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被騙了!


  第212章 被騙了!

  張承業等人離開約莫半個時辰後,遁光驟然一頓。

  金光散去,張承業的身影從光芒中跌落出來。

  他浮在半空,臉色鐵青:「不對!」他猛地一拍額頭,那聲音又急又重,在寂靜的陰冥中格外清脆。

  「師兄,怎麼了?」身後那幾道遁光連忙落下,幾個年輕道士臉上還帶著幾分茫然,不知師兄為何突然停下。

  「我們可能被那螭龍騙了!」張承業眼中閃過一絲懊惱之色。

  「騙了?」幾個道士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疑惑。

  「師兄,他騙我們什麼了?他不是說他是來陰間煉法的嗎?我看他身上確實有水法煉製的痕跡,而且他方才施展的確實是南海神廟的敕水之術,那法意純正陽剛,不像是」」

  「煉法?」張承業打斷他,「你們想想,螭龍自出道以來,走的是何等路數?」

  「輕靈、純陽、水元正道!」不待眾人回答,他便自言自語道:「他之前才渡過雷災,火災未過。金丹三災,每一個都是生死之危。其中丹火焚魂之災,若要順利渡過,便需修士神魂純陽,精純不雜、光明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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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魔道、旁門的修士畏火災如畏虎?就是因為他們所修法門歪曲,神魂中積攢了太多的陰滓。火災一起,那些陰滓便如油遇火,燒得比誰都旺,燒得比誰都烈。多少旁門修士,修為到了金丹,卻遲遲不敢渡那火災,不是不想渡,是不敢渡。他們心裡清楚,自己神魂中的陰滓太多,火災一渡,便是形神俱滅。」

  「而冥河之水,是什麼?」

  「那是無數亡魂消散後所遺之陰氣、怨念、執念、業力,層層沉澱,萬古積聚,是天地間最濁、最陰、最雜之物。神魂一旦沾染冥河之水,那些濁氣、陰氣、業力便會滲入神魂深處,與修士多年修煉所積的純陽之氣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此後若想再煉去其中陰滓,不知要耗費多少心力、多少年月,才能將那些陰濁之氣一點點煉化乾淨。」

  他望著眾師弟,自光灼灼:「他現在才渡雷災,正是淬鍊純陽神魂的關鍵時刻。火災未渡,神魂中的陰滓本就需要精心打磨、日夜溫養,方能煉得精純不雜、光明無垢。他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自討苦吃去祭煉冥河之水?」

  眾人聞言頓時沉默。

  片刻後,有人遲疑道:「會不會他修為突破了,已經度過了火災?若他已經渡過火災,神魂純陽大成,那冥河之水的陰濁之氣便奈何不了他。」

  「不可能!」

  張承業斷然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火災度過,必有異象。神魂純陽,氣息外顯。你們方才看那螭龍,他雖然身具壬水,周身水元流轉如臂使指,但他神魂之中,分明還有陰滓未去。那陰滓極淡極淡,若非我修持雷法多年,對神魂感應最為敏銳,也察覺不到。但既然有陰滓在,便是火災未度的明證。這一點,絕不會錯。」

  「你們再想想,那螭龍方才駕馭冥河之水時,用的可是自己的法力?他的壬水雖然純淨,但冥河之水至陰至濁,與他一身純陽水元格格不入。他若是以自身法力催動冥河之水,那至陰至濁之氣必然會反噬其身,沾染他的神魂。可他方才收了冥河之水後,身上乾乾淨淨,一絲陰濁之氣都不曾留下。這說明什麼?」

  他越是說,聲音便越是凝重:「說明他根本沒有真正接觸冥河之水。那冥河之水始終被他的壬水包裹在外,從未觸及其龍軀分毫。他駕馭冥河之水,靠的不是自身法力,而是敕水之術。」

  有人恍然大悟:「師兄是說,那冥河之水,是他以南海神廟的敕水之術借來的法?他只是借力打力,並非自身煉化?」

  「不錯。」

  張承業點頭:「西南群道的消息,說是南海神廟為了感謝他出手伏波,抵禦分浪宗群魔,所以贈了他一道秘傳的敕水之術。那敕水之術可以火神之身統御南海,以陽制陰,以火濟水。螭龍雖非火神,但他身具壬水,以水御水,借力打力,卻也不難。」

  幾個急脾氣的師兄弟頓時喝罵起來。

  「該死的,我們被他騙了。他根本不是來陰間煉法的,他是在救人。」

  那太平道的知風,定然藏在他身上!若不然,他為何要引我們去白骨嶺?為何要當著我們的面駕馭冥河之水?他就是要讓我們以為他是來煉法的,讓我們以為他與太平道無關。好一招聲東擊西,好一招瞞天過海!」

  「那現在怎麼辦?」

  幾個道士急聲問道。

  「追!」

  張承業一聲令下,遁光再起。

  這一次,眾人去得比來時更快,但等他們趕到方才與江隱鬥法的那片荒原時,卻見此地空蕩蕩一片,靜悄悄一處,而那螭龍早已不知去向。

  眾人落在那片荒原上,四下張望,卻連一絲水汽都感應不到。

  「該死!」

  中年道士臉色鐵青,他煉過一道瞳法,一雙眼睛極為銳利,只是此刻眼中卻滿是懊惱與不甘。

  「那兩枚仙桃還在太平道妖人身上!師弟,要不要通傳山中?讓大上清宮派人來?」

  張承業站在荒原上,望著來時的方向,沉默良久。

  陰風吹過,吹得他的法袍獵獵作響。

  俊朗面孔上的懊惱與不甘漸漸褪去,張承業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螭龍和法真玄君、九陽玄君,還有武夷山的筠清玄君都有交情。」

  「那筠清玄君,孤家寡人一個,武夷山散修出身,沒什麼好顧及的。她若只是一個人,我們倒也不必太過在意。」

  「但法真玄君不一樣。他是淨明派副教主,兼任西山萬壽宮洞陽堂堂主,執掌淨明道江南各分院事務及蛟龍淫祀相關事宜。修為已達四境巔峰,即將合天象入五境。他為螭龍贈法《太上靈寶淨明心印經》,那本身就是一種背書。我們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的正一之盟,不能為了這頭螭龍就和淨明道起嫌隙。」

  「還有那個九陽玄君。火龍真人一脈的門外別傳,本是朱明藩王子弟,雖已出家入道,但那份香火情還在。前次螭龍南下疏解水元,引太湖水北上,解了北方旱情,給朱明國祚延了十年有餘。九陽玄君身為朱明宗室之後,對那螭龍自然是愛護得緊。我們若是與螭龍徹底撕破臉皮,九陽玄君那邊也不好交代。」

  張承業說到最後,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這天下,終究不是祖天師在世時的模樣了。」

  眾道士聞言,沉默不語。

  張承業轉過身,目光落在中年道士張承簡身上,聲音平靜了幾分:「承簡師兄,你帶人去探查幽蓮鬼王的枯骨嶺。最好能將他在陰陽兩界的布置摸清楚,他在陰冥的勢力範圍,他在陽間的香火廟宇,他與哪些勢力有往來,他背後還有沒有其他鬼王撐腰。待到此間事了,再上報大上清宮,將之一併剪除。」

  大上清宮位於龍虎山上清鎮東,瀘溪河北岸,自北宋開基設壇以來,便是歷代天師禪宗演法、修行傳籙、降妖除魔的專門場所。由歷代天師親自執掌,是正一道誅邪、伏魔、

  斬妖之地。

  「記住,只是探查,不要打草驚蛇。幽蓮鬼王畢竟是四境鬼修,我們這些人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摸清底細就好,不可輕舉妄動。」

  張承簡領命,帶著幾個師兄弟,化作遁光,往枯骨嶺方向飛去。那遁光在灰濛濛的陰冥中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遠處那座白骨山的陰影之中。

  張承業又對剩下的幾個道士說:「至於剩下的師兄弟們,我們便繼續回鐵圍山。」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度朔山的鬼門關會出現在鐵圍山,但當務之急,便是先將那神木殘根帶回去。神木殘根才是此行最重要的東西。太平道之事和玉圭之事,到時候一併稟報長輩,再做定奪。」

  「可是一」

  那年輕道士還想說什麼,卻被張承業抬手打斷。

  「沒有可是。」張承業不容置疑道:「那螭龍能引動冥河之水,我們即便找到他,也未必能留下他。你我等金丹修為不懼他,但你得為這一眾師弟考慮。方才那一戰,你們也看到了,他的壬水之威,連我的雷法都難以壓制。若真把他逼急了,他引動冥河之水,我們幾個金丹修士或許還能支撐,但師弟們呢?」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二境的年輕道士:「他們的道基,經不起冥河之水的沖刷。」

  那幾個年輕道士聞言,面色微變,下意識低下了頭。

  張承業繼續道:「不如先辦正事。而且,即便是螭龍帶走了太平道妖人,那等閒也不過是兩枚乾癟仙桃罷了。神木殘枝才是最重要的。那是鬼門關旁三千里的神桃樹,是天地間第一株桃樹,克制萬鬼的神木————」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眾人聞言,雖有不甘,但也只能聽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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