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抄家流放
解差給了他們一點收拾包袱的時間。
趁著這個時間,謝梔歡準備去找霍宥川,給他送藥。
為了防止犯人之間互通有無,男丁和女眷通常會分開關押。
沿著走廊一路向前,繞過花廳,謝梔歡終於找到了關押男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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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有走進去,一陣濃重的血腥氣就撲了過來。
三開六扇門後面,兩個男人坐在一起。
是霍宥川和他的近侍許峙。
屋裡面血腥氣駭人,許峙聲帶埋怨,在霍宥川的身側嘟囔:「陛下也忒狠了,做戲而已,居然把主子您打的這麼……」
屋內危險的氣息溢出。
許峙抱怨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迫禁聲,良久之後才後怕又小心翼翼的重新開口:「主子……您身上的傷口再不處理,只怕……」
「去拿燈油。」
上輩子嫁給的姜辭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為了將他一步步托舉到十年後的第一首輔的位置,謝梔歡沒少花心思,知識面自也涉及得十分廣泛。
明白霍宥川拿燈油的目的是想要用火灼燒傷口,將爛肉全燒了就能防止發熱,還能短暫止血。
但這種辦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且對霍宥川的身體損傷極大。
更何況他還要北上三白城,那就更不可取了!
她還要依仗霍宥川過好日子,這可不行。
謝梔歡來不及招呼,當即推門而入。
「住手!」
霍宥川背對向她,背肌緊實的身體上各種傷痕密布,有打仗時留下的傷疤,也有受刑後留下的鞭笞痕跡。
最嚴重的地方,傷口深可見骨,還在不斷向外滲血!
謝梔歡一把抓住霍宥川要灼傷口的手臂,「你先等等,我有金瘡藥!」
餘光掃過男人的臉。
面若刀削,嘴唇冷白,鼻樑高挺,眼神銳利,長眉入鬢。
瞥見霍宥川額角新刺下的『罪』字刺青,謝梔歡忍不住在心底「嘖」了一聲。
還真是做戲做全套啊,連刺青都搞了個真的。
不過,這刺青不僅沒有破壞這張驚為天人的臉,反而為他多添了三分狠戾!
別說,這張臉……還挺對謝梔歡胃口的。
沒想到會有人突然衝過來,霍宥川下意識將人甩退。
同時右手快如閃電,扼住對方咽喉,「你是何人,何時來的?」
後背撞在門板上,鑽心的疼痛襲來。
喉嚨還被箍住,男人的大手鐵鉗一樣,她感覺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掐斷了。
謝梔歡眼神罵得很髒:「我是你剛過門的新婚妻子,來給你送藥,剛到!」
一句話,謝梔歡說得幾乎斷氣。
她敢肯定,但凡她敢泄漏出一點她早到了,並聽到了他們說話內容的神色,霍宥川肯定會毫不留情擰斷她的脖子。
在心裡暗罵了好幾句『狗男人』,謝梔歡表面不露分毫,艱難亮出藏在袖口裡的金創藥。。
霍宥川看了眼她手上的藥,那是軍中常用,眸子登時眯起。
「這藥你從何而來?」
入耳的嗓音薄涼,氣勢威壓,窒息的感覺撲面而來,若不是上輩子經歷過無數風浪,只怕她的腿已經嚇軟。
謝梔歡垂眸,眼神示意他先把手鬆開。
脖子被掐著,讓她怎麼說話。
霍宥川鬆手,如箭一般凌厲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空氣倒灌,謝梔歡嗆咳幾聲。
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掐痕,啞聲道,「我拆了喜服上的珍珠和金線,和外面的解差換的。」
不用想,脖子肯定青了。
要不是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真想讓他就這麼死了算了。
掃了眼她身上僅剩下的桃紅色中衣,霍宥川目光一暗,在她臉上掃視了一圈後,終於想起了她的身份:「你是才從謝家嫁過來的嫡女,謝清姝?」
「你錯了。」
謝梔歡拔開瓶塞,將藥粉灑在他傷口,「我是謝家的養女,謝梔歡。」
少女嗓音清脆悅耳,語調卻輕慢嘲弄。
為了不浪費來之不易的金瘡藥,謝梔歡一邊撒藥一邊包紮,手法嫻熟,哪怕身側的男人氣勢駭人,也始終巋然不動。
甚至打結的時候還故意下重手,報復剛才被掐脖之仇。
看霍宥川疼得粗眉,心中暗爽,面上仍是不動如山。
旁邊的許峙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這謝家的養女不簡單啊。
尋常女子遇見這種狀況,恐怕早已經嚇傻,可她卻還能拆珠換藥,替他主子療傷,嘖嘖。
謝梔歡心無旁騖。
霍宥川身上的其他傷口都好處理,唯一不好弄的是鎖骨處那道拿鐵鉗勾開,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將藥粉灑在上面,為了方便癒合,用一旁許峙提前準備好的針線快速為他縫合:「你忍著點,會很痛。」
話先說在前頭,等會兒下狠手的時候,不那麼容易暴露。
一針下去,霍宥川倒吸一口涼氣。
冷汗直冒,青筋暴起,卻半寸未移。
雖還惱恨,卻也敬佩霍宥川的勇毅,謝梔歡不自覺加快手上動作,儘量減少他受苦過程。
但該報的仇還是得報。
誰讓他狗咬呂洞賓,她好心給他送藥,他居然想掐死她。
全神貫注之時,薄汗不自覺冒了出來,將謝梔歡領口處的衣襟打濕,一道蝴蝶模樣的胎記若隱若現。
看清楚胎記的模樣,霍宥川黑眸驟然眯起。
終於縫好最後一針,謝梔歡屈身向前,用牙齒咬斷了男人鎖骨處縫合用的魚線。
「好了。」
溫軟的觸感一晃而過,少女鼻息噴灑,帶起一陣酥麻。
霍宥川垂眸,目光在謝梔歡香汗淋漓的臉上掃過,瞥見她身上幾乎被汗水打濕的中衣,手一抬,一見披風落在謝梔歡身上,將她身上的曲線遮了個全部。
謝梔歡微怔,沒想到,這煞神還有風度一面。
「才嫁進來就要去流放,你不害怕?」
緊了緊身上披風,謝梔歡坦然:「怕有什麼用,難道你也和沈棠寧一樣,以為謝尚書會想辦法來撈我?」
謝梔歡的唇角泛起一抹諷笑。
上輩子在這裡的是謝清姝,謝尚書和謝夫人尚且傾盡全力,就算後來沒有撈人成功,也還是想盡法子送了些金瘡藥和食物過來,求著霍宥川護著自己唯一的女兒。
可等到了她,卻是一句話也沒說,薄涼的很吶。
替霍宥川處理完傷口,謝梔歡已是累極,竟就那麼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夜色如水。
霍宥川冷戾的目光在她皎白如玉的臉上尋過。
手腕一翻,冰涼的匕首貼著少女的脖梗,仿佛只要略微用力,就能叫她血濺五步。
他本該直接殺了她,畢竟若許峙的話叫她聽去,他們精心布下的棋局,很可能徒勞無功。
但……握著匕首的手遲遲未動,男人目光始終低垂,月光將她胸口前的胎記映得更加清晰。
睡夢中,謝梔歡忽然悶哼一聲,委屈的嘟囔從她的唇縫間溢出:「痛……」
霍宥川低眸,才發現謝梔歡的膝蓋不知道何時已經血肉模糊。淋漓的鮮血沿著她的褲管滾落,皮肉和衣裳完全黏連在一起,傷口最深處,甚至還嵌了石子。
危險的氣息弱了大半。
他沒料到,謝梔歡居然是帶著傷在給他治療。
並且她還將藥全部留給了自己。
掐在她脖子上的那隻手鬆了些許。
感受到有人正在替她包紮腿上的傷口,謝梔歡在心裡冷嗤。
『算他有良心!』
……
次日。
謝梔歡才甦醒,催他們上路的旨意就下來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宣威侯霍覃天,通敵叛國、罪不容赦。今令抄家,以正視聽。即刻起,將霍覃天及其家眷全部流放邊疆,家產沒收,以充國庫。欽此。」
一道聖旨,宣判了霍家滿門的命運。
鬧了一天一夜的沈棠寧沒了最後的奢望,形如遊魂萎靡頹廢。
謝梔歡伸手扶著霍宥川。
長街上,百姓夾道圍觀,忍不住小聲唏噓。
「之前要是沒有霍家軍威懾邊關,南境十三郡恐怕早已失手……」
「前日南邊發了洪災,旁的官員只顧自己,唯有宣威侯在京城外搭了粥棚接濟百姓,這麼好的人,如今卻要被滿門流放,可惜啊……」
身側的男人容色未變。
還未來及出城門,遠遠的就看到一輛華麗到用珠玉翡翠裝飾的馬車停在了前面。
鳳頭燈上赫然寫著一個『謝』字。
緊接著,車簾被人緩緩的挑了起來,一身青玄色圓領袍的謝止灼從馬車裡走出來,得意的看了眼謝梔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