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節 達摩克利斯之劍
司馬內心騰起不詳的預感。受誰之託？「華英雄」？柯國華失手了，整個北直都鬆懈下來，他為什麼沒有趁機搞事？非但沒有趁機搞事，反而盯上了自己，主動現身挑明來意，他究竟想幹什麼？僅僅是認識一下，聊幾句？
仿佛體察到他的心情，王天一沒有賣關子，他將目光投向田馥郁，意味深長地說：「那是你操縱的『傀儡』吧……」
司馬心中打了個咯噔，但並不感到意外，「傀儡」，這個說法非常貼切，「通靈蠱」的反應也證明了這一點，對方養了同一種蠱蟲，他並非獨一無二。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有些蠱蟲也是，但「通靈蠱」並非如此，這讓他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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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錯，半完全體，最好的『傀儡』，『旱魃蠱』戰鬥力不俗，不出意外，可以留著她一直用到最後。」
司馬沉默片刻，反問道：「你的『傀儡』呢？沒帶在身邊？」
王天一「呵呵」乾笑兩聲，「在下面等著，長得忒寒磣，實在見不得人。」
這顯然是推諉之詞。司馬感應不到蠱蟲的存在，王天一沒有說誑，他的「傀儡」距離極遠，在「通靈蠱」探查範圍之外。如果他驅使田馥郁暴起傷人，能不能將對方擊殺，消除一個潛在的知根知底的對手，永遠後患？心念甫動，他毫不猶豫放牧「旱魃蠱」，下達指令，但蠱蟲拒不執行，田馥郁面無表情站在原地，沒有絲毫反應。
王天一朝他搖了搖頭，語氣中不無憐憫：「不用動這樣的念頭了，沒用的，蠱蟲不會允許我們自相殘殺的，如果能做到，你就不會平平安安站在這裡了……」
司馬立刻醒悟過來，對方早就知道自己的底細，如果能動手，豈會等到今天！放牧蠱蟲，操縱蠱師，這樣的「主角」有一個就夠了，誰都無法容忍同類的存在，除非確實做不到！
司馬臉皮很厚，被對方一口道破，絲毫不覺得難為情，王天一顯然是經驗豐富的「老前輩」，他像沒事人一樣虛心請教：「蠱蟲為什麼不允許自相殘殺？」
王天一笑了起來，他伸手虛指司馬，說：「嘖嘖，我在你這個年紀，還做不出這種事，你心狠手辣，很有前途！」
這種事是哪種事？自相殘殺，還是虛心請教？司馬只當聽不懂，平靜地望著對方，耐心等他「解惑」。
「其實也不複雜，你我養的都是『傀儡蠱』，嚴格講是『傀儡子蠱』，子蠱受制於母蠱，牴觸一切內鬥，這是一種『保護機制』，也可以說『條件反射』，無法違背，不以宿主的意志為轉移。」
司馬心中翻江倒海，王天一的話不多，信息量極大，他瞳孔收縮，流露出恰如其分的震驚，似乎難以接受，過了片刻問：「『傀儡蠱』？不是『通靈蠱』嗎？」
「說來話長，這兩種蠱蟲確實很相像，大概源自同一祖先，後來不斷變異分化，才出現了操縱『傀儡』的新分支。到目前為止，這一分支還沒有暴露，不過暴露是遲早的事，蠱蟲整體處於爆發式上升期，總有宿主不夠謹慎，最終會牽連到我們身上。」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你在北平混不下去，我在黑暗世界混不下去，誰都想把『傀儡蠱』控制在自己手裡，敵人太多太強大，我們保護不了自己，必須提前自救。」
「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嗎？」
「很嚴重。『傀儡子蠱』數目並不多，但散落各地，據我所知歐洲已經有了一點風聲，被人暫時按下去了，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遲早會傳到這裡來，到時候就來不及了。你我是一根繩上的蚱蜢，只有聯手合作，才能渡過難關。這是我決定找你談談的主要原因。」
司馬若有所思，「所以我暴露了，也會牽連到你？」
王天一嘆了口氣，說：「那幾乎是一定的，黑暗世界已經有人注意到我了，『通靈蠱』的宿主，憑什麼次次都能押中寶？一次兩次還可以說運氣，十次八次……說不過去的！」
「『華英雄』懷疑你？」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不用費心打聽我的事……記住，我們不是對手，我們在同一條船上，你在北直也要小心，儘量少出手，楊子榮是厲害人物，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十有八九會翻船……」
司馬漸漸明白過來，「華英雄」算計極深，還安排了後手，一旦柯國華搞砸，王天一會頂上去，繼續在北直攪風攪雨。好在對方感應到「傀儡蠱」的存在，生怕司馬暴露，臨時改變主意，潛伏在暗處觀察自己，找機會主動現身，開誠布公談上幾句。這次見面的目的很單純，僅僅是提醒，對方的擔心並非無由，王天一的處境恐怕比自己更險惡，「傀儡蠱」的秘密一旦暴露，必將引發軒然大波，誰都無法獨善其身。
他想了想又問道：「那麼母蠱在哪裡？」
「不知道，可能還在地底，可能出世了，還沒找到宿主，誰都說不準！眼下我們還能逍遙自在，無拘無束，不過這樣的日子不會長久，某種意義上，我們這些人也是母蠱的『傀儡』……」
司馬聞言臉色微變，這是最糟糕的消息，原來他頭頂始終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王天一頓了頓，繼續說下去：「你我不是對手，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那就是『傀儡母蠱』，一旦母蠱找到宿主，就意味著好日子到頭了，我們將淪為工蜂工蟻，聽命於人，為其奔走，隨時可能喪命……除非提前挖出子蠱，放棄一切，重新當一個普通人！你會願意嗎？」
司馬沒有回答，他眼神憂鬱，望向連綿起伏的大鮮卑山，久久沉默不語。
該說的都說了，司馬也需要時間消化，王天一最後撂下一句話：「言盡於此，好自為之，有什麼消息互通有無，我暫時不會離開北直，等你回來再聯繫……」說完，縱身一躍跳下斷崖，和瀑布一起墜落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