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拒天象,擔禹石(5.4k求訂)


  第328章 拒天象,擔禹石(5.4k求訂)

  此前江隱在黃河之上福至心靈,略有所得,於定境之中窺見這條大河深處藏有一清一濁、一生一滅兩道天象。

  那清者既有天河浩瀚無垠之勢,又有壬水滌盪萬物生生不息之德,是水元之道濟度萬物的一面在天象層面的顯化。

  此象江隱尚且不知該如何以試合法去觸及,但那以黃河數千年泛濫水元積攢的行洪法意所凝就的濁水天象,他已不需要去尋找了。

  此番黃河泗水故道段被眠覺手中那杆黑幡以相柳法相攪得陰陽混同之後,這道藏於黃河之下的洶湧天象便也徹底展現在江隱面前。

  就和他在定境之中所見到的那樣:

  

  一道橫亘萬里的玄黃河川,在陰冥大地上奔騰流走,只見其濁浪排空,泥沙俱下,無堤無岸,無始無終,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毀滅洪流在其中奔騰咆哮。

  洪流過處,陰冥之中黑山崩塌,冥河奪流,無數沉淪了千百年的陰冥碎片被這股毀滅之力裹挾著往更深處衝去,撞在一起便炸作漫天幽暗碎屑。

  這便是水元之道毀滅萬物一面在天象層面的演繹顯化了。

  就如眠覺方才所說的那樣,他若是此時願意,當場便可遁出元嬰以試合法去接觸這道天象以觀其反應了。

  而且他的元嬰此時也在躍躍欲試的渴望著。

  冥冥之中。

  他亦從此方天地處得知了這道天象的真名與威能。

  此天象名曰洪範盪天相,其以行洪失序為核心,有令萬物在洪流之中崩塌瓦解、重歸混沌之能。

  合此象者,可化身一道橫亘萬里的玄黃洪流,其濁浪所至,五行失序,陰陽倒懸,元氣失御,萬物在洪流中崩塌瓦解、重歸混沌。

  屆時他那天一衍水萬化大陣,亦可與黃河水元結作九曲黃河大陣,令入陣者如陷萬里澤國,進退不得,不死不休。

  他若是能合此相,便可將黃河數千年泛濫水患所積攢的行洪法意盡數納入己身。

  此道天象可令萬物從既有的桎梏之中強行解放出來,重歸混沌。

  合相之後,他的法力也將會如黃河一般,浩瀚無窮、洶湧澎湃,一呼一吸之間便是萬頃濁浪,一舉一動均有衝垮天地之能。

  只是相應的,江隱也會如一條活著的黃河一般,變得不再清淨溫和,而是時刻處於暴虐的奔涌狀態。

  黃河水元駁雜無算,其中混雜了不知多少污泥濁沙、陰冥舊屍,合此相者自然也會將這些駁雜之物一併納入體內。

  屆時法力自是浩瀚無匹,卻再也不能回到壬水天河時的那般澄澈通透。

  而且因此天象洶湧暴烈,屆時勢必會與江隱神魂相合,令其自身意志與黃河泛濫這一天災之概念融為一體,令他變得暴烈難控,徹底化身一道濁浪滔天、泥沙俱下的毀滅洪流。

  怒則濁浪排空,悲則暴雨傾盆,便是最尋常的心緒波動,也會引動天地間最暴烈的行洪之力。

  這顯然與江隱修行時所追求的清淨無為,道心穩固是背道而馳的。

  而幽蓮鬼王也正是因此才欲推動江隱合此天象。

  到時只要江隱與這道天象一經相合,他便會成為一道被毀滅意志驅使的天災本身,他便會天然墜入魔道,成為一條只知毀滅的魔龍。

  幽蓮鬼王甚至不需要在他體內種下蓮種——洪範盪天相本身便是一枚比任何蓮種都更徹底、更不可逆的魔種。

  「幽蓮老鬼確實是為我送了好大的禮,我若能合此天象,即便不去入六證仙境,也可在這世間橫行霸道、恣意妄為了。」

  江隱強行以堅固道心從洪範盪天相為他所營造的種種神通法術、天象奧秘之中抽身而出。

  望著面前無邊無際的玄黃洪流,江隱伸手握住了天河水景劍。

  「只是可惜,此道與我所求相行漸遠,與我無緣,還是罷了。」

  說罷,江隱便轉動手中天河水景劍,向神魂斬落一道無形無相的太陰斬虛劍光,將他與洪範盪天相一應聯繫一分兩斷。

  「轟隆隆隆——」

  劍光落處,橫亘萬里的玄黃洪流驟然翻起滔天巨浪。

  這等品質的天象本身已具備了某種模糊的意志,它被江隱體內浩瀚如海的壬水天河所吸引,更被江隱與相柳法相針鋒相對時所展露出的強悍手段所折服,所以這才認準了江隱,想要與他試合一番。

  卻不曾想過,它竟也會被人拒絕。

  惱怒的模糊意志當即在玄黃洪流中翻湧咆哮,惹得洪水奔流愈發不可收拾。

  只見濁浪排空,黑山倒塌,冥河奪流,陰冥大地都在洪範盪天相的咆哮中劇烈震顫。

  「龍君真是好魄力!等閒人想要尋一道適合的天象,都是可遇而不可求,這等品質的水行天相擺在龍君面前,要主動與你相合,你都要將它拒之門外,真是令我等刮目相看!」

  手持黑幡的眠覺此時已變成相柳尾上的一塊鱗片,只是他那張粉白面孔卻還嵌在青黑相間的鱗片之上,脖頸以下盡數化作鱗片上的墨綠紋路,只餘一張臉浮在鱗片表面朝著江隱齜牙咧嘴,大聲嘲笑。

  「只是龍君,你真的不考慮一下這道洪範盪天相嗎?否則待到它繼續流淌,我只怕此地陰陽混同的局面也會被它衝垮,到時黃河泛濫,糜爛下游,造成的損傷、吞噬的有情生靈,只怕難以估量啊。」

  隨著眠覺放聲大笑,與相柳蛇尾相連的黑幡也變成了半截纖細的漆黑蛇尾。

  只見那蛇尾之上魔符蠕動,顯出種種或站或立、或隱或現、或動或靜的古怪魔形來。

  若有魔道修士悉心推演,便可從魔形中得到一門對應的魔道法術傳承來。

  江隱不欲同他在這上面爭口舌之快。

  他只是團身而起,升至陰冥上方忽明忽暗的混沌天幕中往四下俯瞰而去。

  隨著洪範盪天相在這陰冥大地上不斷奔涌,只見四方陰陽混同的低矮山嶺也為之崩塌傾倒,一時之間,只見河中水柱沖天,裹挾著股股濃稠如漿的玄黃泥漿,往外噴湧出種種污泥、濁煞,乃至種種陰冥之氣。

  繼而又見兩岸崩塌,矮山倒伏,峽谷垮塌,失去束縛的黃河正在漸漸變成一片玄黃巨浪往陰陽兩界同時擴散,其所過之處,草木枯萎,五穀不生,若是由它這般繼續鬧下去,要不了一夜,附近幾處小城便能被其一口吞盡。

  更可怖的是,隨著陰陽界限的漸漸混同,被黃河流域所裹挾勾連的破碎陰冥地界,也被其中狂怒的行洪法意盡數摧毀。

  那些在河底沉了千百年的陰冥裂隙在同一瞬間被盡數撐開,讓這些太古冥墟之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殘魂碎魄、沉屍枯骸盡數往陽世狂涌而去,惹得河上萬屍浮沉,河下暗流如麻,徹底化作一片人鬼難分的混沌界域。

  此番影響著實廣大。

  這邊江隱還未將其制服,下游掩面而逃的守靜便寒毛倒豎。

  老道方抬頭望去,只見上游天際一道如山一般高聳的玄黃巨浪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往下游碾壓而來。

  守靜發出一聲尖叫,「惡龍!你做了什麼!黃河怎麼又決口了!」

  他連忙飛至法壇,召集靖淮宮一應弟子開始起壇施法,意圖護住河堤。

  與此同時,在入海口處鼎山上的水部司弟子也通過躁動的水元發現了黃河的變化。江隱與玄光真人不在,水部司的臨時指揮便落在了金鋒玄君肩上。

  他當即調度弟子,一邊防備黃河,一邊令水部司眾弟子們或是駕馭遁光去兩岸搜救民眾,或是疏導洪流,將那些往兩岸蔓延的濁浪強行壓回河道之中。

  到了這般地步,靖淮宮也不好再說什麼獨門獨戶之見。

  守靜望著下游鼎山方向,沉默了數息,終於道:「去,與鼎山那邊通個訊息,就說靖淮宮在此處布防了三百年的安瀾符陣,可以與他們共享一番。」

  那弟子愣了一瞬,望著自家師父那張被泥沙與疲憊糊得不成樣子的老臉,點了點頭,駕起遁光便往鼎山方向飛去。

  二者竟在這樣的情形下開始通力合作起來。

  同一時間,處在洪範盪天相覆蓋範圍之內的江隱也察覺了黃河的躁動。

  他以太陰斬虛劍斬斷自身與這道天象的聯繫之後,洪範盪天相便徹底陷入了狂暴,而黑幡所化的相柳之形則趁著天象狂暴之際,九首齊揚,往江隱猛撲而來。

  「你真是一個該殺的畜生!」

  江隱當即一邊斥罵,一邊放出天河水景劍轉作一道橫亘夜空的青白洪流,演繹壬水天河半身左右,在下方剛猛無儔的玄黃洪流之中同相柳廝殺起來。

  「黃河萬里,乃神州水脈之宗,億兆生靈仰之以生,歷代聖王治之以安。爾等為一己之私,竟敢引此天象出世,以行洪失序之法荼毒蒼生,以濁煞污穢之力侵奪水元,你也不怕日後氣運衰減,天雷加罰,到時三官不赦,九幽無出,落得魂飛魄散!」

  他能感覺到這洪範盪天相此時與那另一道青冥升天相一般無二,本還未到其出世之時,乃是被這相柳以行洪、毀滅二道法相驚擾,這才提前從長眠中驚醒,所以只要他能將這相柳法相拿下,到時再好好梳理一番泛濫的黃河,以安瀾法意將行洪之力重新壓制回河床深處,自然能將這道天象退回陰冥之中。

  只是他能察覺此點,引動天象出現的眠覺,或者說,在這幕後操控眠覺打造黑幡、凝練相柳法相的幽蓮鬼自然也知曉此事。

  此番他與相柳法相一經交手,便發現這象徵惡水泛濫的九首怪蛇忽然如恢復了神智一般。

  種種水行法術信手拈來,九隻人面蛇首或叫或嘯,或是口吐毒煙,或是噴灑毒水,有首口落雷霆,有首吞噬水元,全無先前被眠覺所控時的粗莽模樣。

  此刻的相柳卻像是被某個極深沉極老辣的意志親自接管了,九隻人面蛇首配合有序,輪番出手,攻守之間隱隱有合擊之術。

  一時間只見污源濁泉、毀流毒徑、決壤焦土、枯生荒寂、洪暴泛濫、通澤失川、亂序失常、咒怨血毒等種種法術神通,竟把江隱壓在下風,他手中那道周流不滯的壬水天河也只能與之相抗,取不到什麼優勢。

  「如何?如何?我問你如何?」

  相柳九首齊鳴,笑聲如雷。

  「龍君啊龍君,你我數次交手,我可真是從未見過你如此狼狽!」

  「那你可就高興得太早了!」

  江隱怒喝一聲,元嬰外動,與身相合,化作一道長近二百丈的青色螭龍。

  此龍頭生短角,眉落金痕,龍鬚繞霧,鱗甲青碧,身披壬水天河,四爪前跨雲、後踏浪,正是他的元嬰真形。

  江隱繼而口鼻發聲,為自己連發數道亨通之術,強奪四下水元,令那些駁雜不純、狂暴難馴的水元在他周身自髮結出五種他當日元嬰大成時天地來賀的異象來。

  只見昏暗天光之上,隱有瓊樓玉宇,天上宮闕若隱若現,下方玄黃洪流之中,更是水瀾湧起,華光澄澈,滌盪陰邪,將陰冥濁煞之氣洗濯一空,緊接著鐘磬之聲從遠方天際傳來,身下水流便自髮結成蓮海,碧色蓮葉鋪天蓋地,粉白蓮花層層疊疊,將相柳一身惡毒法力盡數壓制下來。

  當日江隱一日元嬰大成,天地來賀,為他降下天光垂金闕、水光浮青碧、雲霞披五色、龍門立海天、鈞天廣樂、蓮生離塵垢六道祥瑞異象。

  其中龍門立海天來歷特殊,乃是天地元氣感應到他龍種身份自發凝結而成,與他的一應神通法術並無直接關聯。

  但除此之外的五道祥瑞異象卻均與他一生所修以一貫之,天光垂金闕是純陽之證,水光浮青碧是水元之德,雲霞披五色是變化之妙,鈞天廣樂是清淨之功,蓮生離塵垢是濟度之果,此時這五道異象一經出現,便如天授般與他的種種神通法術相互成就,隨他一併與相柳搏殺。

  「受死!」

  雷聲一動,江隱便將相柳法相拖至自身元嬰所顯化的數道異象之中。

  只見鈞天廣樂化作無形神雷後發先至,化作清靜雷音,滌盪污毒。

  雲霞披五色與他靈台之中的度厄仙桃相互結合,重新演化煙霞鍊形訣,在他神魂之外結作一道五色華光,將一應咒怨血毒盡數擋在身外。

  蓮生離塵垢與水光浮青碧、天光垂金闕三相則各自同他的東方乙木青龍相、壬水天河、角亢二宿相互結合,生出青、水、光三龍,同九首蛇身的相柳撕扯起來。

  此番再一交手,不過等閒幾個回合,相柳九首便被江隱縱劍斬去四顆腦袋,以壬水精華煉作煙塵。

  相柳失四首,噴吐的毒水洪濤大大減少,九首合擊之術也因失了四顆頭顱而出現了明顯的破綻,生出落敗之機來。

  江隱依劍欺上,一身手段傾囊而出,以天河水景劍演化壬水天河滌盪洪流,由八風鼓吹動,角亢星輝則化作天關天門封鎖虛空強壓著相柳往幽冥深處而去,誓要將其趕出洪範盪天相所籠罩的幽冥界域,令黃河陰陽兩分,重新安瀾。

  眼見著只剩四首的相柳又被江隱斬斷了兩顆腦袋,僅餘的兩顆人面蛇首在虛空中拚命扭動嘶鳴,眠覺那張嵌在蛇尾鱗片上的粉面終於變了顏色。

  他連忙尖叫起來:「玄光!你還在等什麼?」

  相柳話音落下,江隱心中一動,但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一股如山一般的偉力便將他壓得往下一沉,龍尾砸入河中,激起百丈高的玄黃泥浪。

  他回頭望去,只見一半人高的粗糲方石,正從幽冥深處朝他緩緩飛來。

  此石不過半人高矮,呈青黑之色,石面上刻四個夏時文字。

  即便江隱從未接觸過這種刻劃符號一般的古老文字,他在此時也福至心靈一般讀懂了它的意思:

  「鎮水於此。」

  此意一出,這塊粗糲方石便在他的神魂感應之中化作一道宏偉山嶺,從天穹高處直直墜落而來。

  一塊半人高的方石再重也不過數千斤,絕無可能將一條二百丈長的螭龍壓得龍尾沉入河中,壓在他身上的並非石頭,而是數千年前被大禹封在石髓深處的治水法意。

  一時間,只見黃河濁浪齊齊俯首,河上那些被相柳之毒攪得翻湧不定的墨綠毒漿也在同一瞬間被壓回河床深處,河面在數息之間便從濁浪排空轉為一片異樣的死寂,原本肆意妄為的洪範盪天相竟也開始隨著漸漸往返陽世的黃河試圖遁去。

  「爾敢!」

  江隱見狀當即心生惱怒。

  他此番全力施手,便是為了令這道不該出世的天象重新蟄伏在陰冥之中,豈有讓它逃往陽世的道理!

  洪範盪天相若在此刻逃出陰冥,順著黃河河道往陽世擴散,那下游淤口段的地上河便會在瞬間決堤,沿岸城池便會被濁浪一夜吞沒。

  他當即又使了個大小如意之法,將身形從二百丈暴漲至四百丈有餘,只見龍軀在虛空中驟然膨脹,鱗甲在拉伸中發出陣陣金鐵交擊之聲。

  他又將龍軀微微一側,便以右肩連同半邊龍軀側著將那山嶺一般的粗糲方石擔在肩上。

  禹王治水石落在他肩頭的那一瞬間,只聽見鱗甲崩裂,筋骨齊鳴,背上壬水天河更是被治水法意壓得當場炸作漫天水霧。

  江隱被這股無形偉力壓得半條身子都拖在冥河河床之中,龍尾在冥河中犁出一道深達數十丈的溝壑。

  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江隱修的是壬水天河,講的是海不揚波、河無逆流,濟度蒼生、澤被萬物,它還真能不分青紅皂白壓死自己不成?

  江隱又為自己施了數遍亨通之術,這才催動壬水法力,將那塊壓在肩頭的禹王治水石寸寸頂起,擔著方石從冥河中緩緩起身。

  龍尾拔出淤泥,後爪踩爛兩岸,最後是整條龍軀從冥河中站了起來,四百丈青碧螭龍橫亘於陰冥大地之上,肩上擔著一塊半人高的青黑方石,周身鱗甲崩裂處往外涌著永無盡頭的青碧水霧。

  「給我走!」

  江隱怒喝一聲,便擔著這塊禹王治水石從冥河中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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