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節 好人做到家
司馬辨明方向,匆匆奔往前山,他雖然身體狼犺,行動還算敏捷,鹿呦呦身輕如燕,更不在話下。掐著點堪堪趕到停車場,司機大哥翹首以盼,正等得不耐煩,見司馬「拐來」一個女大學生,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城市不是枉法之地,城市不缺正義市民,為免引起誤會,司馬搶在前面解釋說:「這是我……朋友,在山裡迷路了,又丟了錢包,打電話叫我來接她。」他本來想說小姨子什麼的,舌頭打了個滾,臨時改成朋友,小姨子容易讓人誤會。
鹿呦呦站在他身旁,眼帘低垂,並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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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吧,我還要趕回城去做生意呢!」司機大哥不想多事,胖子的話透著幾分蹊蹺,但又關他什麼事,只要有錢賺,就算拐騙少女,也只當沒看見!不過那女大學生還真他媽漂亮!他忍不住抬頭看後視鏡,卻只看到司馬油膩的胖臉。
在司馬催促下,司機大哥把車開得飛快,緊趕慢趕駛入城區。然而令人始料未及,他們在下環城高架時遇到堵車,隨你怎麼心急火燎,也只能頂著前車的屁股一點點往前挪,進退兩難。期間李頎打了三四個電話過來,司馬都沒接,任憑手機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他完全能夠預料,回到家將面臨怎樣的狂風暴雨,但那又怎麼樣呢?他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已經顧不上其他了。
跑計程車最怕碰到這樣的狀況,時間就是金錢,堵車就是謀財害命。司機大哥從車窗探出頭去,前方堵得嚴嚴實實,不知發生了什麼,急也沒轍!他拍著方向盤低聲咒罵,沒好氣地打開收音機,電波滋滋作響,沙啞滄桑的歌聲迴蕩在耳邊,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看過了一場精彩的煙火表演
我接受了你毫不眷戀的道別
突然間想起,你曾經許下的誓言
在這熙來攘往熱鬧的淡水河邊
從此不再相見,不再相見
你說謊的眼象煙火
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一瞬間
那是多年前的老歌,歌手早已銷聲匿跡,唱功不怎麼樣,旋律也很平常,收音機的音效更是離譜,然而在這一刻,司馬卻被簡簡單單的歌詞所打動,煙火,道別,誓言,不再相見,擊中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讓他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他情不自禁緬懷過去,祭奠自己逝去的青春,那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在你意識到之前,就匆匆流過指縫,什麼都沒留下。一步錯,步步錯,錯過的永遠錯過了,所有的錯都已經鑄下,他忽然覺得心灰意懶,提不起精神。
足足堵了一個多小時,車道才重新變通暢,司機大哥把他們送到月見新村,夜幕降臨,燈火通明,這是老新村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擺地攤的,逛商鋪的,吃燒烤的,跳廣場舞的,男女老少沉浸在煙火氣中,成為城市的一道風景。
司馬付了車費,司機大哥猛打方向盤,急急忙忙掉頭,打起精神尋找下一個生意。鹿呦呦朝四下里打量著,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只有置身於熙來攘往的人群中,她才感到安全。
司馬看得出她對月見新村很滿意,滿意歸滿意,終究不能帶她回家。他可以想見,後院已經著火了,再多燒一會,恐怕他要「無家可歸」了,以他對李頎的了解,她是真幹得出「反鎖大門」這種事情的。
他輕輕咳嗽一聲,問:「那個,你有什麼打算?」
鹿呦呦饒有興致望著往來的人群,隨口說:「找個地方住下來,這裡很好,你家不方便的話,幫我租間房吧。」
司馬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苦笑著說:「大姐,你看天都黑了,這個點中介公司早下班了……租房要簽合同的,你有錢嗎?有身份證嗎?」
鹿呦呦一攤手,「沒錢,也沒身份證,交給你了!」
好吧,這是訛上他了!司馬有些鬱悶,不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也只好都「吃進」,想了想說:「露宿的話太委屈你了,幫你定個快捷酒店,先將就一下,等租了房子再搬進去,可以嗎?」
鹿呦呦無可無不可,說:「可以。我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人多熱鬧。」
司馬心中忽然一動,記起她說「大隱隱於市」,為什麼要「隱於市」?顧侑在櫟陽山可以肆無忌憚出手,他在月見新村就束手縛腳,生活在這裡的人都是鹿呦呦的「人質」和「盾牌」,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理由。
「火鱗蠱」隨時可能「凶性大發」,把他吸成「人干」,鹿呦呦吃定了他,他也只好竭盡所能幫她。司馬嘆了口氣,腹誹幾句,領著鹿呦呦穿過月見新村,找到一家快捷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證開了個房間,趁前台忙著接客,夾帶私貨,像做賊一樣把鹿呦呦「偷」了進去。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快捷酒店的客房條件是簡陋了點,什麼都不缺。時間已經不早了,司馬關照鹿呦呦克服一下,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帶她去租房子。鹿呦呦拉開窗簾,窗外是一堵高牆,近在咫尺,沒有風景可看,感覺十分壓抑。她不覺笑了起來,覺得這是難得的體驗。
好人做到家,司馬幫她燒好開水,沖洗茶杯,翻出茶包泡了一杯紅茶。燈光昏暗,他看了一眼吊牌,以為自己眼花了,不是「立頓」,不是「川寧」,而是「川頓」?再仔細一看,確實是「川頓」,果然「高大上」,兼有兩家國外經典老牌之長……
鹿呦呦並不嫌棄袋泡茶,接過茶杯喝了幾口,再次提醒他別忘了吃宵夜,最好是「醲肥辛甘」,高蛋白高脂肪高熱量,儘量多吃些,蠱蟲入體,最初幾夜可能有點難熬,容易出問題,過陣子適應了就好。
什麼「有點難熬」,明明是害他要挾他,說得好像為他考慮似的!不過鹿呦呦吹氣如蘭,娓娓道來,讓人有點恨不起來,司馬也只能接受「命運的饋贈」,隨遇為安,硬著頭皮問了幾句「養蠱」的竅門。他知道自己有牙周炎,口氣很重,把頭扭向一旁,以免把唾沫星子噴到她臉上,觸怒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