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煉洞天,赴陽間(5.3k求訂)


  第329章 煉洞天,赴陽間(5.3k求訂)

  禹王治水石一經上肩,江隱頓覺不僅肉身酸軟、神魂疲憊,更兼水元不暢,壬水遲滯。

  往日如天河奔流般周流無滯的法力也在此時憑空弱了勢頭,變得溫溫吞吞,不復昔日之勢。

  「龍君,此石如何?」

  相柳與玄光又出現在江隱面前。

  只是此時他們一個九首去七,只剩下兩個殘破不堪的頭顱在虛空中勉力扭動,頸根處斷口參差不齊,往外滲著墨綠的毒漿,一個神魂疲憊,金丹碎裂,面色慘白。

  江隱一肩擔著禹王治水石,一手握住天河水景劍。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劍光在他龍爪中兀自流轉,青碧如洗,澄澈通透,他又將劍光往前一遞,縱劍揮落。

  「噫!」

  天河水景劍發出一聲惱怒劍鳴,劍光才離江隱身旁不過三五丈,便在治水石的壓制下節節退轉,化作一條潺潺溪流,自行揮灑於四下虛空,化作漫天青碧水霧消散於無形。

  「龍君不要白費力氣了,這禹王治水石便是為了鎮壓當年混同陰陽、攪亂天地的黃河而設,其蘊含著禹王治水神通,莫說是你了,就是一條仙境的真龍來此,都要受他鎮壓。」

  玄光從袖中取出幾枚丹藥,一邊吞服一邊感慨。

  「事實上,龍君你能擔起此石,已經大大超脫我等的預料了,我原以為此石一落,你便要被當場鎮壓在冥河河床之上動彈不得,卻不想你不但擔起來了,還能在擔著此石的同時與我等周旋這麼久,龍君這一身蠻力,當真是令人生畏。」

  江隱知曉被鬼王種下蓮種,奪去神魂之人,從根底上已經全然變作了另一個人,但見玄光如今這幅金丹破碎的慘澹模樣,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能不能擔得起暫且不提,我觀你此時情形,想來應當也是以某種秘法捨去金丹,才喚醒此石,你就真的願意將自己的畢生所修都折在此石上嗎?」

  玄光慘然一笑,不作言語。

  片刻之後,江隱便見他雙眼一動,重新回過神來,不過眼珠一轉的功夫,整個人便已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一道陰冷晦澀的法力從泥丸下落,將他乾枯的肉身重新撐了起來,想來應當是幕後操縱這一切的幽蓮老鬼借著分魂種蓮之法頂替而來。

  「龍君,他願不願意的,你還不知道嗎?又何必說這等無用廢話,讓我憑空折損了一個好用的苗子。」

  玄光,或者說幽蓮鬼王一整身上衣衫,冷笑道:

  「你與其擔心他,還不如想想自己該如何是好,洪範盪天象已然出世,它被禹王治水石鎮所驚,正順著黃河河道往陽世逃竄,你想想一道積攢了數千年行洪法意的毀滅天象在陽間河道中恣意奔涌時,下游淤口段的地上河能撐多久?泗陽、宿遷、睢寧那些依河而建的城郭能撐多久?龍君,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合了此象,入我魔道,將這海內海外、神州南北一併化作我等魔國,做那魔中逍遙仙嗎?」

  「這你倒是不必擔心。」

  江隱雖然心中盛怒難擋,但還未失了理智。

  幽蓮鬼王在此地出現,無非就是兩個目的。

  一來阻攔自己攜帶禹王治水石去陽間鎮壓洪範盪天象,以及鎮壓暴動的黃河泗水故道與淤口段。

  二來就是想辦法逼自己入魔,或是為自己種下蓮種,或是讓自己合了那道洪範盪天象,僅此而已。

  江隱哪能讓他如意。

  此番他能將山嶺一般的禹王治水石扛在肩上,除了石中所留存的神通法意已隨宙光流逝而所剩無幾,對外界反應遲鈍、幾乎只剩下本能之外,便主要靠他一身蠻力確實驚人,以及《禹王治水術》中因勢利導、借水而行之理。

  他將治水石中所蘊含的鎮水法意疏導而出,將其平攤在這片陰冥地域之中,令此地虛空穩固,水波不興,此舉雖然冒險,稍有不慎便容易讓自己的元嬰被禹王治水石徹底震死。

  但吃力歸吃力,終究還是成功了。

  江隱動了動肩頭,感受了一下禹王治水石中自上古時代殘存至今的神通法力,滿意一笑。

  「怎麼?看來龍君是想到辦法能脫身去陽間嘍?」

  江隱不答,只是自顧問道:「不知鬼王能否向我告知,你是如何讓一個金丹六轉的玄光將此石催動的?」

  幽蓮鬼王聞言哈哈一笑,同樣選擇迴避這個問題。

  他自然不會說是自己折了一道分魂,才從黃河故道之中將這枚禹王治水石從幽冥深處起了出來,又以他本體五境的修為隔空灌入法力,才將之催發至此。

  「既不願說,那便想來應當與我不同了。」

  幽蓮鬼王笑,江隱便笑得更加開心:「江某多謝鬼王贈寶!」

  幽蓮鬼王見江隱面露笑容,當即將手在虛空中一握,一旁山嶽一般的相柳法相忽爾化作一道青黑流光,在虛空中往他手中匯聚而來。

  流光濃稠如漿,色作青黑,隱隱能看見流光深處有無數扭曲的人面在無聲哀嚎著在他掌中重新結作一桿黑色大幡。

  此幡以相柳脊骨為軸,通長丈八,粗逾兒臂,骨節稜稜,幡面烏黑髮青,正中則繪著一幅九首相柳圖。

  圖中兩側八顆人面蛇首從幡面深處往外猙獰扭動,其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各自凝固著同樣的怨毒與痛苦,九首之中唯有正中一副人面笑眼盈盈,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赫然便是先前操控黑幡的眠覺。

  「亨!」

  江隱口發亨通之術,手中那道向前流淌的天河劍光碟曲而回,青白劍光在他周身繞了數匝,便朝龍軀猛地一撲,化作一層溫潤而冷冽的水光,將他周身從頭到尾包裹其中。

  只見水光瀲灩,鱗甲清碧,繼而又聽陣陣浪濤轟鳴之聲從螭龍體內浩蕩而出,四下冥河蒸騰化作灰白水霧,半空天河倒轉,鋪展成一片無邊無際的青碧雲海,結作一方白雲華蓋懸於江隱頭頂。

  這雲霧一動,便被江隱推動著,演繹了一番清濁二相大陣,陣中清濁二氣自行運轉,清者上升為雲,濁者下沉為淵,雲淵之間陰陽相搏,將整片陰冥地域籠在一片青碧色的水光之中。

  「痴人說夢!」

  幽蓮鬼王嗤笑一聲,將手中九首相柳幡猛地揮動。

  幡上那幅九首相柳大放邪光,重新化作九顆人面蛇首從幡面中齊齊掙脫而出,捲起萬頃毒澤往江隱方向碾壓而來。

  幽蓮鬼王立於濁浪之上,周身被相柳毒澤裹挾,衣袂在毒風中獵獵作響,如太古水神降臨人間。

  他本體尚在長白山,此番不過是借著玄光體內那枚蓮種分魂降臨,實力大打折扣,即便有這法寶相助,在玄光真人的身上也只能發揮出元嬰四境的實力來,自然不是江隱的對手。

  他想拿下江隱,便只有引動他肩上的禹王治水石,令其將這條螭龍徹底鎮壓才行。

  但濁浪還未靠近江隱,便在虛空之中遇到了一面無形牆壁。

  濁浪在牆壁上鋪出無數浪濤,層層堆積之下浪濤越來越高,越來越厚,卻始終無法寸進一步。

  ——那股無形的力量赫然就是從禹王治水石中發出!

  「你是怎麼做到的!」

  幽蓮鬼王大驚。

  他無意中尋覓到這塊禹王治水石後,便對此石做了無數的試驗,但無論他如何催發法術、興洪起浪,卻從未遇到過這種只阻不鎮的情形。

  江隱卻沒有時間再同他分說。

  他自發現禹王治水石之中的神通法意已隨宙光消磨得所剩不多,對外界反應遲鈍到幾乎只剩下本能之後,便敏銳地意識到這就是他的機會。

  於是他以自身壬水法力為清,以陰冥元氣為濁,以自身丹室鯢淵來做陣眼,隨即在這片陰冥地域之中布下一個清濁二相伏魔大陣,又藉此地陰陽混同、萬物失秩、五行失序之勢倒催自身法力,令其盡衍行洪之態,將禹王治水石中神通法力引到清濁二相伏魔大陣之上,讓此石全力發動來將他的法陣鎮壓在一片方圓不過六百餘丈的虛空之中。

  在此範圍之內,江隱連同法陣一併被鎮壓,但是在此範圍之外,一應外界元氣已難以入內。

  之後,他又操縱法陣,以洞天之法將這方圓六百丈的幽冥空間一體煉化,以洞天之力將這六百丈幽冥空間強行煉作一隻無形無相的洞天之殼。

  殼中是他和禹王治水石,殼外是陰冥大地,他與治水石同處殼中,治水石便只能感知到他的存在,而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變化。

  而隨著幽蓮鬼王以九首相柳幡行洪作浪衝擊而來,與他一氣同息的這六百丈幽冥空間便也化身滔天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之運轉起來。

  幽蓮鬼王的濁浪每一次衝擊,便等於從外部給這隻洞天之殼施加了一道推力,推著它順著黃河水脈的方向往陽世緩緩漂去。

  只是此術看似精妙絕倫,卻有兩個缺點。

  一是江隱需獨自承受禹王治水石中的鎮水之力,他以洞天之殼將治水石的鎮壓範圍限制在方圓六百丈之內,這範圍越小,治水石的鎮壓之力便越集中、越沉重。

  二是此地陰陽混同的局面正隨著黃河重歸陽間而漸漸清晰起來,陰冥與陽世之間的界限正在重新分劃,他煉化的這片六百丈空間本屬幽冥,他若想藉此載著禹王治水石返回陽間,便既要承受幽冥深處的拉扯之力,又要承受陽間對於一切幽冥之力的反抗,這兩股力量相互撕扯,便是以他也感到吃力萬分。

  不過幽蓮鬼王引動的滔滔濁浪,也為他提供了不小的助力。

  凡陽世大江大河本就有連通陰陽之能,黃河屢次泛濫、屢次改道,每一次決口都將沿岸的陰陽界限撕裂。

  秦梁洪下那些陰冥裂隙,便是黃河在數千年泛濫史中留下的舊傷,幽蓮鬼王以相柳毒澤衝擊而來,濁浪中裹挾的水元之力便順著這些裂隙往陽世滲透,無意中替江隱在陰冥與陽世之間搭了一座橋。

  江隱便藉此浪濤以煉水之法強奪外界水元以連通黃河,從而勉力施展了一道反轉陰陽的通幽之法,打開了一道將自身從陰冥送回陽世的通道。

  「轟!」

  天雷下落。

  四下陽氣如火襲來,熾烈如焚,將他周身那層以陰冥元氣凝就的洞天之殼燒得嗤嗤作響。

  江隱才返陽間,洞天之殼便在陽火與陰氣的反覆磋磨下發出陣陣響動,幽冥地域之中的濃厚陰冥濁氣被人間陽和之力排斥,兩相搓磨之下當即生出無窮雷光,將他劈得法力動盪、肉身不穩。

  不過江隱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將這片六百丈方圓的幽冥空間完整帶出來。

  他當即收斂法力,將注入鯢淵、攪動法力的天河劍光歸入天河水景劍,並調轉劍鋒,將方才以通幽之法從陰冥中帶出來的陰冥之氣盡數煉化。

  此二水一收,這方圓六百丈的陰冥空間之中便再無清濁二相伏魔大陣支撐,當場碎去,而失去了洞天束縛,江隱雖因洞天法破碎的反噬而使得自身法力不諧,元嬰受創,但他卻也藉此機會散去周身行洪法意,令肩上的禹王治水石失去了目標。

  而與此同時,外界的秦梁洪正因洪範盪天象的出現,變身一頭掙脫束縛的怒龍。

  此時河面暴漲,浪頭如山,洪水瘋狂上漲,如山崩一般整片整片地往下游碾壓而去。

  兩岸峭壁夾峙的秦梁洪,河道窄處不過數十丈,洪水經此擠壓便顯得愈發湍急暴烈。

  濁浪撞在兩岸峭壁上便激起數十丈高的水幕,浪拍兩岸,洪走窄峽,發出陣陣沉悶咆哮。

  平日裡河面下那些暗流涌動的漩渦,更是在這洪濤之下放大了何止百倍,大大小小的漩渦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相互拉扯、相互吞噬,泥漿之中裹挾著無數被洪流從河底翻攪上來的污濁之物,沉屍枯骨,河堤碎石,人畜屍骸,不絕於目。

  兩岸的景象則更為駭人。

  秦梁洪兩側峭壁之上,岩石崩裂,樹木倒折,黃土流失。

  而更遠處的泗陽、宿遷城牆上,守城的軍民早已被這天地之威駭得面無人色。

  那些城牆是明代漕運鼎盛時修築的土堤,早已被這些年的洪水侵蝕得千瘡百孔,堤身上密布著無數細如髮絲的裂紋。

  此刻洪水未至,那股沛然莫御的行洪法意已先一步抵達,城上燈火明滅不定,城牆腳下的泥土已開始簌簌剝落。

  守城的老卒們望著那道如層巒疊嶂一般的滾滾濁浪從秦梁洪方向碾壓而來,只能徒勞地敲響城牆上的警鐘,將最後幾道求救的烽火點燃,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玄黃巨浪,口中念念有詞地祈求著不知哪一位神靈的庇佑。

  而在更下游的淤口段,方才穩固河堤,救下附近城池,梳理水元成功的靖淮宮與鼎山眾道還未來得及鬆口氣,便聽上游水聲似群山崩塌一般往下游傳來,涌得河道之中的黃河又濁了幾分。

  金鋒玄君見此情形也是面色一變,連道:「苦也苦也!」

  江隱不知下游如何,但見秦梁洪這般可怖景象,禹王治水石當即從他肩上飛身而出。

  而江隱則趁機調息一回,以壬水引動四方水元,將鯢淵中的消耗快速補益回來。

  待元嬰穩固之後,他便飛身而起,開始以試合法遍觀四下天象,以尋那道從陰冥逃竄而出的洪範盪天象。

  天象未得,江隱忽爾便覺九天之上落下一道高遠目光。

  此目光宏大縹緲,無情無欲,沒有絲毫屬於人的情感波動,卻又飽含著某種更為抽象、更為形而上的悲憫。

  江隱福至心靈,忽爾就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之下,尋到了那已隨著黃河順流而下的洪範盪天象。

  這是禹王?

  江隱心中生出一個猜測,但已來不及證實,當即重新潛入河底,尋到那半人高的禹王治水石。

  此時這方石已不再如方才那般沉重難當,江隱伸手一撈,便發現其只剩下一道治水、鎮水、攝水三力相互交織而成的宏偉神韻正在石髓深處緩緩流轉。

  江隱當即催動法力,以元嬰行禹王治水術,將此石向下游催出。

  此石一動,江隱便又體會到了那種神魂無限拔高,俯瞰神州萬千水元的高渺意境,他的神魂也再一次被天地偉力抽離而出,融入了天地之間萬水流轉的循環之力中。

  只見積雪融化,流過草地,形成一條潺潺小溪。

  溪水在高原草甸上潺潺流淌,其蜿蜒九轉而成大河。

  繼而大河奔涌而下,穿峽谷,過險灘,下高原,沖黃土,育生靈。

  大河在黃土高原上裹挾了萬里泥沙,水色從澄澈轉為渾黃。

  它又改道,無數次地改道。

  每一次泛濫,它都要將沿岸的城池與村落吞入腹中,每一次改道都要將無數生靈的命運徹底改寫。

  它裹挾泥沙,背負生靈,澤被萬物,卻又滌盪山川,繼而一路奔流入海乃去,在神州北地趟出一條無人可阻的玄黃河道。

  此之謂黃河是也。

  而在江隱神遊冥冥之時,幽蓮鬼王則帶著九首相柳幡復歸人間。

  他見江隱正愣愣地盤於雲端,神魂不知飄到了何處,便覺得這實在是天賜良機,當即就要施展種蓮奪神之法。

  但還未等他有所動作,幽蓮鬼王忽爾神魂大驚,不等他探查危機來自何處,便見一道無聲神雷從天劈落。

  此雷水光瀲灩,匯聚雲、水、霧、龍、河等水中諸般水行法意,乃是絕高絕妙之水法神雷。

  只此一擊,幽蓮鬼王這道分魂便化作青煙消散於無形,他手中那杆九首相柳幡更是寸寸崩解,幡上那幅九首相柳圖也在雷光中扭曲變形,發出一聲悽厲不甘的哀嚎,便隨著幡面一併消散於天地之間,唯有最後一點屬於眠覺道人的自我意識便在雷光中重新闔上了眼睛,化作青煙往東方青華長樂世界飄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