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鬼王秘辛
第208章 鬼王秘辛
只見遠處的灰濛濛天際忽然湧起一道黑煙。
那黑煙來勢極快,初時只是天邊一抹淡墨,轉瞬便濃得化不開,如同一條巨大的墨龍,在陰冥的虛空中蜿蜒而來。
黑煙翻湧滾動,邊緣處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向四周逸散,所過之處,那些灰濛濛的霧氣都被染得更加陰沉。
黑煙之中,隱約可見一輛車駕。
那車駕以烏木為架,以黑綢為幔,四角懸掛著青銅鈴鐺,隨著車駕行進,叮鈴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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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駕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那人身穿紅袍,其面容白淨無須,眉眼細長,唇薄如削,讓人看了便覺心底發寒。
只是此人竟是以神魂行陰冥法而來。
知風雙眼微微眯起。
常人神魂,生時陽氣充盈,死後陰氣凝結,各有其道。
但此人的神魂極為特殊。
其看似與常人無異,甚至比常人更加凝實,仿佛真人一般,但若以神魂探查,便見其內里陰氣如墨,陽氣如絲,好似水缸中的幾滴油花一般糾纏不清,形成了一副陰陽倒懸的奇特形態。
應是陽氣外泄、陰氣內侵而成。
知風心中一動,已猜到來人身份。
這估計是個太監。
唯有自幼淨身入宮之人,才會被斬斷陽根,損了先天陽氣。若再修行陰冥之法,引陰氣入體,便會形成這等陰陽倒懸的詭異之相。
「劉公公大駕光臨,本王有失遠迎。」
一個聲音從白骨高台上傳來。
幽蓮鬼王從那高台之上飄然而下,停在那車駕前,躬身行了一禮。
車駕上的黑幔掀開一角,劉公公探出半邊身子尖聲笑道:「鬼王客氣了。
那聲音尖細刺耳,在寂靜的陰冥中格外突兀。他一邊笑,一邊從車駕上站起,大紅袍在幽光中格外刺眼。
「咱家這次來,是奉元君之命,來催一催那一批蓮子。」
他說話時,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幽蓮鬼王臉上,似笑非笑。
知風蜷縮在岩縫中,聽到元君二字,心中猛地一跳。
元君?
那是誰?
她屏住呼吸,將身形縮得更小,側耳傾聽。
幽蓮鬼王聞言,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為難。他直起身,沉吟片刻,緩緩道:「這一批蓮子————時間太緊張了。
他伸手指向遠處的蓮池:「這批生魂的精氣不足,蓮子的成熟度遠遠不夠。若是強行採摘,恐怕藥效會大打折扣,到時候元君怪罪下來————」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劉公公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站在車駕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幽蓮鬼王,那雙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
「鬼王。」
他開口,聲音依舊尖細,卻多了幾分寒意:「元君的旨意,你也敢違抗?」
幽蓮鬼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劉公公揮手打斷。
「咱家不管你能不能成熟,一旬後必須交貨。」
他一字一頓道:「否則一」
他沒有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他那雙細長的眼睛死死盯著幽蓮鬼王,眼中寒光閃爍,如同兩條毒蛇,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幽蓮鬼王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怒意,卻只能垂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劉公公息怒,本王一定盡力。」
「不是盡力。」劉公公拿捏著腔調,冷聲道:「是必須。」
幽蓮鬼王低頭不語。
劉公公又道:「還有那城隍的事。」
幽蓮鬼王抬頭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劉公公卻故意頓了頓,慢悠悠道:「我家主子說了,只要你把這一批蓮子按時送上,他到時候為你請功。城隍之位,就在最近了。」
幽蓮鬼王眼中猛地一亮,「當真?」
「咱家何時騙過你?」劉公公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在幽蓮鬼王面前晃了晃,知風沒看清上面刻著什麼,只是看見那鬼王再無半分懷疑,連忙躬身行禮,深深一揖到地:「多謝劉公公!多謝元君!本王一定不負所托!」
劉公公點了點頭,將那玉牌收回袖中。
他正要再說什麼,突然眉頭一皺。
那兩道細長的眉毛幾乎擰成一團,鼻尖微微抽動,似乎嗅到了什麼異常的氣息。
那雙細長的眼睛中,四下一掃,知風只覺得那道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直直刺入她藏身的岩縫。刺得她渾身一僵,一股徹骨寒意頓時從脊背升起,直衝天靈。
「嗯?」
劉公公鼻尖又抽動了兩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那裡有人?」
知風心中一緊,知道已經暴露,猛地從岩縫中躍出,身形化作一道火光,頭也不回地向北方遁去。
幽蓮鬼王看了一眼那道火光,卻不怎麼著急,只漫不經心地一揮手,下方蓮池中立刻便有幾道身影沖天而起朝知風逃走的方向追去。
幽蓮鬼王收回目光,轉向劉公公,臉上堆起笑容:「劉公公這邊請。些許蟲子罷了,魂蓮生機勃勃,對這些野鬼們吸引力極大。估計又是哪個不開眼的野鬼被吸引過來了,讓小的們處理掉就好,不必勞動公公大駕。」
他伸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劉公公往白骨高台上行去。
劉公公卻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原地,自光望著知風消失的方向,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什麼。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冷冷道:「就不坐了。」他轉身登上車駕,黑幔垂下,遮住了他的身影:「你抓緊辦事就行。到時咱家來取貨。」
話音未落那黑馬便長嘶一聲,黑煙再次翻湧而起,將車駕籠罩其中,轉瞬便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只餘下那叮鈴鈴的銅鈴聲,在虛空中迴蕩。
越來越遠,越來越淡,直至徹底消散。
幽蓮鬼王站在原地,望著車駕消失的方向。
良久他才冷哼一聲,大手一揮,化作一道黑光不知去了何處。
知風正在急急而奔。
她拼命催動金丹,只是她的金丹如今已搖搖欲墜,如一條乾涸的河床,只剩最後一縷細流。她每催動一次,那細流便細一分,淡一分,隨時都會徹底斷流。
知風的眼前開始發黑,遠處的天際又亮起數道遁光。
為首一道金光璀璨如大日破開陰霾,其後數道,或青或紫,或白或赤,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半邊天空都照亮了。
龍虎山的人!
他們顯然也發現了知風的蹤跡,正在朝著她這邊加速追來。
知風心中一沉。
「知風!」
一個聲音從天際傳來,如同雷霆炸響,震得虛空都在顫抖:「你逃不掉的!」
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還有幾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交出仙桃,我留你全屍!」
知風冷笑一聲,只是拼了命地向前逃,向前逃,仿佛只要逃得夠快,就能逃出這片絕境。
如此又是半日。
知風忽然在前方發現一道幽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從北方湧來,初時只是一線,轉瞬便鋪天蓋地。那是一道水雲,幽藍澄澈,光芒萬丈,在灰濛濛的陰冥中如同一輪藍色的太陽。
那水雲光明正大,純正陽剛,與陰冥的陰濁之氣截然相反。它洶湧而來,如同大江奔流,浩浩蕩蕩,無可阻擋。所過之處,那些灰濛濛的霧氣紛紛退避,仿佛在畏懼著什麼。
知風面色一變。
她想要閃躲,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水雲只是一翻,便將她的身形捲入其中。
那股力量輕柔卻不可抗拒,如同一隻無形的手,輕輕一托,便將她撈了起來,知風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便已被那水雲吞沒,消失在原地。
「苦也!」
知風輕嘆一聲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知風前腳消失,後腳張承業等人便也趕到了。
遁光從天而降,現出七八個道士的身影。為首一人,正是張承業。
他約莫三十出頭,身形修長,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相貌堂堂。身披玄青道袍,道袍上以金線繡著雲龍紋,腰束玉帶,頭戴紫金冠,冠上簪著一根白玉簪。周身氣息凌厲而威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他落地後,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荒原上靜悄悄的,只有陰風呼嘯,白骨嶙峋,遠處冥河之水潺潺流動,但知風的蹤影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人呢?」
一個年輕道士皺眉道。
這人身穿青色道袍,背著一柄長劍,面相年輕,眉宇間帶著幾分急躁。
張承業的目光落在了前方那片虛空上。
那裡,有一道正在緩緩消散的幽藍色光芒。
好精純的純陽之道!
這藍光主人氣息光明正大,純正陽剛,與陰冥的陰濁之氣格格不入,卻又渾然天成,沒有絲毫勉強,仿佛那不是外來之物,而是這片陰冥中本就存在的某種至陽至純的存在。
張承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上前一步,朗聲道:「在下龍虎山張承業,敢問是哪位道友在此?」
但四周靜悄悄的,無人應答。
張承業等了片刻,又道:「敢問道友,可曾見過一個太平道妖人?若道友知曉其下落,還請告知,龍虎山必有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