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平渤海,降明月(5.3k求訂)
第328章 平渤海,降明月(5.3k求訂)
東海之事,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
即便是與金鋒玄君交好的白雲客,其坐鎮連山坊市多年,手中握著東海小半商業往來的脈絡,舉凡海上城、紫雲宮及諸多散修勢力的船隊動向、物資調度、秘境探報,無不經他之手匯總分發,可就連他這般消息靈通之人在與金鋒玄君議論此事時也說不清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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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只知讓東海這般生亂的,除了湯谷虛影再度現世之外,還有一則更令人心驚的傳聞:
有人在東海深處,尋到了早已在唐宋時便隨仙神避世而去的東海龍宮遺址。
這個消息可要比那自上古天真神聖傳說中便已隱沒的湯谷,要來得震撼人心得多。
湯谷雖是金烏浴水、十日所居之地,但畢竟年代太過久遠,關於它的記載多散見於《山海經》《淮南子》等古籍的隻言片語之中,真偽難辨。
神州道禪二宗關於湯谷的一應記載,都籠罩在上古天真神聖的縹緲傳說之中,便是當年江隱與金鋒玄君、白雲客等人親自追著那道虛影在海上輾轉了不知多少個日夜,也終究只是采了些九陽扶桑罡、浴日金液等散逸在虛影外圍的純陽之氣,始終未能踏入真正的湯谷半步。
但東海龍宮在唐宋時,可是真有人去過的。
別的不說,唐時高道葉法善曾游東海時得遇一老叟,其自稱東海龍王,邀葉法善入龍宮遊玩。
那龍王以龍宮秘藏的上清靈寶符法相贈,葉法善得此符法後屢次為唐玄宗祈雨禳災、
降妖伏魔。
此事在《舊唐書·葉法善傳》亦有記載,雖未詳述龍宮細節,但葉法善與東海龍王的淵源在唐代道教典籍中確有明確記錄,《唐葉真人傳》更有詳載葉法善得此符法之後,玄宗每每遇旱便請他登壇祈雨,甘霖立降,百官無不嘆服。
此外還有宋時神霄派道士林靈素。
其早年游東海時曾入一水府,遇一自稱東海水帝之神,得授神霄雷法符籙,此後入京為宋徽宗祈雨有驗,遂得寵信。
後世也有人猜測,這東海水帝所居之處與龍宮之能多有重疊,水府之中藏有雷法秘符,能以雷霆滌盪妖邪,這與東海龍王司掌水元、兼行雷雨的權柄何其相似。
這水府或有可能就是東海龍宮的另一稱呼,只是那位東海水帝不願以龍王之名示人罷了。
所以,若是這般寶地如今真的再次現世,那對東海的大小宗門來說,確實是一個無人可以抵擋的誘惑。
拋開其作為東海龍國中樞的特殊水脈樞紐之地這一點不論。
單單是它所積攢的底蘊,便足以令任何一個東海宗門一夜暴富。
當年龍族執掌四海,誰人不知龍宮富裕?
四海珍寶、太古遺物、上古秘法,不知有多少被龍族封存在龍宮深處,即便仙神避世、龍族隨之離去時將之盡數帶走,但他們隨便當作垃圾留下的些許零頭,就足以令一個中小宗門一躍成為一方大勢力。
就如那葉法善所得的上清靈寶符法一般,其不過是龍宮秘藏之一而已,便成就了一位青史留名的唐代高道,至於龍宮之中還有多少這般秘法、多少這般珍寶,誰也說不清。
除此之外,更有人傳說龍宮之下藏著一處東海海眼。
海眼者,萬水歸宗之所,天地水元循環在這片海域最深處凝就的樞紐。
誰若能占據此地,便可借海眼之力重新開闢一方洞天,既可作為宗門道場綿延萬世,亦可選作避世藏身之所,即便是五境神君親至也難以攻破。
而依古籍所載與水文勘測,龍宮地處東海深處,東可扼控東海通往南海的海上咽喉,西可通連山坊市、紫雲宮、海上城等散修勢力,北隔黃海與神州相望,這般位置,恰如一枚楔入東海腹心的定海之針,誰占了龍宮,誰便占了東海的半壁江山。
那南海群魔中的混海三聖與麾下雷雲山此番大舉入侵東海,便是得了此消息而來。
混海三聖中的浪蕩君與紫雲宮素有舊怨,風無忌與小雷王合創的雷雲山更是常年與東海散修爭奪海上靈脈,此番有了龍宮遺址這個目標,他們便索性將南海的兵力盡數壓上,要在東海掀起一場滔天大戰。
他們這邊大打出手,便讓紫雲宮借著維護東海秩序之名,派遣一位宮中元神神君,順勢奪了天一金母留在海外的金星峽。
此番紫雲宮以「統一金母法脈、共御外魔」為由,強占了金星峽,將峽中金母留下的五金之英、萬年寒泉等一應秘藏盡數收入囊中,金鋒玄君獨身一人,修為再高也敵不過一位元神神君,峽中弟子死的死、散的散,他自己也被那元神神君傷了神魂,只能捨棄金星峽,往神州方向倉皇逃遁。
這一路從東海逃到渤海,又在渤海深處撞上了同樣凱覦龍宮遺址的潮音君,這才有了先前那場殊死搏殺。
只是當金鋒玄君問儲真玄君是否要將此消息告知北道時,卻遭到了他的斷然拒絕。
「二位道友,並非貧道私心,也不是貧道自家宗門不欲令此事廣為傳播。」
儲真玄君皺眉沉思,以指輕叩桌面,緩緩分說緣由。
「其一,海外勢力盤根錯節。有些海外傳承代代有仙人駐世留存,弟子不知幾何,這些海外宗門底蘊之深厚,便是放到我神州路上來,也足以稱之為大宗世宗了。」
「他們此番為了龍宮遺址,已經打得不可開交,混海三聖、紫雲宮、雷雲山,還有那些依附於這些大勢力的海上散修,哪一個是易與之輩?而我北道之中,若是真有人想要去爭這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便勢必要分出人手,騰出物力。」
「屆時這批人渡海而去,能不能壓下海外洶洶之勢暫且不說,他們這一番離去,定然會讓我北道除魔之事受到阻攔,眼下北道好不容易才在擂鼓山立下玄戈鎮魔府,四路清剿方才鋪開,渤海海峽方才鎖住,若是這節骨眼上分兵海外,便是自毀長城。」
「其二,北道門戶之見尤為強烈。這一點江道友想來已有所體會,全真七脈各懷心思,正一法脈偏居一隅,上清宗壇、靈寶別傳隱於深山。」
「各家各派尚且不能承認別家的位置,便是此番組成玄戈鎮魔府,靠的也是玉淵神君以五境神君之尊親自登門遊說,才勉強將各方摁在一張桌子上,若是讓他們戮力同心去海外搶那東海龍宮寶物————」
「貧道只怕到時他們不僅搶不到龍宮,還會惹得好不容易被玉淵神君組織起來的北道同盟分崩離析,屆時各家各自為戰,魔道趁虛而入,北道便再無回天之力,到了那一步,什麼除魔大業,什麼鎮守北境,都是空談。」
談到此事,儲真玄君也是滿面疲憊:「而我北道除魔大事才剛剛有了起色,貧道在這登州堡上坐鎮三年,才見玄戈鎮魔府作出了些許功績,實在不願見到北道因此事而重新回到分崩離析的狀態,所以還請金鋒玄君恕罪。」
金鋒玄君聞言面色微微一變,繼而轉頭望向對面江隱。
儲真玄君見他面色變化,當即離席起身,整肅衣冠,朝金鋒玄君躬身行禮,再三致歉。
他當然知道金鋒玄君說出此事,是存著借這個消息為自己在神州謀一個前程的心思。
再不濟,也要讓北道知道東海有這般機緣,日後或許便有正道同門願意助他奪回金星峽,為他重新尋一處落腳之地繼續修行。
在道門之中,傳遞秘境消息換取宗門支持,本就是散修常用的生存之道。
但如今的北道門戶之見太重,重得能將所有事情都壓在下面,可偏偏神州北方,地脈廣大,法脈分散,偏偏沒有哪一門哪一山能像江南諸道一般占據絕對地位、引領群道。
全真道雖是北方第一大派,但七脈各有各的打算,誰也不服誰。
他若是將這個消息報上去,儲真玄君毫不懷疑,今歲才剛剛整合起來的玄戈鎮魔府,一夜之間就能分崩離析。到那時,魔道便不戰而勝。
也不是他刻意貶低北道。
他在長江流域遊歷過數年,深知長江流域的道門各有各的問題。
有那很跋扈的、貪心的、狠辣的龍虎山以道門正統自居,對旁的法脈總是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青城山這幾年越發注重向外擴張,奪脈並府惹得蜀中玄門怨聲載道。
淨明派、峨眉派雖然行事相對溫和,但也各有各的利益考量。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這些南方道門還能放下陰私仇怨,擰作一繩,以御外魔。
至於北方群道,他本就是北方人士,入的又是山東嶗山太清宮,其實他對北道充滿了感情,這裡的山川草木都是他生長之地,這裡的師兄弟都是他同門手足。
但有些事,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沒有辦法對外人去言說的。
眼見場中氣氛凝滯,金鋒玄君不語,也不受那儲真玄君的歉意,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上更是陰雲密布,儲真玄君又躬身行禮不肯起身,江隱只得主動開口道:「二位道友先停一停吧,金鋒道友也不要惱怒,北道確實情況特殊,掣肘頗多。」
金鋒玄君聞言冷哼一聲:「果然何處也離不了這令人可笑的蠅營狗苟,我在海外時以為神州正道總該是戮力同心、共御外侮的,如今看來與海外那些為了爭奪靈脈大打出手的散修也沒什麼兩樣!」
「仙人尚且會賭氣鬥法,更遑論當世修道之人無一人是仙,便無一人能免俗了。」江隱將龍爪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將話題重新引了回來:「我知金鋒道友來意,如今我忝為北道玄戈鎮魔府水部司之主,率水部司弟子與嶗山劍修在渤海海峽站穩了腳跟,眼下正打算蕩平黃渤二海群魔之後,沿著黃河一路西進,厘定神州北境,不知道友可有意向同我大展拳腳,好叫我等也見識一下金母別傳的劍仙風采?」
金鋒玄君雙眉一挑,當即道:「求之不得。貧道此番入神州,正缺一個能放手施為的機會!」
事實上,金鋒玄君被奪去的不只有金星峽,還有天一金母在峽中所留的五金之英、萬年寒泉等一應秘藏寶物。
他所修的金母別傳法門極為特殊,不能像神州正道中流傳的諸多修行法門那般或煉肉身、或煉元神,以己為本,層層遞進。
他的法門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需要日日以五金之英餵養飛劍,再以飛劍之中的庚金精氣反哺自身,方能使得修為有所精進。
飛劍便是他的道基,五金之英便是他的食糧,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金星峽被奪,對他最大的影響不是失了洞府、丟了寶物,而是失去了穩定產出的五金之英後,飛劍便如斷奶的嬰兒,再也無法反哺精純的庚金精氣給他。
這才是他為何如此急切地想入神州尋一處靠山的主要原因。
江隱在回到神州之後在北道做出的一應事宜他也在通過白雲客執掌的連山坊市了解過一二。
他知道江隱在北道的玄戈鎮魔府三台八司之中執掌水部司,手握調度黃河及北方諸水脈的大權,麾下弟子遍布膠東沿海與渤海海峽,若是能與他一道做出些功績來,到時不單修行資源不成問題,便是日後重返金星峽、奪回金母道統,也未必沒有機會,是以面對江隱的邀請,他自是十分樂意的。
而另一方面,江隱也知儲真玄君所言不虛,他同樣不希望將東海龍宮遺址可能現世的消息傳遞給北道。
他雖不是北道出身,但這幾個月來眼見北道各派在玉淵神君的統合下好不容易擰成了一股繩,他也不想讓這股剛剛凝聚起來的勢頭被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打散。
於是便當著儲真玄君的面,三下五除二之間便與金鋒玄君商議定了渤海灣中接下來的一應伏魔事宜,並在次日便開始調度水部司弟子與儲真玄君的登州堡、太朴玄君的鐵山堡,開始清除渤海灣中一應被妖魔占據的島嶼。
如今盤踞渤海的兩頭四境妖邪,潮音君已死,其所占據的遺盞礁也被江隱滌盪一空,從一座殺生煉蠱的魔窟重新化作道門跳板。
至於長山、砣磯、隍城三島,他們自南向北依次排列於渤海海峽之中,本與鐵山登州二堡共同構成了鎖鑰渤海的完整防線,只是在玄戈鎮魔府立府之前,均已被魔道勢力所占據,成為東北魔道南下襲擾山東、劫掠商船的前哨巢穴。
此番江隱、金鋒、儲真、太朴四位玄君一經聯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日之間連下三島,滌盪群魔,重新將之納入正道掌控之中。
長山、砣磯、隍城三島既定。
長山島以西的大黑山島、小黑山島,南北長山島,以及登州以東、渤海海峽以南的大竹島、小竹島,砣磯島以東、形如車轅的車由島,均被迫切建功的金鋒玄君縱劍蕩平。
之後又由江隱調度水部司與嶗山太清宮,以渤海海峽諸島為海上支點,以鐵山、登州二堡為岸上門戶,聯手布設,將整片海峽以及周邊海域盡數籠罩於一道鎮海法陣之下。
為建此陣,他們從擂鼓山請來太虛玄君親自主持開壇科儀,設下水官大帝神位,焚香祝禱,稟明布陣之由,祈求水官濟度、海不揚波。
依《上清靈寶大法》所載鎮水安瀾之制,設下內外三壇,以登州堡與鐵山堡為主樞,令其一南一北各鎮海峽兩端。
二樞紐之間,則以泰沂地脈與鐵山地脈在海底遙相貫通的天然地脈通道為聯繫,令水地二氣在此通道中交互融匯,構成大陣主幹。
統攝長山、砣磯、隍城、大小黑山、南北長山、大竹、小竹、車由諸島,以其或為副樞、或為拱衛、或作補給,形成了主樞二、副樞三、支點七、干二處陣眼環環相扣的玄戈鎮海安瀾大陣。
此陣一成,整片渤海海峽的水元之力便被強行納入此陣調度之中,太虛玄君離去之後,主陣的江隱當即便抽調水元,將黃水河入海口的明月公壓制起來。
一時間只見黃水河入海口處宛若天裂,上空被明月公以法術降下的積年灰雲,被一道天河垂瀉般的青碧天光四下衝散,照得海面霧氣蒸騰,嗤嗤作響。
繼而河道中被法力扭曲的水脈節點被逐一扶正,河中濁煞之力被倒灌河床的海水衝上半空,又在青碧天光照耀中化作灰白煙塵。
如山一般的明月公受此影響,當即怒喝一聲,將那顆不知淬鍊了幾千幾萬年的本命月珠吐了出來。
其通體銀白,大如栲,懸在半空中便如一輪圓滿無缺的明月。
月珠與青碧天光在半空中相互傾軋不定,將半邊海天映得忽明忽暗,在黃水河入海口處炸的道道水柱沖天而起,不知驚了多少人。
只是任憑他如何掙扎,黃水河入海口的渾濁海水,都在江隱的意志下漸漸由濁轉清而去。
海河交匯處的濁清分界線漸次消弭,被法力強行裹挾的濁煞之氣被層層剝離,沉入河床深處,又被地脈之力一應鎮壓。
繼而風浪平息,濤聲自寂,那些被明月公催生的百丈巨浪,在陣基的持續壓制下緩緩沉降,重新化作尋常碧波,復返清明。
但這河晏海清的法陣之力落在明月公身上便不是這般輕柔了,其殼上吱呀作響,傳來種種令人膽戰心驚的碎裂之聲。
蚌殼雖堅逾金鐵,尋常飛劍斬上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但法陣所調度的渤海水元卻無處不在、無孔不入,明月公不堪重壓,當即放下矜持朝那片青碧天光連聲呼喚起來:「江龍君何在?江龍君何在?還請看在你我同為異獸得道、修行不易的份上,饒我一命罷!我也可以入道,我也可以降魔啊!我也可以為道門做貢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