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為自由,平等
紅袖的從陸青璃身後側步走出,手裡拎著一把沉重的梨木圈椅。
她看也沒看王崢嶸,徑直走到院子中央,將椅子端正放下,隨即垂手退到陸青璃身側。
陸青璃這才動了。
她步履從容,走到椅前,撩起披風,緩緩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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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腿交疊,一手隨意搭在膝上,另一隻手支著下頜。
這個姿態將她徹底置於審判者的高位,而站在院中的王崢嶸,成了唯一的囚徒。
她依舊不說話,只是那樣看著他。
無形的壓力,比山更重,沉沉地壓在王崢嶸肩頭。
院子裡,夏竹早已臉色發白地低下頭,兩名守衛的女兵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王崢嶸感到喉嚨有些發乾,但他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原來寨主喜歡躲起來聽人罵街?可真是有雅興啊。」
陸青璃聲音依舊是平的,「王崢嶸咆哮山寨,驚擾上下,按我青鸞寨的規矩,該當如何?」
紅袖在一旁,聲音毫無起伏地接口,「當眾杖責三十,禁閉三日,以儆效尤。」
王崢嶸心頭火「噌」地又竄起來。
但他這次壓住了,反而哈哈一笑,攤開手,「杖責?禁閉?行啊!寨主,你儘管下令。打爛了屁股,我趴著讀書。關黑了屋子,我正好睡覺。不過……」
陸青璃搭在膝上的手指,面色絲毫未變,「牙尖嘴利。你以為,我不敢罰你?」
「不然呢?」王崢嶸乾脆往前走了兩步,拉近了一些距離。
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陸青璃眼中映出的跳躍燭火,冰冷,卻美麗驚心,「寨主你勞心費力,驗我身份,擋下來自王家的試探,甚至不惜讓我在你這裡學習禮儀典章……總不會是為了做慈善吧?我王崢嶸現在,就是你棋盤上,過了河的那顆卒子。卒子雖然不起眼,但拱到了要害,也能將軍。你捨得現在就把它扔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無賴,「調走春桃,不讓我痛快,加強課業,讓我難受。說穿了,不就是因為我昨夜那句『未來媳婦』的話。」
他忽然又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但寨主,那句『未來媳婦』,它已經……收不回來了。」
陸青璃的眼神,終於動了。
「荒誕戲言罷了……」她聲音冷了幾分,「我豈會……」
「我不當真,你也不當真。」
王崢嶸笑容擴大,帶著一種洞悉的狡猾,「可有人會當真啊!昨天那個王祿,定然會將我的話,盡數傳回王家……」
他語速加快,「在王家看來,你陸青璃,已經和我王崢嶸綁在一塊了!如果你非要否認,我也無所謂,但到時候因為這個小小的事,破壞了你精心設計的籌謀,到時候可不要怪在我頭上!」
陸青璃依舊坐著,身姿未動。
但王崢嶸清晰地看到,她支著下頜的那隻手,白皙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她那雙冰封般的眸子,此刻正倒映著他有些放肆的身影,深處仿佛在醞釀著風暴。
良久,久到王崢嶸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快要震破耳膜。
陸青璃忽然笑了,「王崢嶸……」
她聲音似嘆似諷,「我倒是小瞧你了。懂得借勢逼宮。」
她緩緩放下支著下頜的手,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動作帶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仿佛沉睡的猛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你以為,用王家壓我,用計劃掣肘我,就能為所欲為?」
她聲音壓得極低,也極冷,「記住,你的命現在在我手裡,我隨時可以捨棄……當然,我也可以不要你的命,但隨時在你身上取走點什麼,讓你不要在胡思亂想……」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
眼神意有所指的,極冷地掃過王崢嶸的下半身。
王崢嶸只覺得脊背一涼,胯下似乎都掠過一絲寒意。
這女人……真狠!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硬著頭皮,「寨主說得對,我的性命的確是在你手裡,我哪敢為所欲為?不過是想著,既然這夫妻名頭暫時摘不掉了,咱們是不是得統一一下口徑?免得將來在王家人面前露餡,壞了你的大事。」
他試圖把話題拉回「合作」的框架,暗示自己仍有利用價值,並且願意配合。
陸青璃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戒備和迅速堆起的「誠懇」,心中冷嗤。
狡猾如狐,貪生怕死,卻又膽大包天。
她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淡漠姿態。
陸青璃反而側首看向紅袖,語氣聽不出喜怒,「他今日課業,完成了幾成?」
紅袖剛要開口,王崢嶸卻搶先一步,聲音拔高,「如果寨主一直用這種把人當囚犯、當棋子的態度對我,那明日起,我拒絕學習!要關要罰要殺,隨寨主的意願!」
「公子!」紅袖臉色微變,急忙用眼神制止。
王崢嶸卻梗著脖子,只當沒看見。
陸青璃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王崢嶸,紅衣在夜風中微動,帶來迫人的壓力。
「你這麼做,只是為了春桃那丫頭?」她聲音冷冽。
「不為任何人……」王崢嶸迎著那懾人的目光,一聳肩,「為自由!平等!」
「自由?平等?」
陸青璃幾乎要氣笑了,她停在王崢嶸面前半步之處,「等你有了足以與我抗衡的實力,再來跟我說這話!就憑你一個天陽王氏的野種,一無所有,也配談與我聯姻?簡直是……」
她的話音未落……
「報!」
紅芍急促的聲音忽然在院門外響起。
她快步走入,看了一眼場中情形,垂首稟道,「寨主,王祿帶人親自送來了一批禮箱,說是……說是代表王公子,提前送給寨主的『聘禮』!人已到寨門口!」
剎那間,滿院死寂。
陸青璃瞳孔驟縮,即將脫口而出的譏誚生生凍結在唇邊。
王崢嶸也愣了一下,但隨即,他眼底化為一種玩味的、近乎挑釁的光芒。
他嘴角慢慢勾起,看向面色冰寒的陸青璃,無聲地笑了笑。
那笑容仿佛在說,你看,這夫妻的名分,人家王家……可是當真了。
這個王祿,可真是會來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