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步步試探
午飯很快送來了,兩葷兩素一湯,還有一碗晶瑩的白米飯。
在如今這世道算是難得的豐盛。
春桃和夏竹將食盒裡的菜碟一一擺上桌,然後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王崢嶸看著滿桌菜餚,心裡卻沒什麼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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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穿越到現在,不過短短兩日,卻已歷經生死。
此刻雖然暫時安全,卻如同踩在薄冰之上。
「你們也坐下一起吃吧。」
王崢嶸指了指對面的凳子,「這麼多菜,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春桃連忙擺手,臉上笑容依舊甜美,語氣卻堅決,「公子說笑了,奴婢們怎敢與公子同桌用膳。若是被寨主或紅袖姐知道了,怕是要挨板子的。」
夏竹也低聲附和,「公子快請用吧,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王崢嶸聞言不再勉強,一邊吃著,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你們平日裡都吃這些嗎?」
春桃笑道,「公子說笑了,這是寨主特意吩咐給公子準備的。我們平時可沒這麼好的伙食。」
「特意為我準備的?」王崢嶸挑了挑眉,「寨主倒是費心了。」
王崢嶸說著,轉而又聊起其他,「這落鳳嶺風景倒是別致,就是太偏太遠了。你們平日裡不下山嗎?」
「寨中有規矩,無事不得隨意下山。」
夏竹答道,「況且我們姐妹外面也沒什麼牽掛,在寨中反倒自在。」
春桃則輕聲道,「我老家鬧饑荒,爹娘都餓死了,我被人販子拐賣,是寨主救下的。」
夏竹也低聲道,「我爹欠了賭債,要把我賣進窯子,我逃了出來,在山裡差點凍死,也是寨主救了我。」
王崢嶸沉默片刻,嘆道,「原來如此。看來寨主對你們倒是極好的。」
「寨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春桃認真道,「她雖冷麵,心卻善。寨中姐妹,大多都是走投無路被她救回來的。」
這番話倒是出乎王崢嶸意料。
他原以為陸青璃是因情傷而恨盡天下男人,行事必然偏激狠辣。
卻不想她還有這樣一面。
春桃這時突然問道,「聽他們說,公子是準備去陵州找王氏認親?」
王崢嶸心下頓時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認親?我只是想當面問問他……這麼多年,為什麼對我們母子不聞不問?我娘到死都念著他,他卻連面都不露一次……」
春桃和夏竹見他如此,都露出不忍之色。
「公子別難過……」
春桃柔聲勸道,「說不定……說不定您父親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王崢嶸自嘲地笑了笑,「什麼苦衷能讓一個男人二十多年對自己的骨肉不聞不問?我娘一個弱女子,帶著我在鄉下苦苦掙扎,他若真有半點良心,怎麼會……」
他說不下去,低頭扒了兩口飯,仿佛想用食物壓下喉頭的哽咽。
這番表演,連王崢嶸自己都想點個讚。
春桃果然被觸動了,輕聲道,「公子莫要太過傷心。既然已經到了這,又有寨主照拂,總會有辦法的。」
夏竹卻比春桃謹慎些,雖然眼中也有同情,卻仍保持著警惕。
他順著話問道,「公子老家具體在何處?若是日後有機會,或許可以托人打聽打聽還有沒有親人。」
王崢嶸心中警鈴大作。
這夏竹看著文靜,心思卻比春桃深沉,這是在進一步核實他的來歷。
好在他早有準備,搖頭嘆道,「北邊一個小村子,說了你們也不知道。去年一場大水,整個村子都沒了,我是僥倖被衝到了下游才撿回一條命。後來聽說南邊富庶,便一路往南走,誰知……」
他苦笑,「誰知走到這落鳳嶺附近就迷了路,還被人抓了上山。」
這番說辭與他之前在前廳所言一致,且合情合理。
北邊確實水患頻發,流民南遷也是常事。
夏竹點點頭,沒再追問,只輕聲道,「公子能活下來已是萬幸。既來之則安之,先在寨中好好休養吧。」
王崢嶸應了一聲,繼續吃飯,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春桃和夏竹,一個活潑單純,容易動情,一個謹慎沉穩,心思縝密。
陸青璃派這樣兩個人來,倒是絕配。
一個可以拉近距離,降低他的戒心。
一個則負責觀察試探,尋找破綻。
他必須更加小心。
飯後,春桃和夏竹收拾碗筷,王崢嶸走到窗邊,望向院外。
院門口,兩名女兵依舊站得筆直,如同兩尊雕塑。
自由,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公子若是悶了,可以在院裡走走。」
春桃收拾完,走到他身後,「只是不能出院門。」
王崢嶸回頭看她,忽然問道,「紅袖姑娘平日裡都做些什麼?」
春桃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公子想紅袖姐了?」
王崢嶸也不否認,坦然道,「畢竟她是我在這寨中……最熟的人了。」
這話說得曖昧,春桃果然臉紅了一下,小聲道,「紅袖姐是寨主的貼身護衛,平日裡除了保護寨主,也負責寨中守衛調度,忙得很。公子要是有任何事,找我和夏竹就行!」
王崢嶸聞言,不禁看向春桃,「任何事?」
春桃臉一紅,只咬著唇小聲道,「當然……。」
「說起來!」王崢嶸忽然傾身靠近春桃,「春桃姐姐這般伶俐可愛,在山寨里可曾許過人家?」
春桃耳根燒得通紅,心跳如擂鼓,聲音都軟了幾分,「公子莫拿奴婢取笑……寨里哪有什麼人家可許……」
話雖如此,眼波卻漾著水光,偷偷瞥他。
「那若是……」王崢嶸正要再湊近些。
一旁忽然傳來夏竹平靜卻帶著警示的聲音,「公子。」
兩人皆是一頓。
夏竹端著茶盞站在門邊,眼神清亮,「寨主最厭惡男子朝三暮四、輕浮浪蕩。」
春桃瞬間退開兩步,慌忙擺手,「沒、沒有!我就是和公子閒聊幾句!」
她偷瞄夏竹,又急急看向王崢嶸,眼裡帶著慌亂與未盡的情愫。
王崢嶸卻笑了。
他目光轉向夏竹,「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看春桃活潑親切,便多聊了幾句,這應該……這算不得朝三暮四吧?」
夏竹抿了抿唇,沒接話,眼神卻稍稍軟了一絲。
王崢嶸趁勢又道,「說來慚愧,在這院裡雖好,長夜漫漫卻實在難熬。不知二位姐姐住在哪處?若是夜裡我實在悶得慌,能否偶爾尋兩位說說話,也好打發時辰?」
春桃聽了,臉頰又飛起紅雲,偷偷瞄夏竹。
夏竹的手指微微收緊,垂下眼帘,語氣依舊平靜,「公子說笑了。奴婢們住在後廂婢女房,離此不遠,但夜間往來恐有不便。公子若有事,白日吩咐便可。」
王崢嶸看在眼裡,心中反而更篤定。
看來這世界所有女子,對所謂的天陽血脈,都有一種特殊的迷戀?
即便夏竹表現得格外冷靜,細微的動作,都出賣了她內心的悸動。
那這個血脈,自己真的要好好利用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