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節 舌尖上的大鮮卑山
司馬探頭往下望去，瀑布稀稀拉拉，水流不大，像一匹千瘡百孔的薄布，但落差極大，王天一做自由落體運動，速度越來越快，下一刻他看到一條巨大的胳膊冉冉升起，張開手掌穩穩接住王天一，五指粗如樹幹，似實還虛，聲勢驚人。那是蠱蟲凝化的「法相」，並未現出全貌，單是一條胳膊已如此誇張，司馬眼皮猛跳數下，雖未感到敵意，但他心知絕非對手。
王天一意味深長望了他一眼，巨手虛虛合攏，帶著他消失在水霧之中。司馬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對方操縱的這具「傀儡」，堪與楊子榮、「路西法」鼎足而三，幸好「傀儡子蠱」不得自相殘殺，否則哪有他立足之地！水流激盪，打濕了褲管，司馬恍若不覺，他低下頭沉思良久，搖了搖頭，招呼田馥郁覓路往回走。
無移時工夫回到歇腳之處，司馬已恢復了常態，他沒有多說什麼，周凌日等也不問，只有郭雙泉偷眼打量他們，心裡鬼戳戳轉著骯髒念頭。一行人稍事休息，再度踏上行程，郭雙泉沿著山路繼續攀爬，有驚無險翻過一個山頭，正式進入了大鮮卑山的原始森林。
林海茫茫，風餐露宿，一路走來卻平安無事。郭雙泉是識途老馬，哪裡有水源，哪裡有野菜，哪裡有菌菇，哪裡有野味，安排得妥妥噹噹，一行人都沒怎麼動背包里的補給。晚上露宿林間，羅乙分了一頂單人帳篷給他，自己跟葉鑭山擠一擠，這是司馬的意思，郭雙泉很盡職，他終究只是個普通人，休息好才能恢復精力，更好地為他們服務。
跋山涉水，吃吃喝喝，就像拍《舌尖上的大鮮卑山》，偶然撞上野豬、野狼、猞猁之類的猛獸，對視幾眼各走各的，司馬一行也懶得搭理，獸肉粗礪腥臊，兒子沒有老子的廚藝，犯不著瞎忙活。郭雙泉也有自知之明，悶頭趕路，只抓了幾隻飛龍煮湯喝，改善一下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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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龍是「斐耶楞古」的諧音，意思是「樹上的雞」，學名叫花尾榛雞，體型和家鴿差不多，是東北山林里的珍禽，國家二級保護野生動物，按理說不能捕獵，也不能買賣食用，不過他們不管這些。飛龍肉細嫩鮮美，湯色乳白，味道極鮮，吃起來滑嫩可口，不柴不腥，不過山里煮飛龍湯很麻煩，常見就是烤了吃。
結果羅乙從背包里掏出一隻不鏽鋼湯鍋來，看得郭雙泉目瞪口呆，他懷疑對方是來大鮮卑山度假的，捕獵大蟲黑瞎子只是「順帶便」！
飛龍湯燉菌菇野菜，連湯帶水，郭雙泉吃得眯起眼睛，覺得不枉此行。以前他一個人在山裡跋涉，餓了就著鹹菜，啃硬邦邦的餅子，渴了喝冰涼的山澗水，哪像他們，休息時還正兒八經燒水沏茶，優雅得就像斯拉夫貴族！吃好喝足，心滿意足，蜷縮在帳篷里，舒舒服服一覺睡到大天亮，不用他守夜，郭雙泉覺得這樣的日子最好永遠沒有盡頭！
路再長也有盡頭，走了七八天後，他們深入原始森林，兜兜轉轉，摸到了郭山民住的地方。郭山民一個人住在山洞裡，據他說原本是黑瞎子冬眠的地方，後來被他一槍撂倒，子彈從眼窩鑽進腦子，沒開第二槍。他占了黑瞎子的老巢，吃它的肉，喝它的血，熊膽熊掌賣了大價錢，熊皮硝制好鋪在地上，數九隆冬都不覺得冷。
按照東北的習慣，郭雙泉叫他「叔爺」，南方叫「叔公」，差不多意思。他把郭福生夫婦準備好的東西交給「叔爺」，道明來意，請郭山民幫忙，尋找大蟲和黑瞎子的蹤跡。為了避免誤會，他還請司馬拿出「特許捕獵證」，證明他們不是偷獵，有國家林業局許可。
郭山民是住在山裡的老獵人，根本不在意這些，甚至不知道「特許捕獵證」意味著什麼。他抬眼望向司馬等人，一言不發，默默拆開郭雙泉帶來的禮物，茶磚，鹽，糖，紅腸，藥，都是山里緊缺的東西，雪中送炭，用心良苦。他升起火，撬開茶磚煮了一吊子茶湯，撒了半把鹽，找出髒兮兮的木碗，用袖子擦擦，給客人沒人倒了一碗。
田馥郁和周凌日碰都沒碰，司馬倒是不嫌棄，把她們的茶一併喝了。郭山民臉上有幾分「活泛」，一口濃重的土音，平靜地告訴他們，山裡的確有大蟲，幾年前他拿出全部積蓄，從人販子手裡買了個女人，搭夥過日子，結果被大蟲叼去了，掏空肚子，五臟六腑連同沒出生的娃娃一起給吃了。他手裡沒槍沒子彈，炸膛全廢了，赤手空拳打不過大蟲，挖陷阱也沒用，正好他們來了，他願意帶路，條件是留那大蟲一口氣，讓他千刀萬剮。
郭雙泉聽了有點為難，大蟲最值錢的就是一張虎皮，千刀萬剮捅成破抹布，還能買得起什麼價！他看了司馬一眼，操著大碴子味的普通話，把郭山民的執念「翻譯」給他聽，司馬倒是無所謂，反正他要的只是虎骨浸藥酒，虎皮廢了也就廢了，絲毫不放在心上。
雙方很快談妥了條件，郭山民為了「報仇雪恨」，答應第二天一早就帶他們去山裡尋大蟲，不過這件事要碰運氣，大蟲活動範圍很大，覆蓋1000多平方公里的山林，幾乎是大海里撈針，能不能碰上全看運氣，郭山民雖然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當天晚上郭雙泉住在「熊洞」里，司馬他們在洞外搭帳篷露宿，夜裡溫度很低，還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郭山民有點不放心，叫醒郭雙泉出去查看，郭雙泉告訴他不用擔心，這些人都是「英雄好漢」，體力好得出奇，赤手空拳打死餓狼，一點點「小凍」根本不在話下。郭山民將信將疑，不過他也沒有多事，探出頭去張望了幾眼，關上門躺回熊皮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大鮮卑山的第一場雪持續近3小時，地面積雪約2厘米，初雪堆滿了帳篷，像個白皚皚的小山包，帳篷里溫度降到零下四五度，司馬他們聽著落雪的聲音，睡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