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深居簡出的邵賊(下)
第261章 深居簡出的邵賊(下)
對邵樹義而言,整個馬馱沙都是「安全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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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抵達衙前街的時候,身邊只有不到十個隨從。
會面的地點設在衙前街上唯一的旅社金沙客棧內。
接到消息的江官寶匆匆趕至,來到僅有的一套庭院式客房內後,怔了一怔,道:「曹舍,你的衛士變多了啊。」
「江官寶,你一來不問正事,怎麼就盯著邵哥兒的衛隊呢?」王華督坐在邵樹義身旁,笑嘻嘻地說道。
聽到這話,江官寶嚇了一跳,道:「邵————曹大哥是大人物,擔心宵小行刺,擴充衛隊乃應有之意,我這也是關心。」
「行了。」邵樹義拍了拍王華督的手,道:「江官人——」
「當不得官人。」江官寶拿了張小馬扎,坐到邵樹義下首,笑著說道。
「江陰都是誰在找我?」邵樹義問道。
「好多人。」江官寶挨個數道:「正月初二,判官馬元崇遣人找到我,說要見一見曹舍你。人日這天,州尹也想見你,讓我傳話。初八,葛提控找到我,說你還是露一下面吧,讓大家安心。正月十五這天————」
邵樹義氣定神閒地聽著,一點不著急。
其實與官府打交道這方面,已經有虞淵、楊進、江官寶三個人作為代理了,姜成、王行二人作為幫手,處理一大攤子具體的事務。
而非具體的內容,比如只是見個面,他懶得搭理,只讓虞淵放出風聲,曹舍在馬馱沙躬耕——為大夥開墾荒地——等過了二月二再說。
今二月二已過,找他的人又多了起來。
「行吧,也該露露面了。」邵樹義聽完後,做出了決定,道:「崇聖寺那邊就算了,就在這新擴建的金沙客棧吧。」
「哎,行。」江官寶喜形於色,立刻應下了。
他知道金沙客棧與曹舍存在聯繫。
這本來就是個大通鋪形式的小客棧。因生意漸好,年前曹舍勸東主改建,奈何人家沒錢,於是曹舍讓傷退夥計吳麻子出錢入股,在大通鋪之外新增加了八間客房以及一個獨立的庭院,勉強看得過去了,而今被拿來當會客場所倒也不奇怪。
見沒什麼事了,江官寶便行禮告退。
「等等。」邵樹義喊住了他,問道:「聽聞正月二十五那天,州里給你發了二十錠鈔、六十石糧食?」
「有的。」江官寶回道:「刑房司吏孟朝東親自押船送來的,囑咐我等好生操練,切勿懈怠。當時他還想見你一面來著。」
「為何突然發下錢糧?」邵樹義問道。
「回曹舍,這本就是補發拖欠已久的糧鈔罷了,沒多出一文錢、一粒米。」江官寶連忙說道。
邵樹義又好氣又好笑地看向他,道:「我又沒問你要錢,你慌個什麼勁?錢發下去了嗎?」
「糧已存入庫中,供日常食用。錢鎖在箱子裡呢,等曹舍來發。」江官寶說道。
邵樹義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道:「一會我去趟巡檢司。」
說完,想了想,又問道:「巡檢司現在還有八個弓手是吧?」
「是。」江官寶說道:「本有九個,去歲冬月死了一個,算上李官人那一批,總計還有二十二名弓手。」
「州里為何發下錢糧?」
「據說是大官巡視地方。」
「什麼大官?」
江官寶回憶了下,道:「我是聽澄江巡檢陳資說的。他說天子在年前任命了好多個大官巡視天下,刷新振作。
官吏有罪者,四品以上停職待查,五品以下就便處決(處理)。
江西行省左丞忽都不丁、吏部尚書何執禮奉旨巡視兩浙江東,而今準備得差不多,已在饒、徽、池等路巡視,地方上風聲鶴唳。
馬判官焦急萬分,想整頓下治安,又怕整出點事來,於是討來些糧鈔,分發至各處,囑各巡檢司好生操練,一定要彈壓住地面,不致生事。」
「忽都不丁、何執禮要巡視多久?」邵樹義問道。
「估摸著大半年總是要的。」
「這麼久?」
「不刮地三尺,怎能離開?」江官寶訕笑道。
邵樹義點了點頭,又道:「給馬判官說一聲,馬馱沙來了許多淮賊,地方不靖,乞將弓手補足三十之數。我讓武松過去幫你,如此便有三十二人了。放心,不會超的,姜三寶、吳上元會調離。唔,原本那個司吏還在養病是吧?好,那就讓他一直養下去,別回來了。我再給你派個司吏,專管器械、錢糧,免得你手忙腳亂。」
江官寶聽得一陣麻木,只問道:「敢問新司吏何人?」
「便是高員外的大兒子高望。」
「高建家的?」
「正是。」
江官寶鬆了口氣,這是自己人,還好。
「放心,這對你也有好處。」邵樹義又道:「前幾日新得二十領皮甲,我優先給武松補。巡檢司的八名老弓手亦能各分一領。如此,諸多甲士」坐鎮馬馱沙這麼個小地方,無憂也。」
「曹舍說得是。」江官寶一派「歡欣鼓舞」狀。
馬馱沙巡檢司,就這麼從里里外外被掏空了。甚至就連朝廷發下來的糧鈔、器械,亦有專門的帳房(司吏)打理,由邵樹義親手支配、發放。
「行了,就這麼些事,你退下吧。」邵樹義擺了擺手,說道。
江官寶行禮告退。
邵樹義則回到了崇聖寺,帶著去年年末新挑選的二十多名新夥計進行操練。
這是新編練的兩隊「夥計」。如果說去年還是籌建的話,今年就是正式組建了。
兩隊隊正分別交給了之前歷次戰鬥中表現出色的刀盾手吳上元、長槍手姜三寶,將他們從馬馱沙巡檢司中抽出,各自授予認旗。
這兩隊的人員構成以縴夫為主,另補充了不到十個盛業商社運輸房的海船戶、馬馱沙本地農人、淮地流民。
這二十八位新人暫時交由梁泰訓練,以三月為期。
三個月後,雖然還不能上陣廝殺,但執行部分二線任務還是可以的。
隊伍一步步擴大,實力一步步增強,財政壓力也是一點點大了起來,畢竟花錢的地方很多,並不止養兵一處————
二月初十,邵樹義再度回到金沙客棧,在甲字號庭院內見到了渡江而至江陰州提控案牘葛大吉、刑房司吏孟朝東以及澄江巡檢陳資。
三位都是老熟人了,相互間也沒什麼客套,直接在院子內談起了正事。
「該叫你曹舍還是邵舍呢?」葛大吉一臉苦笑。
「都可以。」邵樹義哈哈一笑,說道。
葛大吉倒不奇怪,他甚至覺得邵樹義可能都是假名,興許是冒了哪個死掉的海船戶的籍?
這年頭出來「做大事」的,沒幾個用真名。
朱定原名朱定一,汪宗三原名汪懷二,陳賢五甚至不姓陳。
這都是小事了。
葛大吉整理了下思緒,道:「曹舍近來一直待在馬馱沙?」
邵樹義嗯了一聲。
葛大吉有點不信,卻又不知該怎麼問。
邵樹義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些許尷尬,只見他湊到葛大吉耳旁,低聲說了幾句。
葛大吉一聽,臉色頓時精彩了起來。
孟朝東、陳資全都望了過來。
葛大吉看看他倆,又看看邵樹義。
「無妨,早晚被人知道。」邵樹義苦笑道。
葛大吉遂對二人說道:「同知朱公夫人費娘子,有個手帕交柳夫人,而今卻是懷了曹舍的骨肉,已有身孕七月。這是曹舍第一個孩兒,故十分著緊,寸步不離。」
兩人恍然大悟。
有了這事,三人神色間輕鬆了不少。
只見葛大吉舒了口氣,道:「好教曹舍知曉,方才奉闊里吉思公、張公之命,不得不問。」
「到底出了什麼事?」邵樹義疑惑道。
葛大吉臉上浮現出些許兔死狐悲之色,只聽他說道:「金陵出大事了————」
接著便是葛大吉「主講」,孟朝東、陳資「補充」,三人將自去年臘月到這會一個半月內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邵樹義是「編劇」,固然知曉其中的大部分,但葛大吉等人也補充了一些他不知道的細節—
朱定波(朱陳)餘黨四散後,有個叫苗人鳳的避回家中。
有人勸他逃走,不聽,甚至想著拜訪官員,嘗試接手朱陳的部分產業,最後的下場自然很慘:本人被殺,家人流放。
胡四向西竄入太平路,為當地鹽商舉告,「鎮守太平路淮安下萬戶府」緊急出動兵馬圍捕。正月中,雙方交手一次,官軍「小挫」。但胡四身邊只有十幾個人,也不敢硬抗官府,這會四處亂竄,攪和得太平路一片翻騰,人心惶惶。
朱滿囤、朱三山二人則不見蹤影。
官府正在派人追查,重點是句容、溧水、溧陽以及鎮江路全境,因為他倆都向東跑了。
目前流言很多,有人說他們占山為王了,有人說他們在江上做賊,有人說他們去了淮南,還有人說他們出海了,總之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至於朱家,毫無懸念,自然是被抄家了。
田宅、店鋪、財貨被貪官污吏瓜分一空,甚至有小道消息,金陵的官吏們留了最大的一份財貨給即將到來的忽都不丁、何執禮,以便脫罪。
江陰官場上收到的消息就這麼多了。
邵樹義靜靜聽完,看向三人,道:「朱定波餘黨會不會趁機作亂?」
三人對視一眼,最後由葛大吉出面說道:「這正是我等來此的目的。常州出事了,有定波餘黨作亂,州尹請曹捨入府議事一」
「我不去。」邵樹義乾脆利落地拒絕了,「要談事,可以,來我的地方。再者,我不會出境剿賊,只願保得江陰一地太平。這些話,煩請葛提控帶回州衙。」
葛大吉嘆了口氣,起身道:「行,我這便回去稟報。」
堂堂一州提控案牘,現在成了跑腿的了。但時勢若此,別無他法,奈何,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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