,擦了把臉,打算抓緊時間睡一會,結果頭剛剛挨著枕頭,就接到李頎的電話。
司馬向她匯報了去學校銷假的經過,告訴她自己暫時去實驗室幫忙,下學期再安排課務。
李頎沉默片刻,僅僅說了句:「這樣也好……」
司馬從她語氣里聽出了失望和不滿,但他不知該說些什麼,也懶得琢磨,只能報以沉默,希望儘快結束這種令人窒息的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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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說這些了。晚上我和兒子要回來吃飯,你把飯燒好,買兩個熟菜,簡單打個蛋花湯。」
「不在你父母家吃好了回來?」司馬有些意外。他住院期間,家裡沒有「開火倉」,李頎帶著兒子輪流在父母公婆家吃飯,麻煩四個老的,這當然不是長久之計。
「不了,還是儘快恢復正常生活吧!就這樣,我掛了。」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司馬有些茫然。
在住院之前,他們過的就是「正常的生活」。兒子在城北機關幼兒園念中班,離雙方父母家都不遠,公交車兩三站,李頎每天早晨把兒子送到幼兒園,然後去單位上班。下午幼兒園放學早,由爺爺奶奶或外公外婆先把兒子領回家,等李頎下班後,順路接了兒子回月見新村。
司馬一般提早個把小時溜出學校,到月見新村的菜場買好菜,回家燒晚飯,等老婆兒子回來一起吃。吃過晚飯後,李頎陪兒子識字,看動畫片,司馬負責洗碗,到了8點鐘,他要給兒子洗澡,如果是冬天的話,就幫兒子洗屁股洗腳,然後安頓他上床睡覺。
即使雙休日不用上班,司馬依然沒有獨處的時間,一天要在父母家過,一天要在丈人家過,履行身為兒子和女婿的職責,努力扮演好膝下承歡、克盡孝道的角色。雖然雙方父母幫了小家庭不少忙,但司馬過得並不輕鬆,李頎很強勢,從兒子李喆遠隨母姓就可以看出,對此司馬的父母很不滿,但他們都是傳統知識分子,把不滿放在心上,最多不冷不熱說上幾句,讓司馬自己去悟。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今天是昨天的重複,明天是今天的重複,每天只有等老婆兒子睡下後,夜晚才是屬於自己的。然而每到這時,一天的疲倦湧上來,司馬昏昏欲睡,看不進書,也學不進東西,只能在掙扎和不甘中被黑暗吞沒。
這就是他全部的生活。
司馬放下電話,冷靜地問自己:「還要繼續這樣的生活嗎?」這一刻,他睡意全消,默默換上衣褲,再次出門,騎車去中藥店採購何首烏和牛膝,回家路上拐進菜場,也不跟小販討價還價,乾淨利索買了幾樣菜,拎回家準備晚飯。
司馬算好時間,掐著點留足45分鐘,充分運用「統籌方法」,電飯煲煮飯的同時起油鍋炒了兩個菜,一個青椒肉片,用黑豆豉調味,一個香乾肉絲,用郫縣豆瓣調味,最後燒個番茄肉絲蛋湯。米飯燜好,菜擺上餐桌,李頎剛好帶著兒子回到家,完美!
看到熱騰騰的飯菜,她愣了一下,雖然沒說什麼,神情卻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兒子聞到香味,破天荒吵著要吃飯,李頎愛乾淨,帶他去洗臉洗手換衣服,司馬盛了三碗飯,等他們坐下一起動筷。
青椒肉片和香乾肉絲是咸辣口,下飯,番茄肉絲蛋湯少放鹽,特地燒淡點,米飯燜了十來分鐘,軟硬剛剛好,李頎吃了兩碗飯,意猶未盡,連兒子也胃口大開,辣得直吐舌頭,一個勁扒飯。司馬先喝湯,再細嚼慢咽吃了一小碗飯,李頎這才記起丈夫胃不好,應該喝粥的。不過米飯多嚼嚼,嚼爛糊,也跟粥差不多了,她沒有多想,離開餐桌前誇了丈夫幾句,問他這兩個菜是跟誰學的,以前沒見他做過。
司馬起身收拾碗筷,告訴她住院時隔壁床的「病友」是三級廚師,閒聊時跟他討教的。李頎頓了頓,覺得丈夫似乎跟以前不一樣了,不但飯菜做得好,更多了幾分從容不迫,不過她沒時間細想,「哦」了一聲攆著李喆遠回房去識字,不能讓兒子「輸在起跑線上」。
燒一壺熱水,先用筅帚刷了鍋鏟,不用洗潔精,留一層油膜隔絕空氣水分,防止生鏽。碗筷直接擠上洗潔精,用海綿里外抹上一把,擱在水槽里,冷水開到最大沖一遍,再用熱水洗一遍,最後用冷水漂洗乾淨,倒扣擱進瀝水籃,收工!
司馬解下圍裙,看看時間,連頭帶尾刻把鍾,對自己很滿意。胃裡空落落的,晚飯只吃了三四分飽,精神不錯,沒有犯困,他拿出何首烏和牛膝,著手炮製藥材。廚房是屬於他的世界,安靜,冷清,沒有人打擾,他可以一個人看看書,想點心事。反倒是待在書房不得安靜,隔著薄薄的石膏板牆,兒子的吵鬧聲清清楚楚,李頎也動不動一嗓子大吼,支使他幹這干那,不得安寧。
據說生活就像被強姦,如果不能反抗,那就選擇享受,司馬覺得自己還有救,還是可以反抗一把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他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何首烏丸上。那天晚上,司馬在廚房虔誠地蒸藥材,忙活到8點,給兒子洗完澡,稍加收拾,早早就上床睡覺。
有了兒子,夫妻倆就分房睡了,李頎帶兒子,司馬睡書房,原因也很簡單,司馬熬夜,打呼嚕,磨牙,說夢話,毛病太多,吵得人睡不好!不過這天他睡得很早,李頎有些奇怪,她推門進書房,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司馬告訴她明天組裡有集體活動,要去櫟陽山採集礦物標本,早點睡,養精蓄銳。
李頎沉默片刻,關照他悠著點,大病初癒,別瞎折騰。司馬說他心裡有數,不爬山,只在山下茶館待著,跟老教師喝喝茶打打牌什麼的,馮組長一直很照顧他,集體活動還是參加為好。李頎深以為然,關上門不打攪他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