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節 戴著鐐銬跳舞
胡伯甫那一箱「診金」大約50萬,拎在手裡很輕鬆,司馬有了這筆款項,手頭寬裕了很多,他第一時間約文一亭出來,把之前借的錢還給她。他已經跟教務處的傅主任請了長假,至於理由,他沒有再咒老頭子,直截了當說他準備停薪留職,下海搏一把,單車變摩托,請傅主任行個方便。傅主任准了他的假,提醒他最多請到寒假結束,下學期開學前無論如何要給他一個準信。
文一亭有陣子沒見到司馬了,趙鞠忙得像個陀螺,見人就抱怨,她很好奇,不知道司馬為什麼不來上班。接到電話,文一亭爽快地答應他,中午抽空到四季廣場吃個午飯,她也有很多話要問司馬。
司馬是「肉食動物」,約她吃烤肉,還在第一次吃飯的地方,有始有終。依然滿滿一桌肉,文一亭淺嘗則之,剩下都是司馬包圓。文一亭問起最近怎麼沒見他上班,司馬保持口徑一致,同樣拿「下海」搪塞她,並且把一個紙袋遞給她,告訴她裡面是10萬塊錢,利息就不跟她算了。
文一亭有些失落,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自己收下這些錢,就斬斷最後的羈絆,從此與他再無瓜葛,形同陌路。她用吸管輕輕戳著杯底,問司馬「下海」是做什麼生意,司馬稍一猶豫,問她知不知道「槐序堂」。
「槐序堂」這塊招牌在長洲名氣很大,那是做「中成藥」的老字號,雖然現在是西醫的天下,但槐序堂自有一幫「擁躉」,其中不乏政商兩屆的精英,這些年來始終屹立不倒,生意越做越大,文瀾跟他們掌柜也認識,兩家算是「遠方親戚」,逢年過節也有走動。
文一亭沒有說破,用開玩笑的口氣問他,難道他入股「槐序堂」了?司馬告訴她入股是沒可能,不過他手頭有一張古方,被「槐序堂」看中了,對方要一次性買斷,他沒同意,最後決定由對方買下方子的「獨家使用權」,後續利潤按比例分成,細水長流,他拿個小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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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亭很是好奇,追問古方的來歷,司馬本來想說祖上傳下來的,臨時改了主意,說在書攤掏到一本舊書,破破爛爛只剩四分之一,裡面夾了張方子,研究了一下覺得有點東西,拿去跟槐序堂談,居然談成了。文一亭覺得像天方夜譚,這跟走路撿到狗頭金有什麼差別,司馬拿出10萬眉頭都不皺一下,槐序堂給了他多少「使用費」?
不過她跟司馬的關係還沒有親近到「追根問底」的程度,文一亭按捺下好奇,喝了幾口果汁,岔開話題說起學校的事,趙鞠幾乎成了「祥林嫂」,見人就抱怨,一再要求傅主任加派人手,最好是讓他回去。提到趙鞠,司馬忽然記起了顧侑,很長時間沒有他的消息,趙鞠有次嘀咕過一句,說他有個漂亮的女朋友,他隨口問文一亭知不知道。
文一亭臉色有些古怪,問他是從哪裡聽說的,司馬精神一振,知道有戲,毫不猶豫把趙鞠給賣了。文一亭猶豫片刻,告訴他顧侑的女朋友姓石,叫石磯,對,就是「石磯娘娘」那個石磯,字一模一樣。她隨母姓,生母是「小三」,後來因病去世,臨終前把石磯託付給她的父親,「歸宗認祖」,不過石磯性子很倔,不願改姓,她父親也沒有勉強。石磯長得很好,驚若天人的那種,她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對這個同父異母的「私生女」十分寵愛,一點都不見外。
司馬看了她一眼,笑了起來,說:「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憋著不難受?」
文一亭神神秘秘問:「你知道石磯的生父是誰嗎?」
司馬心思轉得很快,說:「你這麼問,我一定是認識的……難不成是傅主任?」
文一亭伏在桌上,笑得肚子都疼了,「傅主任?你怎麼想得出來的!」
笑了一陣,她揭曉謎底,告訴司馬石磯的生父姓胡,就是長洲槐序堂的掌柜胡伯甫,這下子輪到司馬的臉色變古怪了。他若有所思,問胡伯甫知不知道這件事,文一亭搖搖頭,她也是偶然看到顧侑和石磯在一起,主動打了個招呼,事後石磯沒有否認她跟顧侑在談戀愛,請她務必保守秘密,文一亭也理解她的顧慮,畢竟顧侑只是實驗室的臨時工,身份差距實在太大。
司馬若有所思,他估計文一亭不知道顧侑的真實身份,不過也沒必要把她牽扯進來,宗門和「蠱師」之間的恩怨衝突,普通人根本承受不起。文一亭倒有點後悔,她跟石磯關係不錯,說破對方的私事,覺得有點對不住她,她雙手合十拜託司馬,請他保守秘密,石磯是個「戀愛腦」,失去顧侑她會活不下去的!
司馬向她保證,出她之口,入他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告訴第三人。文一亭聽他如此鄭重承諾,「噗嗤」笑出聲來,她自然信得過司馬的。
文一亭下午還有課,不能跟他多聊,司馬結了帳送她到校門口,揮手道別,施施然離去。文一亭回頭望著他的背影,內心深處有些羨慕,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從心所欲,根本不顧及別人的想法,自由得像森林裡的野獸。而她不同,她的生活已經被安排好了,安排得明明白白,父母雖然給了她選擇,但這種選擇是「戴著鐐銬跳舞」,未來要麼走學術路線,要麼走行政路線,就連嫁給什麼樣的人,也不是她說了算。她不可能像石磯那樣找個實驗室的臨時工,她的對象已經在物色中,這個周末就要去「相親」,梳妝打扮見上一面。
一個念頭忽然闖入腦海,能不能拋開一切,跟著司馬去「下海」?文一亭隨即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那意味著跟父母決裂,意味著背叛,不,她不能這麼做!下課鈴響了,學生像潮水一樣湧出教室,擠在走廊上曬太陽,因為他們,校園裡洋溢著勃勃生機,可文一亭卻覺得無比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