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節 淺水養不了大魚
郭山民是老獵人了,懷著一顆火熱滾燙的復仇之心,領著司馬他們在大鮮卑山兜兜轉轉,尋找仇人的行蹤。也是老天開眼,被他誠心所感動,這一天跋涉多時,終於在一處山坳里找到了大蟲留下的糞便。
東北虎的糞便特點鮮明,老獵人不會認錯。首先氣味腥臭難聞,直衝腦門,這是由於老虎吃肉,糞便中吲哚、糞臭素濃度高,氣味格外強烈。其次形狀為粗大棒狀,一節一節,兩頭尖尖,比人糞粗一圈,大概長10到20厘米、直徑5到6厘米。最後新鮮的糞便呈深褐或灰褐色,放久了會褪成淺灰白,常混著未消化的毛髮和骨頭等殘渣。
最有意思的是,糞便里有未消化的橡果、漿果、種子等,大約占30%,這是由於東北虎核心獵物是野豬、梅花鹿、狍子等大中型有蹄類動物,而這些獵物在秋季會大量取食橡果、漿果、堅果和植物種子來囤積脂肪過冬,東北虎進食時,會把獵物胃裡未完全消化的植物種子,連同肉、毛、骨頭一起吃進去,這些堅硬的種子本身幾乎不會被消化,最終完整隨糞便排出。
郭山民趴在地上扒拉了老半天,這是一坨「新鮮糞便」,氣味很濃郁,中人慾吐,估計只過了三五天,那頭大蟲應該沒走遠,還在附近山頭覓食。他頓時精神大振,像獵狗一樣不知疲倦,尋尋覓覓,在殘雪中找到幾個足印,從大小推測是一頭成年雄性東北虎,分量很重,體型驚人。
再三琢磨,郭山民指了個方向,葉鑭山主動上前,箭一般穿過茫茫林海,消失在視野之外。司馬等人站在原地等待,郭山民抬頭看看天,心中騰起一陣擔心,氣溫很低,風聲凌厲,看上去像是要下雪,雪一下,昏天黑地,他們被困在山坳里,耽擱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葉鑭山久久不回,郭山民心裡忐忑,生怕出了什麼事,司馬等情緒穩定,悠閒地看著風景。初雪已經消融了大半,大鮮卑山黑一塊白一塊,像醜陋的瘌痢頭,沒什麼風景可看,風倒是很大,吹得人直打哆嗦。郭山民裹緊身上的皮襖,縮著脖子跺著腳,不敢坐定下來,一顆心七上八下,正待跟司馬說一聲,到前邊去看看,忽聽得一聲虎嘯鼓風而至,山崩海嘯,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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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從龍,風從虎,林濤呼嘯,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郭山民頓時臉色大變,雙股戰慄,立足不穩。他痛恨自己的軟弱和膽怯,咬牙切齒,眼瞪得銅鈴大,布滿了血絲,但身體是誠實的,他鼓舞不起自己。這不是郭山民的錯,司馬眯起眼睛望向山林深處,胸腹間「通靈蠱」微微跳動,隱約感應到陌生蠱蟲的氣息,那不是尋常的大蟲,難怪葉鑭山去了那麼久,遲遲沒有回音。
天色很快暗下來,仿佛落下一張黑幕,將大鮮卑山遮得嚴嚴實實,天昏地暗,星月匿蹤,四下里忽然靜下來,無聲中醞釀著驚雷。下一刻葉鑭山一聲大喝:「孽畜,納命來!」
司馬和周凌日對視一眼,覺得他這一聲斷喝很戲劇化,戛然而止,似乎少了些什麼,比如來一句「大威天龍」什麼的。不過葉鑭山沒有三下五除二解決戰鬥,那「孽畜」看來是有幾分道行的,天已經黑了,馬上要下雪,速戰速決為好。司馬不動聲色,扭頭看了田馥郁一眼,暗暗放牧「旱魃蠱」,田馥郁身形一晃,倏地消失在黑暗中。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毫無懸念可言,田馥郁是司馬手頭最強的「人形殺器」,凶焰障天,所向披靡,對付一頭養蠱的大蟲,三個指頭捏田螺,手到擒來。事實也正是如此,沒多會工夫,遠處的動靜就消停下來,過了半個鐘頭,葉鑭山拖著一頭斑斕大蟲迴轉來,七竅淌血,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田馥鬱氣定神閒,深藏功與名,恍若神仙中人。
篝火熊熊,照亮了那大蟲的屍體,果然是一頭成年雄性東北虎,體長近四米,毛估估有400多公斤,虎死威猶在,如此龐然大物,實屬難得。郭山民湊近了端詳良久,臉色越來越難看,半天才擠出一句:「不是這頭畜生!」
葉鑭山看了他一眼,反問道:「殺你妻子的不是它?」
郭山民十分篤定,搖頭道:「不是它,沒這麼大!」
葉鑭山沒有質疑他,這孽畜一身煞氣,神通廣大,跟他纏鬥了良久,才漸漸露出頹勢,被田馥郁撿了個便宜,換成郭山民,別說報仇,來上一百個也白搭。淺水養不了大魚,葉鑭山懷疑它不是大鮮卑山土生土長的大蟲,而是從鮮卑利亞內陸跑來撒野的,運氣不好,被他們撞個正著。
秦國是「蠱師」和「草鬼人」的大本營,在鮮卑利亞的凍土和森林裡,它可以稱王稱霸,越過國境線到了大鮮卑山,就跟只小貓差不多,誰都可以薅上兩把。葉鑭山心有戚戚焉,他不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差點交待在華亭,幸好遇上司馬,才僥倖逃出生天。
司馬蹲在屍體旁,在其胸腹間摸了一把,田馥郁出手太重,蠱蟲已經化作一團血水,可惜了,不過荒山野地,也沒有取蠱的手段,死了也好,乾淨利落,斷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他抬頭望向葉鑭山,問:「會剝皮嗎?」
葉鑭山頗有興致,搓著雙手說:「以前幹過,剝的是人皮,虎皮還是第一次!」
郭山民眼珠都快瞪出眼眶,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剝過人皮?怎麼剝的?難不成他們是一群變態殺人犯?「出馬仙」高高在上,是神仙一流的人物,一下子從雲端跌落凡塵,他眨巴著小眼睛,心裡特難受,無法接受。
葉鑭山朝他笑笑,補充道:「開玩笑的,別當真!」
郭山民如釋重負,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又聽他說:「書上說有種方法剝人皮的法子,把人埋在土裡,只露出一顆腦袋,在頭頂用刀割個十字,把頭皮拉開,向裡面灌水銀下去。水銀很重,會把肌肉跟皮膚拉扯開來,埋在土裡的人痛得不停扭動,又無法掙脫,最後身體會從那個缺口裡『光溜溜』地跳出來,只剩下一張皮留在土裡……」
葉鑭山一邊扯,一邊操刀剝虎皮,郭山民雙手微微顫抖,臉上肌肉抽搐,神情就像走夜路撞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