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第一次進攻(下)


  第592章 第一次進攻(下)

  火炮自然是軍匠們新鑄造的長管火炮了。

  此炮是如今身在金陵的火器軍副使霍嘉與十餘位軍匠一起討論、設計出來的。

  炮身全長三尺五寸(約1.1米),口徑四寸二分(約13厘米),比起元制的大將軍筒有了不小的改變。

  首先是炮身重量達到了247斤,已經不再是四個人能輕鬆抬著走的地步了,必須配備載具,即裝運、固定火炮的車輛,使得全重達到了四百斤左右一當然,還是很輕,一頭驢可輕鬆拖曳。

  其次是射程達到了一百步上下,比大將軍筒幾乎遠了一倍。當然,更遠一點也不是不可以試試,死命加裝火藥就是了,但現在火器軍吃了教訓,嚴格控制裝藥量,以減少炸膛的機率,一百步已經夠了。真戰事緊急時,炮手多裝火藥,打出一百多步的射程,還要發放賞賜,畢竟人家是冒了風險的。

  簡而言之,這是一種相當不錯的改良火炮,充分考慮了鑄造水平、火藥質量以及戰爭需求,一百步的距離已經和弓箭遠距離拋射差不多了。

  此時元軍在二百步外列陣,炮手們並未有任何動作,而是緊張地整理著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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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是守城戰,軍士在城牆地面上設置了幾條「炮路」,即鋪兩條平行的厚木板,間距與車輪一致。木板用鐵釘固定在城牆磚面上,作為炮車後退的軌道,從炮位向後延伸,末端設一根橫木擋塊,擋塊前方又塞了不少舊布、草絮作為緩衝。

  炮車尾部有兩根粗麻繩,兩根繩子的另一端,分別固定在城牆內側預先埋好的樁子上,說白了就是在火炮發射完畢,因後坐力沿著炮路後退時,與草絮、擋板一起起到緩衝的作用,並將後坐力傳導到城牆牆體之上。

  炮車前方兩側還各有兩根麻繩,主要作用是在裝填完子藥後,炮手將其拉回原位進行第二次發射。

  這個方法是邵樹義提出的。他別的不懂,但後世看過西方風帆戰列艦主題的電影,雖然導演只給了炮車一個很短的畫面,但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仔細想來,風帆戰艦的側舷火炮伸出炮窗發射,與城頭的火炮伸出垛口發射其實差不多,彼時英國人用炮軌、麻繩緩衝後坐力,並將其傳遞到艦身之上,他也照貓畫虎,讓人弄了個炮路,將後坐力傳遞到城牆之上。

  今日這六門火炮全部配屬給長直軍指揮。

  軍使鐵牛在城門樓里向邵樹義行了一禮後,便匆匆來到了城頭,目光緊緊看著已經整完隊,正在凍得泥濘濕滑的土地上緩緩前行的元軍。

  行至百步外時,元軍陣前忽然湧出一群哭哭啼啼的百姓,扛著大大小小的沙包,猶豫不前。

  「嗡!」元軍陣中射出一蓬箭矢,將落在最後面的百姓射倒在地。

  剩下的人驚慌失措,只能跌跌撞撞地向前沖。

  衝鋒過程自然慘不忍睹。

  有人因濕滑的地面摔倒,很快被人自身上踩過。

  有人被城頭拋灑的箭矢所傷,痛苦悶哼倒地。

  最終成功抵達第一道護城壕邊上的不過寥寥百餘人罷了,扔完沙包後,轉身就跑。

  火炮還沒有發射,因為目標不是他們。

  鐵牛來到最西邊的甲字號炮位,問道:「準備好了嗎?」

  炮手連忙行禮,道:「將軍,準備好了,隨時可點火。」

  「那就打吧。」鐵牛沒有廢話,直接揮手下令。

  炮手猶豫了下,道:「請將軍暫避。」

  聽得此言,炮位旁拄槍肅立的長直軍士卒心下一緊,但軍使站在這裡,他們也不敢退。

  「我就站在這裡,無需多裝藥,對面那個土台還不到九十步,你們照常打就是。」鐵牛下令道:「休要多話。」

  炮手無奈,只能應了一聲,然後囑咐其他人開始裝子藥受限於工藝水平,每門炮的情況不一樣,裝多少火藥、多大炮彈、打多遠,都是靠炮手們的經驗,甚至於,如果換了一門新炮,原先的經驗就不管用了,得重新試。

  「火藥已裝好。」炮手忽然喊道。

  「鐵彈裝好。」另一個應道。

  瞄準的炮手蹲在炮身一側,眯著眼從炮口方向瞄出去,右手輕輕敲了敲炮尾的木楔,把炮口壓低了一點點。

  片刻之後,幾人齊齊看向鐵牛。

  鐵牛就站在炮位後面五步遠的地方。身邊的親兵想拉他往後退,被他甩開了。

  他雙手抱臂,看著對面那個土台,道:「無需看我,該怎麼打就怎麼打。」

  土台上有幾個元兵在張望,似乎是監工。從台上到台下,無數揚州百姓正挑著扁擔,一步一艱難地往上方填土。

  「點火。」見鐵牛沒反應,炮位旁的火長下令道。

  火把湊近炮尾的火門。火門裡先撒了一小撮細火藥當引信,火把一碰,「嗤」的一聲,火光一閃。

  炮身猛地向後一挫。

  炮車沿著兩條木板鋪成的炮路向後滑退,車輪碾在木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兩根粗麻繩幾乎同時繃緊,把炮車拉住。炮車退了不到五尺,被繩子勒停,車身晃了一下,穩住了。

  炮口噴出一團濃煙,鐵彈呼嘯著飛了出去。

  鐵牛第一時間瞪大雙眼。

  沒看清炮彈飛行的軌跡,只看見土台下方騰起一團灰,然後是一聲悶響,碎木頭和泥土飛濺了起來。

  「中了!」有人喊了一聲。

  鐵牛沒有喊,依然在仔細評估方才這一炮。

  其實沒打中土台,只是擊中了其側下方的一條供人上下通行的坡道。坡道上堆滿了防滑的柴草、木板,不少百姓在上上下下挑土。

  炮彈落下之後,幾乎沒怎麼彈跳一或者彈了,但因為泥土太過濕軟,不明顯一兩名挑土的百姓似乎被擦中了,直接從土坡上滾落,吭都沒吭一聲。

  其他人被嚇了一跳,直接扔了扁擔、糞箕,連滾帶爬地下了土台。

  台下值守的元兵似乎也被嚇了一跳,竟然沒阻止這些百姓的潰逃,不過他們很快反應了過來,揮刀連砍,百姓連聲慘叫,倒在血泊之中。

  台上的元兵更是有些懵逼,但沒那麼害怕。

  城頭架設強弩的話,其實也能打這麼遠,他們早有心理準備了,畢竟土台建好之後,同樣要架設強弩與城頭對射的。

  「快!快!愣著幹什麼,繼續挑土。」帶隊的牌子頭站在土台上方,連聲催促。

  話音剛落,又一門火炮發射了。

  鐵彈帶著讓人心顫的尖嘯,重重砸在另一座土台下方不遠處。雖沒打中,但鐵彈彈跳了兩下,好巧不巧落在一隊挑著十的百姓陣中,一連砸倒好幾個人才滾落在一處水塘內,濺起大團水花。

  被鐵彈擦中的百姓要麼肩膀受傷,要么小腹受創,要么小腿被砸斷,直接躺了一地,哀嚎之聲不絕於耳。

  旁邊的元兵看了也有些膽寒。

  這什麼鬼?彈丸蹦蹦跳跳的,連擦帶撞,一口氣放倒了三五個人。有些見識的甚至想到,這還是陰雨天呢,如果是大晴天,泥地曬得硬邦邦的,鐵彈砸起來豈不是如虎添翼?隊形再密集一點的話,簡直能趟出一條血路,這可比弩矢強多了啊。

  「轟!轟!」剩下四門大炮次第開火。

  一枚彈丸落在土坡上,但沒造成任何傷亡。

  一枚運氣不好,落在土台下方的水塘里,除製造了巨大的動靜,將周圍人糊了一身泥水外,也沒殺傷什麼人。

  一枚偏得有點遠,落在兩座土台之間的空地上,將一群正在搬運磚塊,修建通往土台頂部階梯的丁壯炸了個四散而逃。

  最後一門瞄準的是元軍。

  炮彈落地之後,直接蹦起,砸在一名元軍的大盾之上。此人直接倒飛了出去,炮彈又連續擦中了兩名元兵,最終才停了下來,彈丸上除了塵泥外,還沾染了些許血跡。

  正在督促百姓加緊填壕的元兵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鐵牛收回了目光,心中亦有些驚嘆。

  這幾個土台普遍在百步上下,有些強弩確實能打到,但效果真不如火炮。而且,此炮面對密集陣型的元兵有不小的殺傷,如果天氣晴好,或者土地凍得瓷實,效果尤佳。

  以後得多用!

  此時炮手們正在連拉帶推,將裝好了子藥的火炮恢復原位。

  鐵牛沒有多看,離開了甲字炮位。

  今天其實沒什麼看頭,元軍不填完城外的護城壕溝,是不可能發起正式攻擊的。

  在這個階段,不斷用火炮、弓弩殺傷敵人,延緩其這一進程,降低其士氣,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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