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保持人設
陸青璃沒看王崢嶸，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王崢嶸忽然開口，「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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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收了起來，「寨主，我跟你一起去。」
陸青璃驀地轉身，紅唇緊抿，「你去做什麼？」
「聘禮是送給我們的。」
王崢嶸特意咬重了我們兩個字，「王祿這老狐狸，表面是送禮，實則是試探……試探你這寨主的態度，也試探我這『王家子弟』的成色。我若縮在西廂不出面，總歸是不太好吧？」
陸青璃瞳孔微縮。
紅袖的手不自覺鬆了半分，紅芍也微微挑眉，看向王崢嶸的眼神里多了絲玩味。
夜風穿過庭院，吹得燈籠搖晃，光影在幾人臉上明滅不定。
「你倒會算計。」
陸青璃聲音依舊冷，「但你以什麼身份去？」
「當然是你『未婚夫』的身份。」
王崢嶸答得飛快，「寨主，這場戲既然開場了，主角不上台，觀眾會起疑的。我去，不必多話，只需站在你身側，讓王祿看見……你我確是一體。這比什麼言辭都有用。」
他目光掃過紅袖和紅芍，最後落回陸青璃臉上，聲音帶著點蠱惑的意味，「寨主，你留我性命、教我本事，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我能站在人前，替你扛下王家這面旗麼？現在旗來了，你卻不讓我露面……那我學這些禮儀典籍，練這些身法步法，有何用？」
陸青璃死死盯著他。
這男人狡猾得像狐狸，此刻卻句句砸在要害上。
他說得對，若不讓王崢嶸現身，王祿必有疑心，先前種種鋪墊，可能功虧一簣。
但她不甘心。
不甘心被他這般牽著走，不甘心這「夫妻並肩」的場面，竟是由他主動提出！
「你若搞砸了……」她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寨主隨時可以打斷我的腿，或者……」
王崢嶸咧嘴一笑，意有所指，「閹了我。我保證，只配合，不搶戲。」
紅芍忍不住「噗嗤」一聲低笑，又迅速掩住嘴。
紅袖蹙眉看向陸青璃，等她決斷。
良久，陸青璃終於從喉間吐出一字，「……走。」
她不再看他，轉身朝寨門方向疾步而去，猩紅披風在夜色中翻卷如血浪。
王崢嶸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光，沖紅袖聳聳肩，大步跟上。
紅袖與紅芍對視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緊隨其後，既是護衛，也是監視。
……
寨門口，火把通明。
王祿一身靛青綢衫，負手而立，臉上掛著溫厚笑容。
四個朱漆禮箱繫著紅綢，在火光下刺眼奪目。
見陸青璃到來，他正要拱手，目光卻落在她身側.
那個青衫落拓、雙手抱胸、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王崢嶸身上。
「王公子也來了？」
王祿笑容深了幾分，「正好，省得老夫明日一早還要特意告辭。」
王崢嶸沒拱手，只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大晚上的，折騰什麼呢？」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與白日審問時如出一轍。
王祿眼中精光一閃，笑容不變，「公子說笑了。三爺聽聞公子與陸寨主之事，甚為欣慰，特命在下備了些薄禮。老夫明日一早便要離開恆州，只好今夜叨擾了。」
他說著，側身示意那些禮箱，「倉促之間不成敬意，還望寨主與公子笑納。」
陸青璃正要開口，王崢嶸卻先一步上前，繞著禮箱走了半圈，嗤笑一聲，「三爺？哪位三爺？我連他面都沒見過，他倒替我操心起婚事來了？」
他轉頭看向王祿，眼神直白得不加掩飾，「我的事我自己會辦，用不著王家替我準備這些。你們當年對我娘不聞不問，現在倒想起來送聘禮了？怎麼，覺得幾箱東西就能把過去抹了？」
這話說得又沖又直，毫不留情面。
王祿臉上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語氣卻沉了幾分，「公子說笑了，血脈親情豈是外物能衡量的？三爺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王崢嶸打斷他，咧嘴笑了，「行啊，東西我收了。不過王管事回去告訴你家三爺，我王崢嶸的事，我自己說了算。別以為幫我準備這些，我就會感恩戴德……這些東西，我自己不會準備麼？」
他這話說得囂張又不知好歹，完全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模樣。
陸青璃在一旁微微蹙眉，卻沒有打斷。
王祿深深看了王崢嶸一眼，忽然撫須笑了，「公子性情直率，倒是……難得。」
他不再多言，轉向陸青璃拱手，「寨主，禮已送到，老夫還要收拾行裝，便不多叨擾了。告辭。」
說罷，他竟真的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甚至沒有再多看王崢嶸一眼。
幾個抬箱的壯漢迅速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寨門口重歸寂靜，只剩下火把噼啪作響。
陸青璃猛地轉身，盯著王崢嶸，聲音壓著怒意，「你方才那是什麼態度？這樣說話？」
王崢嶸一臉無所謂地攤手，「我什麼態度？我就這態度啊。寨主，前日他來時，我不就這樣？我要是突然對他客氣起來，那才叫有問題呢。」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再說了，我越是混不吝、越是不把王家放在眼裡，他才越會覺得，才更符合我的人設嘛，我這前後都不一直，人家不懷疑我……我們的目的？」
陸青璃怔了怔，眼中的怒意漸漸化為深思。
王崢嶸說的……不無道理。
他若突然轉變，王祿必疑。
反倒是這副粗直不知好歹的模樣，才符合一個流落在外、對王家心有怨氣的私生子形象。
「你倒是……」她語氣複雜。
「我倒是挺聰明，對吧？」
王崢嶸笑嘻嘻地接過話頭，臉上又掛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寨主，你看我今晚表現這麼棒，能不能……把春桃還我？」
陸青璃剛緩和的臉色又冷了下來，「你……」
「哎，寨主別生氣嘛。」
王崢嶸連忙擺手，「我就這麼一說。不過寨主你想啊，春桃那丫頭伺候我挺順手，突然換人，我也不習慣。再說了，我在寨里總得有個能說說話的人吧？紅袖姐太正經，紅芍姐太會撩，就春桃實在。」
他眨眨眼，「寨主，咱們現在可是『未婚夫妻』，我身邊連個貼心的丫鬟都沒有，說出去多丟你面子？」
陸青璃被他這番歪理氣得想笑，卻又不得不承認。
他胡攪蠻纏的背後，確實有幾分道理。
她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冷哼一聲，「……再說吧。」
「再說就是可以商量？」王崢嶸眼睛一亮，「多謝寨主！」
陸青璃轉身離去，聲音飄回來，「明日課業繼續加倍。」
王崢嶸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又咧嘴笑了，衝著她的背影喊，「寨主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