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定黃渤,勢起伏魔(5.7k求訂)
第322章 定黃渤,勢起伏魔(5.7k求訂)
天上青光一動,凝成一隻小樓般的青色龍首,自上而下俯瞰著那座山嶽一般的巨大蚌殼,龍目澄澈如鏡,無悲無喜,只有海不揚波、河無逆流之後的從容與漠然。
明月公知道這是那條赤螭龍借玄戈鎮海安瀾大陣之力顯化的分神之力,便連忙從蚌殼深處遁出一老叟狀的元嬰跪在蚌殼上,朝那天穹連連叩首,毫無元嬰玄君該有的氣節風度。
「還請龍君饒過小老兒,日後小老兒定當洗心革面,為正道前驅,再不敢興風作浪,還請龍君看在你我同為異類修行、得道不易的份上,饒過小老兒一回吧!」
求饒之際,他又從蚌殼中取出一隻拳頭大小的黑色寶珠,雙手奉上。
那寶珠通體玄黑,珠上隱隱有癸水流轉不息,泛著若有若無的暗沉光澤。
更多內容請訪問🆂🆃🅾5️⃣ 5️⃣.🅲🅾🅼
「此珠為小老兒昔年在渤海深處一處太古遺蹟中偶然尋得的癸水神珠,內藏癸水精華六十方,有煉化水元、澤被眾生、寄託神魂之妙用,龍君若有興趣便可將之煉成一具寄託神魂的身外化身,可謂是妙用無窮,還請龍君收下此珠,算是小老兒對龍君的一點心意。」
說罷,便對著江隱的分神叩頭求饒起來。
主陣的江隱卻只道:
「你若是未曾作惡,只是占據著黃水河入海口潛心修行,吞吐月華,吸納潮汐,乃至於愚弄鄉民、盜取香火也罷,如今北道正是用人之際,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自無不可。」
明月公聞言一喜,正要從蚌殼上站起身來說幾句感恩戴德的話,卻聽江隱忽而嗬斥道:
「只可惜你竊據黃水河入海口,不思修道向善、感念天地化育之恩,反以妖邪之術荼毒生靈,以法術興風作浪,當真是罪孽深重,罄竹難書,我若是放過你,那些被你害死在這黃水河入海口的無辜性命,他們該去向誰伸張冤屈?」
明月公聽江隱言語無情,連忙哀求起來:
「還請龍君聽小老兒陳辯啊!往昔小老兒神魂未開之時,不過是渤海深處一頭矇昧無知的老蚌,如野獸一般隨波逐流,並無善惡之辨,那些陳年舊事,均是小老兒尚未開智之時無心而為,如今小老兒已開了靈智,知道善惡是非,往後定然改過遷善,不敢再犯。還請龍君法外施仁,饒了小老兒這一回。」
「怎麼?你是這兩年才開智的不成?開智兩三年便可修至四境,那你可真是天資非凡!」
江隱的冷然嗬斥穿透了明月公那顆尚存幾分僥倖的心。
「你挾潮索祭,殘害生靈,每逢朔望便浮海而出,催動風浪,逼迫沿岸百姓獻上血食祭祀,所獻之牲不足,則索要活人,活人不至,則輕則催風起浪毀其漁船,重則淹沒漁村傾覆商船。」
「霸占黃水,污染水脈,自你占黃水河入海口為巢後,便以法術將整條河道的水脈扭曲篡改,納為己用,河床深處濁煞沉積,水質腥臭不可飲。」
「勾結魔道,為虎作倀,明明是一介妖修,卻與長白山紅綠二君、渤海魔修潮音君等多有往來,每逢東北魔道南下劫掠山東,你便在黃水河入海口接應掩護,為他們提供藏身之所,你可知那些被魔道擄走的無辜百姓有多少是被你親手交出去的?」
「竊據神位,僭稱河伯。你無天庭冊封,無道門度牒,便敢脅迫沿岸百姓立廟供奉,百姓為你淫威所懾,世代焚香不敢間斷,將一介妖邪視若神明。以妖邪之軀占據正神香火,實乃僭越之極。」
「以上四罪,鐵證如山,你讓我如何饒你?」
青光一動,那道懸在天穹之上的青色龍首在同一瞬間收斂了雲霧鱗光,凝作一道青碧劍光,沿著蚌殼邊緣將整座如山蚌殼從中剖作兩半。
明月公慘叫一聲,只見蚌殼往兩側轟然倒塌,沉甸甸地砸在入海口的泥沙之中,激起層層泥浪,又將殼中光景盡數暴露在天光之下。
這頭老蚌修行了不知幾千幾萬年,蚌殼內部早已被月華與潮汐之力反覆淬鍊成了一處天然的洞府,殼壁上密布著無數細如微塵月魄結晶,殼底鋪著一層厚厚的細密珍珠。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蚌殼深處那片以蚌肉織就的天然珠囊。
珠囊中除了一顆被他祭煉成元嬰依憑的金色本命寶珠之外,還嵌著數十枚大小不一的珍珠。
其大者有如屋舍,在青碧天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如月的銀白輝光;小者則如車輪、瓦罐,密密匝匝地嵌在蚌肉之中,每一枚都蘊含著極精純的太陰月華與水元精華。
至於尋常尺寸的海珠,更是密密麻麻地綴滿了整片珠囊,被天光一照便泛起層層疊疊的銀白珠光。
其數量之多,竟如一座以寶珠砌就的小山,粗略估算不下數十萬枚。
「龍君,得饒人處且饒人吶!」
明月公的元嬰見江隱已下了殺手,也忍不住長嘆一聲,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倒也不是悔恨,只是一頭橫行渤海數千年的老妖在末路之際最後的不甘罷了。
「疾!」只聽他念了個咒訣,便有一股水光一般的幽暗火焰自蚌殼血肉深處升騰而起。
血焰所過之處,如山壁一般厚重的蚌肉在數息之間便被焚作一股無形精氣,托著那些嵌在蚌肉中的珍珠四下飛騰而起。
明月公修行數千載,這一身積攢了多久的血肉此刻被他以血遁之法盡數點燃化作一道遁光當即往海外一遁。
繼而只聽蚌殼深處傳來一連串炸裂之聲,珠囊中那大如屋舍的寶珠已聯通蚌殼底部的大量珍珠被遁光引爆,無數珍珠被血焰裹挾著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三下五除二之間,他竟借著自燃血肉、自爆珍珠的力量,將元嬰所藏的那枚月珠連同外圍一十三枚色澤不一的寶珠一併裹挾著化作一道血光從壓迫黃水河入海口的渤海水元之下硬生生掙脫了出來。
那遁光在虛空中幾度跳轉,每一次跳轉便炸開數百枚珍珠當作掩護,每一次炸開便有無窮無盡的銀白珠光與灰白煙塵在海天之間瀰漫,將他的行蹤掩得嚴嚴實實。
主陣的江隱見此情形,也是難免生出幾分詫異來。
卻不想此妖竟是個果決的。
那潮音君好歹還與自己交手了幾個回合才以血遁逃竄,這明月公倒是反應快,自己不過剖開了他的蚌殼,他便一言不合焚燒了數千年積攢下來的血肉精華,捨棄了珠囊中那數以十萬計的尋常珍珠,寧可斷臂求生也要讓自己的元嬰逃出生天。
這份果決,確實不是尋常妖修所能有的,能在渤海這等混亂之地橫行數千年而不倒,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一邊調度法陣之力繼續壓制明月公元嬰所藏的那十四枚寶珠,一邊將那些被血遁之法炸出的其餘雜珠強行收斂回來。
這老蚌常年吞吐月華,吸納潮汐,體內寶珠確實是多。
此番為了逃命他將這些尋常珍珠當作一次性的法寶或炸或射,毫不心疼,但江隱卻不這樣看。
這些寶珠因其凝就之法、所納之氣、所歷之劫各有不同,效用亦有正邪高下之分。
在道門丹鼎派眼中,此類珍珠均屬水元之英,雖非先天之物,卻也是後天水行精華凝就的上等靈材,其價值亦是不菲。
無論是煉丹合藥,調和丹藥中的火行燥氣,還是布陣煉器,穩定水元流轉,亦或是輔助修行,乃至於充作貨幣、以物易物皆無不可。
這些珍珠在明月公控制下一經擾動,便見珠光四射,水元震盪,將黃水河入海口那片剛剛被陣基之力撫平的海面攪得波濤翻湧,數萬枚珍珠中所蘊含的水元精華同時釋放,方圓數十里的海面竟被這股散逸的水元之力激得浪花飛濺,白沫橫飛,不過明月公若是想憑這些散碎珍珠就破開玄戈鎮海安瀾大陣,卻還差了些功夫。
而且如今江隱所執掌的水部司正是資源緊張之時,水部司弟子們每日巡查水脈、淨化濁煞,所耗丹藥靈石更是不計其數,玄戈鎮魔府雖然立府已近一年,但府庫中的積蓄多半是各派捐獻的舊物,新的資源還需從魔道手中去奪,他自無可能眼看著這頭老妖如此浪費寶物。
當即請動水官大帝神韻,以鎮海法意撫平海浪,將明月公的元嬰定在月珠之中,令其無法再催動血焰繼續逃遁。
法陣再動,江隱便將明月公當作一次性法寶打出的種種寶珠全部隔空攝拿至蓬萊頭登州堡。
一時間登州堡觀星台上寶光瀲灩,數萬枚珍珠堆作一座銀白耀眼的珠山,將整座觀星台映得一片通明。
珠光之盛,竟將蓬萊頭崖壁上的青黑礁石都鍍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月白光澤。
幾個在堡中輪值的太清宮弟子更是看得瞠目結舌,雙眼放光。
他們何曾見過這般堆積如山的寶珠?
有幾個年輕弟子甚至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被身旁的年長師兄以劍鞘輕輕敲了一下後腦勺,這才訕訕地收回了目光。
而另一邊被定在銀色月珠中的明月公元嬰見此情形,知道自己已是窮途末路,當即將心一橫,施展法力欲要博命。
只見十三枚寶珠在虛空中驟然亮起,大放光華,珠上月相流轉,潮汐漲落,演出一幅海上升明月,潮汐動夜風的浩瀚景象。
他這十三枚寶珠是他一生精華所凝中最為珍惜者。
陰珠之中,以太陰月華為根,既主殺伐,又司神魂之道,各自名曰月照、月隱、月弦、月寂、月晦、月鏡,有洞察虛實、斂藏形跡、專斬神魂、滌盪靈台、詛咒他人、護衛神魂之能。
而陽珠之中,則以水元為根基,主防護潮汐之道,七珠名曰潮生、潮滅、聲震、潮湧、潮定、潮歸、滄溟,可引動潮水、借水遁形、穩固水元、淨化元氣,兼控水元。
至於那枚滄溟珠則可調和剛柔,將前十二珠之力融會貫通,令陰珠之月華與陽珠之水元在珠中交相融匯。
此十三珠此番一經發動,便在明月公重新顯現的元嬰體外結作一身玄色法衣來。
他明明是個沒什麼根腳的野妖,但十三枚寶珠所成的法衣卻形制如高功法服。
其上法天而下象地,前襟以月照珠為飾,後心以月寂珠為紐,雙肩各綴月珠一枚,兩袖由潮生潮滅二珠而成,交領以聲震珠為主,以滄溟珠為扣,袍角綴以潮歸珠,袖口各有潮湧、潮定一枚,整件法衣以月華與滄溟二氣為經緯,十三珠各安其位,珠光流轉間隱隱有太陰月相與滄溟潮汐之象交相輝映,將明月公的元嬰與那枚銀色月珠護衛其中。
他將袍袖一揮,便見虛空元氣如潮,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潮汐之勢,強行衝起壓迫黃水河入海口的渤海水元,往外欲遁而去。
但江隱既已放出話來要將他明正典刑,自不可能讓他這般輕易離去。
當即將整片渤海海峽的水元之力盡數往黃水河入海口方向層層堆積而去,其只是顯露了陣中的一種變化,便已將十三枚寶珠打得四下分崩離析,十三枚寶珠失了法衣的統攝便如無頭之蛇般在虛空中亂竄,被江隱強行拉回登州堡方向。
明月公怪叫一聲,他何曾遇到過這種整片海域的水元之力朝自己壓來的恐怖情形?
方才以十三寶珠法衣護衛自身而升起的那點自信在這一瞬間便被打得煙消雲散。
他當即一咬牙,又令除滄溟珠外的六枚陽珠齊燃起血焰拖著明月公的元嬰往神州內陸方向逃遁而去。
但江隱所控的玄戈鎮海安瀾大陣以渤海海峽十二處陣眼為支點,以鐵山登州二堡為岸上門戶,陣基範圍囊括渤海沿岸以及海岸線前後數百里之地。
明月公此時從黃水河入海口往內陸飛遁,東有登州堡擋路,北有鐵山堡攔道,南有長山島封海,他又能逃到何處去?
不過是從一片海域的水元壓制之下,跳進了另一片被陣基籠罩的領域之中罷了。
江隱為了避免他再次自毀陰珠,便又使了個法術,以大陣水元演繹太陰斬虛劍,將明月公元嬰從月珠中強行斬出。
「饒命!」明月公只來得及求饒一聲,太陰斬虛劍已兜轉而來,將他元嬰斬得寸寸崩解。
至於失去元嬰依託的本命月珠便自行從崩解的血光中飛了出來,在虛空中滴溜溜地轉了幾匝之後又被江隱以水元之力裹住,連同那六枚陰珠一併收回了登州堡方向,連同此前收走的數萬枚尋常珍珠,一併納入水部司府庫,等待日後調用。
至此,被明月公與潮音君二妖以及麾下群魔擾亂了數百年的渤海沿岸,便徹底回到了北道手中。
各中大小妖魔,上至潮音君與明月公兩位魔道玄君,下至一應魔子魔孫、投魔散修,盡數為水部司與嶗山太清宮斬殺殆盡。
渤海海峽十二處陣眼環環相扣,玄戈鎮海安瀾大陣日夜運轉,將整片渤海納入天河印水府的監察與守護之中,明月公盤踞了不知多少年的黃水河入海口,則由水部司弟子在河源與河口各立水神廟一座,將明月公遺留的月華之力封入廟中,由城隍司推選修為合適、品行端正的弟子,奏請玄戈鎮魔府冊封為黃水河新任河伯。
如此,又過三月,便至隆冬。
渤海之上朔風凜冽,浪濤翻湧,但被陣基之力籠罩的渤海海峽卻依舊是一派水元安瀾之象。
水部司弟子已將渤海沿岸以及幾條山東境內獨流入渤海的河流逐一清理乾淨,令其復歸清明之態。
而金鋒玄君則在此期間領著其餘人手去掃蕩黃海群魔。
黃海那邊的局勢要比渤海好上許多。
此前水部司在膠東沿海清剿魔道妖人時,江隱那時尚在罡風層中試合天象,由他作後援,水部司弟子已將入黃海的大沽河、五龍河、白沙河等大小河流盡數清理乾淨。
至於沿岸那些剩下的魔子魔孫在金鋒玄君面前並不是什麼問題,此番他去黃海的主要目的,是探查黃河入海口的局勢。
黃河自南宋建炎二年杜充決河阻金兵,便奪淮入海,不在山東入渤海,而在江蘇北部注入黃海。
黃淮入海口處的水脈地脈交匯之地,正是水部司日後倒流溯源、清理整條黃河的關鍵樞紐。
金鋒玄君此行便是要摸清黃淮入海口的水文狀況與魔道勢力分布,為水部司清理黃河中下游打下前哨。
至於江隱。
自盪清渤海群魔之後,儲真玄君情緒激動,一時之間竟連破水火二劫,已渡元嬰五劫,正在登州堡閉關鞏固修為。
是以這段時間一直是江隱代替儲真玄君坐鎮登州堡,以調度渤海海峽防線,令水部司弟子巡查渤海沿岸水脈。
他得等到儲真玄君出關之後,才能抽出身來親自去清理黃河入海口。
只是並不是人人都能有他那般一日而元嬰大成的天資。
儲真玄君在靜室中一坐便是數月,等到他再出關時,已是第二年春夏之交了。
而在這段時間之中,得益於黃渤二海及山東境內大小流域次第淨化的成績,玄戈鎮魔府在山東境內已徹底站穩了腳跟。
其中,負責東路清剿的嶗山太清宮,已拿下黃渤二海全部海域,正在以旅順口鐵山堡為橋頭堡,穩紮穩打地向長白山方向逼近。
那裡有紅綠二君自蒙元時便開始經營的長白山血海大陣,血神與赤身教精銳盤踞在遼東腹地,藉助長白山的地脈與血海之力與北道周旋。
太清宮劍修雖殺伐果斷,法術精絕,但畢竟人數有限,孤軍深入遼東便是自投羅網,是以東路目前依舊是維持結營寨、打呆仗的穩妥策略,以旅順口橋頭堡為中心與紅綠二君在遼東半島南端形成對峙之勢。
至於負責西路清剿的泰山碧霞祠則沿黃河故道西進,配合水部司弟子已收復濟南一帶的靈山福地,並順路將長清、平陰、東阿等縣一應拿下,如今西路大軍兵鋒已抵東昌城下,再往西便是淪為魔域的太行山脈,那裡魔氣濃烈不能輕進。
而負責北路清剿的遇仙、龍門、隨山三派,已合力北上,與嶗山太清宮在遼東半島南部形成合圍之勢。
由玄戈鎮魔府負責調度各派共同負責的中路,已將青州、臨朐、沂水、蒙山等原本被幽蓮鬼王所占據的名山大川盡數拿下,逼得幽蓮鬼王遁入幽冥,藏在尚未理清的黃河故道一帶。
只是他經營青州多年,蓮種遍布之廣遠超想像,中路目前只能說是基本肅清了青州城及其周邊的蓮子鬼,但沂水、蒙山一帶的偏遠山區仍有蓮種暗樁未被發現,時不時便會生出些亂子來。
總體來看,北道伏魔大業已處於攻守轉換的關鍵節點,各方都在積蓄力量,只等黃河理清之後便可將五路合為一路以全力北伐。
是以,這個擔子便又壓在了江隱所領的水部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