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罰款和會費先交上


  第385章 罰款和會費先交上

  楊茂聽到「進軍」二字嚇了一哆嗦,好在他很快反應了過來,這應該不是什麼攻城略地,扯旗造反,而是和他在江陰一樣,搜羅好處,兼營買賣,外加收買、控制一部分官吏。

  「邵舍,此事我只能回去稟報。究竟怎麼做,還得莫大哥拿主意。」楊茂輕聲回道。

  「應該的。」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我靜候佳音。」

  楊茂感受到了一定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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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遇到這種無理要求,直接拒絕便是,更別說朱陳壓根就不是有野心的人,不會提出這種事的。

  可現在呢?邵樹義用好處做掩飾,背後卻潛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勃勃野心。

  楊茂甚至都能想像得出來邵樹義會拿出來的諸多藉口,比如拿鹽方便,比如做海貨買賣,比如一不好意思,他也想不出更多的理由了,通州那地方除了魚和鹽之外還有什麼?

  與楊茂說完事後,邵樹義看向跟過來的糧商,笑了笑,將眾人引到一處偏廳內飲茶。

  這個時候,楊茂才好好打量了番這個第四進院落。

  這裡共有屋舍十餘間,正北面七八間,左右各五間,圍在中間的是一個院子,地上鋪了青磚,然光禿禿的,尚未栽種竹木花草。

  偏廳位於左側正中。

  幾個少年端來了茶水和乾果,隨後便退下了。

  楊茂發現他們似乎是從東北方一個小門離開的,小門外數十步的地方,隱隱有幾間棚屋亮著燈,屋內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讀書聲。

  他猜測那裡便是所謂的義兒軍讀書的地方,但沒法確定,只能白天看看有沒有機會參觀下了。

  楊茂還在想東想西,那邊邵樹義已經開門見山了,只見他掃視一圈,道:「諸位自無錫來,想必不是來此遊山玩水的。」

  說話間,邵樹義接過王行遞來的一本名冊,隨意翻了翻後,又放了回去,道:「前番有不少人自吳越糧行退會,彼時我尚且憂心自保,你等有此行徑,情有可原,然可一不可再,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下次若再有此事,可別怪我不客氣。」

  前陣子,偌大的無錫分會一度只剩下錢大用、周思文、董新和等五六名會員,聲勢大衰,其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邵樹義也大概清楚,無非是官府施加了壓力罷了。而今局勢翻轉,要求入會的便多了,蓋因確實有現實的好處—

  比如同行間互相拆借,利息比外頭低了不知道多少;

  比如慢慢控制運河貨運的黃田商社可優先、優惠價格運輸;

  比如行會的糧商走水上運輸時安全性有保證;

  再比如大夥背靠行會抱團時與官府有議價能力等等,減少了一些苛捐雜稅。

  明明享受了好處,可一旦遇到事情卻不能扛,軟弱性可見一斑。

  這一次,邵樹義雖然嘴上說得好聽,可沒想讓他們輕易入會—當然,首次入會的沒問題,正常登記便是。

  他說話之間,目光再一次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人身上,道:「張員外,我記得你是第一批入會的,當時還托楊進給我帶過一封信,說想在常州開一家糧鋪。後來怎麼退了?」

  被點名的張員外臉色微微發白,拱了拱手,道:「曹————邵舍記性真好。當時家裡出了點事,族中長輩覺得————覺得與邵舍來往怕惹麻煩,就讓我退了出來。我其實————心裡是不願意的。」

  「現在你家長輩不攔著了?」邵樹義問道。

  張員外尷尬地笑了笑,道:「方國珍在海上鬧了幾個月,朝廷連個水師都派不出來。族裡那些長輩現在也明白過來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輕輕拍著手邊的那本名冊,道:「諸位今天能來,說明心裡還想著吳越糧行這個招牌。我邵樹義不嫌棄諸位,也不打算翻舊帳。但有幾條規矩,我得當面說清楚。」

  他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退會再入,僅此一回。若日後有人覺得風頭不對還想跑,行,隨便,但糧行從此不再收他。以後各走各的路,再無瓜葛。」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若糧行需要緊急調糧,各家必須配合,不得推諉。」

  緊接著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諸位在無錫乃至常州都有門路,若官府那邊有什麼風聲一一無論是關於方國珍的,還是關於我邵樹義的—一提前通個消息、遞個話。不要求諸位做別的事,只求通風報信,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也不勉強。」

  「第四——」邵樹義最後說道:「重新入會的,按照先前登記的鋪子門面、

  存糧,各自給糧行無錫分會交費,最少百石,最多五百石。此事不能拖,最遲二月中旬送到兄弟糧鋪黃埠墩邸店入帳。」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放心,這批糧食不是給我的,而是給行會交的,終究還是用在你們身上,給你們的買賣提供便利。」

  偏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幾個糧商面面相覷,最後是張員外先開了口:「邵舍,我等犯了錯,交錢是應該的,只是不能給寶鈔麼?你說個數,我讓家裡人送去便是。交糧食的話,我還得再去外頭進貨,實在麻煩。」

  「哪那麼多廢話?」邵樹義瞪了一眼對方,說道。

  不是進貨麻煩,而是在這個青黃不接的時節,糧食會漲價,捨不得這份利益罷了。

  見邵樹義發怒了,張員外立刻改口,連連點頭,道:「依邵舍便是。」

  「今年的會費,別忘記交了,去年的也得補上,別以為退了就不用交了。」邵樹義又提醒了下,「一會過來看看,每家要交多少錢。」

  張員外心下一突,他家是在北門內開店的,生意雖然談不上很大,但也不小,時常有外地客商過來拿貨,一運就是數百石。按照去年錢大用透露的口風,他家一年要交一百錠,兩年便是兩百錠,想到此處,心裡簡直在滴血。

  不過形勢如此,這錢卻少不了,否則生意定會一落千丈。

  「對了,會費也折算成糧食,就近送到黃埠墩。」邵樹義說道:「後面我會派一些「船工」常駐彼處,會費主要是拿來養他們的。」

  所謂「船工」,和以前的「夥計」差不多,實際就是馬馱沙水師。

  邵樹義之前有控制大運河的宏偉藍圖,後來出了許多事情,不得不收縮勢力,連帶著糧行也退了不少人,而今開始著手恢復。

  水師三個指揮中,第一指揮的刀魚戰船駛入大運河稍稍有點不安全,一般而言不會去了。但第二、第三指揮卻沒問題,他們以中小船隻居多,很適合大運河的環境。

  拿糧行會費養水師,是邵樹義擴充勢力的重要一步。

  會費越多,養的人和船隻就越多。如果有結餘,甚至還可以拿去訂造新船,編練更多的指揮。

  當然,如果僅僅只是出於養兵的目的,那就太小看邵賊了。那樣直接收保護費不好麼?挨家挨戶收便是,何必整出個行會大費周折呢?

  這裡面其實夾雜了邵樹義的小心思,從他要求張員外等人把「罰款」以及會費折成糧食入帳就能看得出來,他已經打算在黃埠墩那裡印刷一批鹽糧票試水,先給水師官兵發工資,慢慢讓周圍人知道這種東西的存在。

  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步驟。

  沒有這個環節,以後你突然拿出鹽糧票,就很突兀,接受程度會很低。

  說白了,你得讓老百姓先適應這玩意,繼而知道它真能兌換鹽和糧食,那便有了信用。

  當然,光靠自己一家發行,流通範圍還是不夠廣,信用不會很高。但如果拉著其他糧商一起發行,流通範圍和信用程度會呈指數級增加,影響力會十分驚人,那才具備真正的貨幣的職能。

  楊茂和在座的諸位糧商還沒想到這一層。這不怪他們,他們沒邵樹義這麼大的野心,竟然想抵禦元廷變鈔的衝擊,爭奪金融話語權一至少要抵消一部分破壞力。

  「行了,今日就這麼多事。」邵樹義站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道:「天色已晚,諸位先在島上住一晚。明日我讓人帶你們四處轉轉,看看馬馱沙風物。看完了,回去和家中長輩說說,有些事想必就沒那麼為難了。」

  糧商們紛紛起身回禮,由王行領著去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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