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節 一二不過三


  李長根是個狠人,他跟了胡伯甫二十年,風風雨雨都闖過來了,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但像司馬這樣不受威脅,對自己兒子視若無睹的,絕無僅有。他掌心有些發潮,這一刀要不要割下去?割了,那就是殺子之仇,再沒有緩和的餘地!不割,他擺出這麼個架勢,結果光比劃不練,今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作為胡伯甫的心腹,李長根知道他的底線,這次綁架李頎李喆遠母子二人,把司馬約到這裡,目的是給他一個下馬威,逼他救治冼大過和裴濟民,順便解決掉龍門宗的遺留問題。這個遺留問題就是劉萌。

  這些年來劉陵州老弱不堪,胡伯甫暗中拉攏裴濟民和謝鯤,釜底抽薪,逐步架空劉陵州劉萌祖孫二人,成為宗門實際上的「話事人」。他有二子一女,都沒有機緣成為「蠱師」,只能接手宗門的世俗產業。

  劉陵州有三個徒弟,大徒弟胡伯甫執掌長洲槐序堂,包括「龍虎丸」在內最重要的幾張藥方都在他手裡,二徒弟謝鯤執掌華亭、河丘、新吳、毗陵、南徐五處槐序堂分號,負責宗門的其他投資,三徒弟裴濟民早年叛出師門,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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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伯甫唯一忌憚的就是老宗主劉陵州,為此他大力招攬「蠱師」,甚至找來一條「同命蠱」,借著體檢的機會,想方設法弄來劉陵州一滴精血,「同命蠱」得精血餵養,與劉陵州「同命」,正是有了這一步暗棋,胡伯甫才第一時間得知老宗主的死訊,登門逼宮,索取宗門最要緊的一張方子。

  然而劉萌身邊站著司馬!

  之後發生的一切,李長根也參與其中,胡伯甫動用了龐大的人力物力,派人盯著司馬和劉萌,尾隨他們來到八公湖,看著他們埋下骨灰盒,雙雙到臨湖賓館開房休息。他打出了手裡最厲害的一張牌,叛出宗門的「蠱師」裴濟民,事後證明這是他犯下的第二個錯誤。

  一二不過三,在李長根的建議下,胡伯甫最終突破了底線,綁架李頎李喆遠母子,把司馬約到這裡,打算跟他好好談一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誘之以利,脅之以威,說服他退出龍門宗,不再插手。

  直到司馬提著八角錘不緊不慢殺進來,絲毫不顧及老婆兒子的安慰,李長根才知道自己估錯了形勢看錯了人,被架在半空中進退兩難。

  他咬了咬牙,一歪頭,身後兩個手下手持鋼管,一左一右猛撲上去,他們「久經沙場」,吸取剛才那三個保安的教訓,同時逼上前,掄起鋼管就打。這是事先安排好的策略,李長根在賭,賭司馬精血有限,不可能頻頻催動蠱蟲,大顯神通。

  司馬眼明手快,向右前方搶上幾步,一錘打在鋼管上,「當」一聲巨響,對方虎口開裂,鋼管脫手飛出,彎成一個折角。另一人慢了半拍,把鋼管掄得呼呼響,司馬又是一錘,不偏不倚,再度把鋼管砸飛,輕鬆得就像虐菜雞。

  李長根心裡有數,拋開那一手厲害的「火法」不談,短兵器對短兵器,司馬反應之快,力氣之大,非常人所能及,試圖耗干對方精血的設想完全不現實,只能正面對上。猶豫再三,他決定在人質的耳朵上劃一刀,不是割下整隻耳朵,只劃一刀,血赤糊拉,看著夠嚇人就行,最後賭一把,賭司馬的冷靜只是虛張聲勢。

  他一手勒住李喆遠的脖子,一手舉起西瓜刀,往他耳朵上比劃,小傢伙拼命掙扎,到底力氣太小,被他勒得喘不過起來,嗚嗚嚎叫著,眼淚鼻涕淌了一臉。司馬反倒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等他下刀,割脖子也好,割耳朵也好,隨意,快點動手,乾淨利索!李長根反倒被他鎮住了,平靜中透出決絕,這才是真正的狠人,動了他兒子,今天就沒什麼可談的了,要麼他們殺他一個,要麼他殺他們一群,不死不休!

  司馬等了片刻,等得不耐煩,大步流星走上前,李長根最終還是沒動手,反手把李喆遠甩到身後,緊握西瓜刀嚴陣以待。他沒有練過傳統武術,傳統武術都是些表演套路,砍人殺人不頂用,他是「實戰派」,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仗著眼明手快,下手狠辣,砍翻過好幾個所謂的「大師」,越發覺得武術沒用。面對司馬,李長根有心理優勢,一對一,手裡有刀,他誰都不怕,哪怕「蠱師」來了也得給他跪!

  看得出那把西瓜刀是定製的,加厚,加長,加固,刀刃磨得極快,可以砍骨,也可以拍蒜,近身纏鬥有一定的風險。司馬決定速戰速決,毫不猶豫重施故技,右手揚起錘頭虛晃一下,吸引對方注意,左手暗戳戳推出去,一溜火光疾如風雷,打在李長根胸口,把他當場炸閉氣,直挺挺栽倒了下去。

  李喆遠平安無恙,像毛蟲一樣吃力地「蛄蛹」,擋住了去路,司馬抬腳把他撥到一邊,繼續朝廠房走去,看都不看兒子一眼,仿佛兩人沒有任何關係。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裡,心底無不發涼,天下竟有這樣的男人,連老婆兒子的性命都威脅不了,只會讓他下手更狠!

  廠房大門敞開,機場設備都被搬空了,一地狼藉,胡伯甫心念數轉,起身主動迎上前,朝司馬誠懇道歉,表示他把事情搞砸了,本來只是想請他們全家見個面,坐下談點事,結果事與願違,反倒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衝突,都是他的錯,無論如何請司馬給個賠禮的機會,容他解釋一二。

  大丈夫能屈能伸,胡伯甫看清了雙方的差距,根據《蠱經》的說法,唯有突破「上關」,才能修持種種匪夷所思的「火法」,他自愧不如,甘拜下風。不過時代不同了,就算「火法」也不能橫行天下,胡伯甫放低姿態說幾句軟話,其實也是試探,如果對方不識抬舉,他不介意亮出底牌,讓埋伏在暗處的槍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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