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岔口，三房，三少爺
車隊沿著溪谷北行三里，果然見到一處三岔口。
左路道旁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刻著「天陽」二字，箭頭指向西南方。
右路蜿蜒入山，道旁雜草叢生，似乎少有人行。
王祿正待引車向左，右側山道上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五六騎錦衣子弟縱馬而出，馬蹄踏起一片塵土。
為首的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一身寶藍錦袍繡著金線雲紋，腰束玉帶。
手中握著鑲金馬鞭，眉眼間儘是養尊處優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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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王家三房獨子，王璟。
他原本似是途經此地，目光隨意掃過車隊，卻在掠過陸青璃時驟然勒馬。
晨光中，陸青璃正從馬車下來，一襲紅衣在山風裡輕揚。
她抬手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髮絲，側顏清冷如畫，頸項線條優美如天鵝。
王璟瞳孔一縮，竟在原地停了下來，目光像黏在了陸青璃身上。
他身後幾個跟班也隨之停住，面面相覷。
「三少爺，怎麼了？」一個跟班小聲問。
王璟沒理他，視線從陸青璃的臉往下移。
掠過她纖細的腰身，又回到那張驚艷絕倫的臉上。
他喉結微動，眼中泛起毫不掩飾的貪婪。
王祿見狀，心頭一緊，忙上前行禮，「三少爺，您怎麼在這兒……」
王璟這才收回目光，卻又忍不住再次看向陸青璃。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瀟灑的笑，「王祿，這幾位是？」
王祿硬著頭皮介紹，「回三少爺，這位是王崢嶸公子，這位是青鸞寨陸寨主……」
「王崢嶸？」王璟挑眉，終於將視線挪到王崢嶸身上。
那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劣質貨物。
片刻，他嗤笑一聲，「哦？！！！就是父親那個『自稱』王家血脈的山野之人？」
他刻意將「自稱」和「山野之人」咬得極重，滿是譏諷。
不等王崢嶸回應，王璟已翻身下馬，徑直走向陸青璃，完全無視了擋在前面的王崢嶸。
「陸寨主！」
王璟笑容殷勤，目光在陸青璃臉上流連，「久仰大名。早聽說落鳳嶺有位紅衣女寨主，武藝高強，英姿颯爽，今日一見……」
他故意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垂涎，「何止是英姿颯爽，簡直是仙子下凡。」
這話說得輕佻露骨，陸青璃眸光一冷。
王崢嶸笑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恰好擋在王璟與陸青璃之間。
「這位……王公子！」王崢嶸語氣隨意，仿佛只是在對陌生人說話，「初次見面，你這搭訕方式挺別致啊？」
王璟臉色一沉。
他身後的跟班立刻呵斥，「放肆！這是王家三房的三少爺！」
王璟卻擺擺手，目光越過王崢嶸，又落在陸青璃身上，笑容不減，「陸寨主一路辛苦，既然到了這兒，不如讓我儘儘地主之誼？往前十里有個溫泉莊子，景致絕佳，我陪陸寨主去歇歇腳？」
他完全無視了王崢嶸，仿佛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陸青璃身後的白露等人已手按兵刃，氣氛驟然緊繃。
王崢嶸卻笑意更深。
他忽然轉身，當著王璟的面，伸手輕輕攬住陸青璃的肩，動作自然地仿佛做過千百遍。
「璟公子。」
王崢嶸回頭看向王璟，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這就不對了。請我夫人去泡溫泉，怎麼不先問問我的意思？」
「夫人」二字，他說得清晰響亮。
王璟笑容一僵。
陸青璃身子微微一頓，側眸瞥了王崢嶸一眼，卻沒掙開。
王崢嶸繼續道，「再說了，璟公子你大清早在這兒堵人，不問問我們一路是否平安，不問問我們昨夜在江陵別院差點被燒死，反而要帶我夫人去泡溫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這傳出去，別人還以為王家，有這種優良傳統呢……」
這話說得誅心。
王璟臉色驟變，厲聲道，「你胡說什麼！我不過是盡地主之誼……」
「盡地主之誼？」
王崢嶸打斷他，笑容漸冷，「璟公子，我雖山野之人，可也聽說過世家的規矩……男女有別，禮義廉恥。你身為王家子弟，見我第一面，不問來歷，不詢緣由，反而當眾調戲有夫之婦……」
他往前一步，逼近王璟，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這就是王家的家教？這就是三房教出來的規矩？還是說——」
王崢嶸盯著王璟的眼睛，一字一句，「王家三房的人，行事向來如此肆無忌憚？」
最後一句，他說得極輕，卻像一把重錘砸在王璟心口。
王璟臉色瞬間蒼白，「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
王崢嶸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怒意，反而帶著幾分憐憫，「璟公子，令尊若知道你這樣，不知會作何感想。罷了……」
他搖了搖頭，一副懶得計較的模樣，「你年紀輕，被寵壞了，我不與你一般見識。」
這話比直接罵人更狠。
王璟氣得渾身發抖，手中馬鞭指著王崢嶸，「你……你個山野村夫也配教訓我！」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但已經晚了。
陸青璃忽然動了。
她輕輕掙脫王崢嶸的手，在王璟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時，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主動伸手，挽住了王崢嶸的胳膊。
動作自然，姿態親昵。
然後她抬眼看向王璟，目光清冷如冰，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三少爺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與夫君一路歷經生死，此刻只想早些去天陽郡。至於泡溫泉……」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就不勞三少爺費心了。我夫君若想帶我去，自會安排。只是……」
陸青璃目光在王璟臉上掃過，語氣淡漠，
「我們夫妻二人獨處便好，不喜外人打擾。尤其是……不懂禮數之人。」
話音落地，一片死寂。
王璟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羞惱，最後化為鐵青。
他死死盯著陸青璃挽著王崢嶸的那隻手，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當眾打臉。
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打臉。
他王璟在陵州橫行多年，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還是一個女人給的！
「好……好得很！」
王璟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中馬鞭攥得咯咯作響。
王崢嶸卻像沒看見他的憤怒，笑著拍了拍陸青璃的手，「夫人說的是。璟公子，那我們就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別在外頭晃悠了，省得家裡人擔心。」
說罷，他攜著陸青璃轉身，徑直走向左邊通往天陽的道路。
白露等人立刻跟上，將兩人護在中間。
王祿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跑著在前引路。
王璟站在原地，看著那一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
「三少爺……」一個跟班小心翼翼地上前。
「滾！」
王璟猛的一鞭抽在那跟班身上，翻身上馬。
他死死盯著王崢嶸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狠毒。
「王崢嶸……」
他低聲自語，聲音陰冷，「你得意不了多久。進了天陽，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這裡的主子！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野種，也配跟我搶女人？」
他調轉馬頭，朝右路疾馳而去，馬蹄聲急促而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