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節 識時務者為俊傑

  胡伯甫急於「組閣」，在一些在他看來無關緊要的問題上做出適當讓步，雙方很快談妥了條件，而後快刀斬亂麻，把謝鯤約到老宅里攤牌。

  劉陵州有三個徒弟，大徒弟胡伯甫，二徒弟謝鯤，三徒弟裴濟民，他們都養「雜蠱」，無法名正言順爭奪宗主之位。龍門宗上下以修持「火法」為正途，將「祝融蠱」稱為「正蠱」，「火鱗蠱」等為「副蠱」，其餘則為「雜蠱」。「火法」修煉到極致，一招鮮吃遍天，「正蠱」潛力無窮，是核心弟子的首選，「副蠱」等而下之，已經被師長低看一眼，至於「雜蠱」之流，在宗門內是無法出頭的。

  時至今日，「祝融蠱」早已絕種，就連「副蠱」都可遇不可求，龍門宗的衰落已成定局，無可挽回。到了劉陵州這一代，「焚心蠱」助他名正言順登上宗主之位，他的徒弟和孫女都沒有這樣的機緣，劉陵州執掌宗門一甲子，刻意求變，逐步將宗門「世俗化」，實則已經做好準備，未來宗主只能憑「雜蠱」立身了。

  事實也是如此，就連他最看好的孫女，也只養了條雞肋的「通靈蠱」。

  謝鯤早就知道劉陵州的心意，他倒沒有爭奪宗主的野心，只想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胡伯甫的提議很合他的胃口，都什麼年代了，還抱著宗門的一套不放，乾脆砸爛了重起爐灶，把槐序堂集團推到前台，也省得頭上多個「太上皇」，指手畫腳，不得自如。此番胡伯甫通知他老宗主已過世，邀他到老宅議事，謝鯤料到他必然會向劉萌「逼宮」，欣然前去，打算兩不相幫，看看情況再說。

  當了這麼多年的「大佬」，最起碼的安全意識還是有的，謝鯤帶齊人手，做好充足的準備，他帶了兩個貼身保鏢進去，其餘手下等在門外，「摔杯為號」，有情況就一擁而入，護送他安全離開。

  謝鯤原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才踏進老宅，就看見冼大過李長根站在院子裡，無所事事，一個仰頭看雲，一個低頭看螞蟻，沒有跟在胡伯甫身邊。謝鯤有些奇怪，冼、李二人是師兄的心腹，向來寸步不離，怎地把他給拋下了？

  冼大過行事隨心所欲，不通人情世故，李長根就不同了，臉上堆著笑迎上前，恭恭敬敬見過謝鯤，伸手請他入內，同時不動聲色攔下兩個保鏢。謝鯤皺起眉頭「嗯」了一聲，李長根忙向他解釋，胡伯甫特地關照過，這次議事的都是「自己人」，宗門內部事務，外人不得參與，他和冼大過也只能等在院子裡，請他諒解則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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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鯤遲疑片刻，還是決定信胡伯甫一回。這些年來雖有磕碰，大體而言他是站在師兄一邊的，合作也算愉快，今天就算是「鴻門宴」，也是槍口一致對準劉萌，不該拿他開刀。他關照保鏢留下，陪冼大過李長根抽根煙解解悶，言外之意是盯緊他們，不能放他們離開。李長根是聰明人，就當沒聽懂，當真從兜里掏出一盒上好的雪茄，請兩個保鏢品鑑一二。

  謝鯤踏進裡屋，發現他是最後一個到的，宗門弟子都已到齊，令他意外的是，除了胡伯甫和劉萌，叛出師門的小師弟裴濟民也回來了，此外還有老宗主不久前收入門的「蠱師」司馬。他隱隱覺得不對勁，胡裴劉司，一二三四，四比一，無論實力還是勢力，都穩穩壓過他一頭，令他感覺很不好。

  劉萌坐在主位，輕輕咳嗽一聲，開口說：「那麼我們開始吧。」

  謝鯤留意到她態度從容，言辭精練，首先通報了老宗主劉陵州的死訊，遵照他的遺願，喪事一切從簡，骨灰已妥善安葬在八公湖畔，塵歸塵，土歸土，無事不去相擾。說完她稍作停頓，眾人都沒意見，這不是重點，死者長已矣，重要的是宗門接下來怎麼辦。

  劉萌沒有讓人失望，很快進入第二項議題，提出同樣遵照老宗主的遺願，由她接任宗主之位，主持龍門宗內外事務。謝鯤差點要笑出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居然要騎在他們這些大前輩頭上，她以為自己是誰？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胡伯甫率先舉雙手支持，接著裴濟民緊隨其後附議，最後司馬也淡定地表示贊同！

  如今就剩謝鯤沒表態了，四雙眼睛注視著他，給他帶來沉重的壓力。此時此刻，謝鯤的心情難以言喻，像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對方已經達成了一致，抱團壓迫自己，這他奶奶的算什麼事！他心念急轉，試探著提出異議，司馬入門一事停留於口頭，尚未確認，有何資格在宗主人選問題上表態？

  這倒不全是「吹毛求疵」，按照門規，入門需見禮，既是儀式，也是宣告，禮不可廢，鄭重其事。胡伯甫沒有為之辯解，這是不大不小一個破綻，不過當時老宗主身體欠佳，不久後即臥床不起，從未明確過司馬的職務，「客卿」在宗門內地位極高，不亞於正式收徒，應該是劉萌私相授受。

  司馬早有準備，當著謝鯤的面，風輕雲淡露了一手「火法」，令他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作為老宗主的二徒弟，謝鯤自然知曉「副蠱」的分量，質疑「客卿」毫無意義，嚴格講是宗門需要司馬，而不是司馬需要宗門！這一手「火法」舉重若輕，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熱毒與兇殘。講道理，拳頭硬是最大的道理，有他鼎力支持，劉萌的地位穩如泰山，不容置疑，再加上胡、裴二人擺明了站在她一邊，他還能說什麼？

  識時務者為俊傑，謝鯤立刻贊同大伙兒的意見，奉劉萌為新一任宗主，臉變得比誰都快，看不出任何勉強。

  沒有推諉，沒有扯皮，前後不到五分鐘，第二項關鍵議題一致通過，劉萌上位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謝鯤身不由己，就像汪洋中的一條船，被激流裹挾而下，無法力挽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