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精疲力竭(為盟主小馬的暱稱加更2)


  第595章 精疲力竭(為盟主小馬的暱稱加更2)

  威武衛出發後,壽春義兵的陣列中亦擂起了第一通鼓聲。

  原本席地而坐的軍士們紛紛起身,檢查器械。

  毋庸置疑,這會的他們個個臉色蒼白,心驚肉跳。

  即便前方的戰場瀰漫了濃烈的硝煙,看不太真切,但第一波衝鋒的唐兀衛千人只回來了寥寥三百多,自兩側繞行後被各自軍官收容,這卻是被很多人看到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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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慘烈的傷亡,誰不害怕?

  但他們也沒辦法。若是野戰,估摸著已經想要逃跑了,但攻城戰沒法跑,四面都是營區,外圍有騎兵環繞,旁邊還有督戰隊,你往哪逃去?

  如果因為攻城傷亡大就能跑路,高歡也不至於能讓八萬人在玉璧城下送死了,他的部隊傷亡可是已經超過六成了,野戰早已崩潰不止一回。

  今日這個戰局,你士氣高得上,士氣低也得上,沒得選擇,心裡再不滿,也得等打完了這仗再說。

  溯思監亦臉色鐵青地看著前方的戰局。

  守軍大量使用火器,守起城來簡直如虎添翼,唐兀衛的壯士們算是白白送命了。

  其實之前有人勸過他,說第一陣讓河南來的義兵先上,甚至第二陣也讓義兵上,第三

  陣再派相對能打的唐兀衛。

  但搠思監拒絕了,他認為第一次進攻時,守軍可能會有些慌亂不適應,故派精兵衝上去,或看機司趁,待到他衍夫量殺銜守兵後,戰力相對一般的義兵再沛上去打順風往,如此才是正理。

  現在麼,戰局的發展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守軍銃炮犀利,而且不惜彈藥,死命地打。你可以說火銃那玩意打不遠,也打不准,可在城頭之上,近距離發射之下,真沒人能頂住—野戰或許可以頂著傷亡衝鋒到火銃手近前肉搏,讓他們成為一個笑話,但攻城就太難了。

  搠思監扭頭看了下周圍,發現幕僚、軍將們的目光都被前方的戰局吸引之後,下意識鬆了口氣,沒人當面質疑他,這很好。

  激烈的戰鬥仍在繼續。

  雲梯、雲梯飛車一架接一架搭在城頭,宋大城南城牆上,滿是密密麻麻蟻附攻城的兵士,然後又一個個栽落城頭。

  搠思監暗暗鬆了口氣。往好的方面想,一名王師登城之時,可能不止一桿火銃擊中他,這也消耗了賊兵的彈藥嘛,至少火藥這玩意,並不是隨處可見,這次他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攢了一些,以供火炮使用。

  當然,火炮目前還多在後方,因為太舊,又太小,根本打不遠,對城牆作用有限。反倒是一些七梢炮(投石機)被推到了前方,開始發揮作用了。

  在搠思監的目光中,一連八台七梢炮被安裝到了距城牆五六十步的地方—一這炮正常也就打六十步,運氣不好只有五十。

  而為了伺候這八門炮,他總共集結了三千人,其中兩千人是特別挑選出來的膀大腰圓的軍士,主要作用是發射投石機是的,七梢炮是人力驅動的,一門炮便需要二百五十人齊齊用力。

  剩下的千人則扛來了大盾,在七梢炮前方及兩側組成了嚴密的盾陣,遮護前方射來的箭矢。但箭矢好防,炮彈卻不能「轟!轟!」兩門太倉炮調整方向,朝最中間的那門七梢炮發了過去。

  幸運的是,兩發炮彈都打偏了,蹦蹦跳跳之後,最終滾落了壕溝之中。

  但他們鍥而不捨,繼續發射,又是兩門炮調轉過來,次第開火。

  一發射得太遠,落在了他們後方,一發則擦過了一名正在緊張地指揮匠人進行最後的組裝的小校,將其整個臂膀打斷,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轟!轟!」最後兩門太倉炮也發射了。

  一發炮彈瞄準的是正中間,但炮彈落地之後,可能被崎嶇的地面改變了方向,直接飛進了旁邊一門七梢炮後的人群之中,製造了一片腥風血雨,同時也讓人目瞪口呆。

  「快點!快!」一名軍官策馬沖了過來,臉紅脖子粗地大吼道。

  數騎跟在後面,拿著鞭子就打,將剛要炸窩的兵士攏住,逼迫他們繼續操作七梢炮。

  能將這八門投石機推到距城五六十步的地方,都是拜那些奮勇前沖的唐兀衛、武衛所賜,如何能浪費時間?

  不過這幾人剛說完話,竟是兩枚炮彈襲來,在前方不遠處停下了。

  軍官定睛一看,發現比之前見到的彈丸小了許多,再看看城頭,煙霧瀰漫的看不清,不過應該是將軍筒之類的發射的。

  而城牆下方,兩輛雲梯飛車次第著火,十幾名武衛軍士卒渾身是火,從車上跳了下來,滿地打滾,哀嚎不斷。

  其他幾輛雲梯飛車之上,軍士一個個往前沖,但窄窄的梯子只容一人通過,最多兩個人擠一擠,而攔在他們面前的卻是至少兩把步弓、數杆火銃和十幾杆長矛,能衝過去的都是武勇過人之輩,還需要點運氣,即抓住敵人火銃手換防的空隙。

  但最後其實沒什麼兩樣,結局都是死,頂多拉點守兵墊背罷了。

  太難了!

  「撤!」傳令軍官收回目光,不敢在此地久留,策馬而去。

  密集的箭雨、彈丸再度襲來,持續干擾七梢炮的運作。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前後死傷了數十人後,第一門七梢炮終於發射了。

  沉重的石彈呼嘯著飛向城頭,不過還沒飛近就已力竭,落地後滾動了一下,最終撞在城牆上停住了,顯然沒調校好距離。

  不過搠思監在後方看得卻有些振奮。干挨打了這麼久,終於能還手那麼一兩下了。

  「賞!」他一拍大腿,高興地下令道。

  一名幕僚領命,騎馬至陣前,給方才發射石彈的七梢炮位上所有人普賜布一匹。

  其他炮位上的人聽了,士氣稍振。

  片刻之後,二百餘人齊齊用力,將又一枚石彈拋射了出去。

  彈丸在空中劃了一個優美的弧線,不過依然沒擊中城頭,而是遠了一點,落入了城牆後方,砸壞了一間民宅的屋頂。

  「轟!轟!」炮彈接二連三射來,炮位後的元兵嚇了一跳,好在不是打他們的,而是落在旁邊,將一個裝滿石彈的箱子砸壞了,另有兩名兵士受傷。

  軍官們拿刀鞘拍打著兵士,令眾人繼續操作七梢炮,向城頭射擊。

  其實他知道,無論是己方的七梢炮還是對方城頭的火炮,打個一整天,都不一定有雙方城頭接戰小半個時辰死傷的人多。

  但話又說回來了,你不可能每天都這麼「急攻」,但炮卻是可以天天打的,長期下來零敲碎打累積的傷亡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且對士氣的妨礙很大。

  所以,他們還是得頂著城頭髮來的炮彈,回敬大顆石彈,也算是提振下己方士氣,讓大夥知道這邊也是有還手能力的。

  「呼!」第三枚石彈飛了出去,重重砸在牆體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繃飛了幾塊青磚。

  戰鬥仍在繼續。

  第二撥武衛軍潰退了下來,所余者不過四百,千餘威武衛士卒被逼迫著沖了上去。

  第四批壽春義兵前出到了出發位置。

  第五批河南府義兵齊齊起身,檢查器械。

  第六批許州義兵仍坐著,但已經有那少不更事的兵士開始哭泣了。

  隆隆的馬蹄聲自後方傳來。

  有人下意識扭頭望去,卻見整整數百騎停在身後二百餘步的地方。

  他們手裡掣著角弓、長矛,身上穿著皮甲,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些即將出戰的步卒,仿佛只要一道命令,立刻從背後衝過來,將他們盡數殺死。

  以騎蹙步!

  南北朝時經典的戰術,即胡人騎兵在後方押陣,驅使漢人以及非他們本族的胡人步兵前沖廝殺。一旦步兵有違命的跡象,立刻從背後衝過來,將這些人剿殺殆盡,毫不留情。

  「不許看。」軍官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喝令兵士回過頭來,保持安靜。

  與此同時,他們也把目光投向各自的千戶、副萬戶、萬戶。

  那些人盡皆沉默,其至刻意避開了他們的眼神。

  牌子頭、副百戶、百戶之類的下級盡皆嘆氣。

  早知道這份富貴這麼難拿,誰還千里迢迢跑來淮東?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能不能活著回來誰都不敢保證,畢竟唐兀衛、武衛兩千人只回來了七百多。

  「咚咚————」鼓聲響起,一千二百餘壽春義兵扛著雲梯,小步快走,步入了立屍場。

  威武衛已經與城頭守軍接戰了。

  爬滿人的長梯之上,一缸金汁兜頭澆下,幾乎在一瞬間,十餘人皮開肉綻,慘叫著翻落長梯。

  擁擠在雲梯旁邊的十餘人同樣被澆了個滿頭滿臉,痛苦地在地上滾來滾去,五官扭曲,眼珠幾乎都要瞪爆出來。

  而在他們身旁,七八具焦黑的屍體一動不動地躺著。

  有人腳趾頭幾乎都融化在了一起。

  有人手下意識擋在額前,似乎這樣能阻止烈火一樣。

  有人肚子被燒爆了,灰燼之中,流淌著少許未燒盡的黃色脂肪。

  城牆根下,更有腦袋被石頭砸癟、胸口被鐵彈丸打出巨大傷口以及頭顱不知道去哪裡了的各色屍體。

  部分一時未死透的傷兵,在其間低聲呻吟著。他們已不求活,只求別人給他們一個痛快,別再讓自己死前還遭罪了。

  沒人理他們。

  屍體依然如雨點般落下,漸漸這些傷兵壓在下面,再也聽不見任何聲息。

  威武衛很快吃不住勁,死傷剛過半,直接就向後潰散了。

  壽春義兵沖了上來,連攻兩次,亦奈何不得。

  當河南府義兵進入戰場時,所有雲梯飛車都已被燒毀,在城下轟然倒塌。

  而就在他們登城廝殺了一陣,吃不住勁後撤時,揚州南門忽然大開,千名兵士吶喊著

  殺了出來,追在河南府義兵後面大肆砍殺,直到一股人數不下八百的元軍騎兵快速出動之後,他們才收兵回城,關上大門。

  最後一波許州義兵剛要上陣,卻聽清脆的鉦聲響起,眾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盡皆喜極而泣。

  北風拂過大地,如同嘆息,終結了今日的戰事。

  雙方都很沉默,仿佛精疲力竭一般,很默契地各自罷手,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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