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盤點收穫,天河乃成!(4.9k)
第331章 盤點收穫,天河乃成!(4.9k)
定水神針下落之位,上抵壁宿,在天地之間結作一道青碧水光釘在黃河衝擊而成的泥沙巨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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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之中隱隱能見無數禹王治水石中殘存的安瀾法意與水官大帝靈韻交融之後自行凝就的先天水元符籙流轉。
坎者,水也,正北之位。
此乃天地水元循環在八卦中的本宮,為水,為陷,為藏,萬物入坎則深藏不露,以待天時,洪範盪天相這道積攢了數千年行洪法意的毀滅天象,被定水神針釘在坎位正中,令它不得而出。
壁宿者,北方玄武七宿之末。
所謂「營室為清廟,曰離宮,其北曰壁,壁者,壁壘也」。
其主屏障、守護、隔絕之象,壁宿乃北方玄武之尾,水土相濟,恰合禹王治水石「鎮水於此」的敕令。
定水神針落在此處,便是水陷為內困,壁壘為外防,徹底將這承載黃河水元滅世行洪之意的天象困於此地。
而越是受困,洪範盪天相便越是暴怒難安。
它便如一道永無休止的鏵犁,在定水神針之下反覆翻攪,將黃河入海口下沉積的陰冥濁煞層層翻起。
濁煞一起,又會被鼎山中的天一衍水萬化大陣所煉化,從而化作最尋常的黃土,層層地沉積在鼎山腳下,變成一塊鼎山下的黃土,反撐著鼎山三足出水,在泥沙堆積之間自行隆起了一道奇形山脈,山脈呈南北走向,自西側入海口而出,其山勢不高卻頗為險峻,與鼎山遙遙相對,二者一青一黃,一水一土,恰如水土相生之象。
鼎山上的水部司弟子見這般移山填海、改天換地的造化之功,當即便有人按捺不住,在鼎山上歡呼起來。
方江隱見洪範盪天相如期而來,化洪為用,又施展法術,將那道通天徹地的碧色水光遮掩起來。
定水神針所化的青碧光柱上抵壁宿,下鎮天象,實在太過顯眼,便是隔著數百里也能遙遙望見。
若被凡人看見這番景象,又要惹得人心惶惶,難以安渡。
「江道友,如何了?」氣息浮動的金鋒玄君從海中馭劍而回。
先前海外妖邪察覺到黃河異動,盤踞在黃海的投魔散修與海中妖邪以為黃河決堤、北道大亂,竟又起了侵擾沿海的打算。
他與靖淮宮破關而出的老宮主商議之後,便決定由老宮主以試合天象之法強行拖住洪範盪天相,為下游萬民爭取一線生機,自己則往黃海深處而去,將那些試圖趁亂上岸劫掠的妖邪盡數斬殺於海上。
他此前看著老宮主氣息浮動、元嬰退轉,本以為他要撐不住了。
卻沒想到此前氣息轉入陰冥的江隱竟能回來將這道失序的天象強行鎮壓,並順勢引動它將黃河入海口下濁淤淤積、水文難定、元氣駁雜的問題一併理清。
「我無礙,只是有些乏力。」
江隱將龍軀從雲端緩緩降下,他遮掩定海神針所化水光之後,一身法力也已所剩無幾。
「只是玄光真人已為幽蓮鬼王所害,辛苦金鋒道友帶人將他往日接觸的弟子細細核查一番吧,玄光與我一路而來,我竟從未發現他何時中招的,他日常接觸的那些弟子,說不定也有被種下蓮種的。」
金鋒玄君聞言嘆息。
玄光根基紮實,悟性頗高,在水部司中頗有人緣,本是將來的水部司棟樑之材,卻不曾想竟會折損在這等地方。
「對了,還有一件事得辛苦道友。」
江隱借著天一衍水萬化大陣調息一番,這才重新開口道:
「先前水官大帝降下靈韻加持於我,才讓我有此機會可以完成今日之舉,帝君法相雖已歸位,但那份靈韻尚在禹王治水石中封存著,我等還需禮敬祭祀一番,恭送帝君靈韻歸天,方算圓滿,還請道友替我準備一番祭祀之用。」
「這自無不可。」金鋒玄君頓時瞭然。
此番帝君降下法相靈韻加持江隱,又借了半幅法駕以平定水患,這是何等殊榮,定然得好生禮敬恭送才是。
而隨著天象蟄伏,黃河平息,那道通天徹地碧光也漸漸收斂起來,在黃土島嶼一口無時無刻不在翻湧泥漿的泥泉旁結作一道半人高的青黑方石。
上書「鎮水於此」。
江隱又端詳了片刻禹王治水石,便沉入鼎山湖泊,令天一衍水萬化大陣引動前引黃河水元,後引黃海水元,一時間只見鼎山之上雲霧繚繞,水元凝實,結作一應雨露冰晶,在星野之下閃爍著細密螢光。
而此前為了催動禹王治水石,他已將鯢淵之中的壬水法力消耗得七七八八。
此番一經服氣吐納,他先前為水官大帝法相點化而成的些許天河法力便化外顯而出,化作一道白色天河在鼎山上流轉起來。
一時間天河如鯢,攪得四下水元如海如淵,自行躁動。
只見大河大洋奔涌而來,水聲如雷,浪頭如山,卻在觸及鼎山方圓數十丈時自行伏首被天河吞入腹中。
忽見月輪之畔有光如縷,俄而便作萬道金絲垂垂而下,若有神女持素練舞於碧落,直貫九霄,其質非煙非霧,凝而不散,觸之則作琳琅之音。
鼎山群道細細觀之,便瞥見千萬流漿,大者如珠,小者如塵,通體澄澈,內涵寶光,自九霄而落。
此月華遇風則斜,遇雲則透,凡所經處,虛空染金。
當即便有群道認出,這便是六十年難一遇的帝流漿了。
所謂人間草木受其精氣,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顯神通。
眾道見此情形,當即對月吐納,以服食之法接引帝流漿而來,月華入體,便是一陣清涼舒泰,將連日奔波的疲憊,以及鬥法所生的暗傷層層化解。
只是此番月華皆為江隱依天河法力引動,其方落下,便有八成被鼎山上那道翻湧不定的天河法力吞奪而去,餘下二成只僅有半成為群道所用,至於餘下一成半則盡數散落鼎山周邊。
此時萬籟俱寂,江流落於山石,則石竅生鳴,墜於溪澗,則游鱗波躍,松柏承之,則瓊枝淨掛琉璃,唯聞此江穿林渡夜之聲,其颯颯然如仙人行游,又有群鯉踴躍,雲鶴長唳,承載鼎山的黃土島嶼,受此江流滋養更是生出無邊芳草來。
既而又見北斗瑤光之處降下一片紫色煙霞。
此煙霞色深寂默,內含星光,自北天極緩緩沉降,遇火則清,遇水則香。
此乃周天星斗之力凝成,此氣無風無響,行類煙霞,蜿蜒盤曲,如龍行霧中,鼎山眾修未曾察覺,便已被之後搖落的漫天星輝將其遮掩而去。
只見月華在上,星輝在下,二者在虛空中相互交織纏繞,將天地之間綴作一片瑰麗而不可方物的金銀光幕。
而鼎山上的天河法力,見此情形也逆流而起將一應月華星輝吞納殆盡。
待到此時,這道天河法力便已色作銀白,其上抵星漢,不知源頭,仿佛憑空生出一般,經星月以照,便自九霄垂入鼎湖,將湖中乃至鼎山左近一應元氣攪得波濤洶湧,浩瀚難詳,仿若大鯢盤旋於淵,其每每吐納,方圓百里之內水元便隨之漲落,四方江河湖泊靈光不斷,一應水元席捲而來結作濃霧,將三足而立的鼎山遮得嚴嚴實實。
此等天河垂落的奇特景象維持了足有半夜,待到東方日出,金烏騰飛之時,天日精破曉而出,與月星二光一併投入銀白天河之中化作天河星辰,在天河中時隱時現,如周天星斗被從九天之上摘了下來,鑲嵌在這條銀白水龍的鱗甲之間。
繼而雲消霧散,露出青碧色的山體與掛滿雨露的松柏,碧湖澄澈通透,湖中波光粼粼,映著朝霞碧空,盤旋於鼎山上空的銀白天河也不知在何時緩緩收斂而來,從一道橫亘天際的浩瀚天河層層收縮化作一線銀白水光自行消散。
此時的江隱才將一身壬水根基置換為天河法力,尚需調息。
加之金鋒玄君準備的祭祀科儀尚未妥當,他便又沉入鼎湖之中,繼續修行去了。
此番天河法力一成,他於元嬰一境的修行便已徹底圓滿,至此元嬰之境已無半分缺漏,除合天象、證元神之外再無精進的可能,餘下便只有梳理自身所得,錘鍊自身法寶,做些補益之用了。
天河法力性質特殊,以天一真水作為先天之根,有源源不絕、生生不息之能,他本就法力深厚,浩如汪洋,體內丹室更如鯢淵一般深邃,有了此水作基,日後他便再也不需擔心法力不夠用,不必再像今夜這般,事了之後便法力告罄、幾近虛脫。
再者,壬水為後天陽水之宗,天河法力以此為體,便依舊有壬水滌盪萬物、奔涌不止的剛健本性,反而因為天一生水之妙用,讓他在剛健之餘又多出了無窮變換來,到時一劍斬出,可剛可柔,可直可曲,可化天河之勢,可演萬水之形。
至於由日月星三光合煉而成的三光神水,此乃是濟度之水,專司超度亡魂,淨化陰邪。
此法正用,便可化作萬千甘露,濟度蒼生,反用亦可衝垮神魂,毀滅軀殼。
若是他想,也可憑此性質為自己多練幾道法力分身出來,用來護衛弟子,避免狐狸之事再度重演。
除此之外,天河法力也是江隱第一次以自身所修統攝諸般水元,將自修行以來所得的一應成就盡數融匯貫通,化為己用而成,其意義非凡。
可以說此河乃成,他才有了真正開宗立派、傳下法脈的根基。
從前他雖收了狐狸、環心、肖采荷三個弟子,也將清微子屍解所化的竹生帶在身邊教導,但他只能將將水雲法、鯢淵服氣法、扶桑沐塵咒等法門分別傳授給幾個弟子,但這些法門終究只是壬水之道的分支,無一總綱可以統攬諸法。
弟子們天賦各異,根骨不同,狐狸重修水雲法之後走的是水木相生的路子,環心以鮫人族天生的控水之能與壬水大道相結合,肖采荷於雲霞一道天賦最高,竹生則因前世記憶全失,只是跟著他學些最基礎的服氣法門。
他們所學各不相同,但歸根到底,都是在壬水之道的框架內各自摸索,而今日天河法力一成,這道法力本身就是一套完整的修行體系。
日後弟子們無論走哪條路,水雲也好,鯢淵也罷,扶桑沐塵也好,雲霞變化也好,都只需以此為宗就行,不需他再單獨傳授法門了。
而趁著這幾日調息法力的功夫,他也重新以天河法力將天河水景劍重煉了一遍。
此劍本是以天一衍水萬化大陣凝鍊而成。
當年他在東海以天一尺為基,以天一真水為核心,以浴日金液與角亢星輝為鋒芒,將整座天一衍水萬化大陣煉入劍中,成就了這柄天河水景劍,劍光所至,便是大陣所及,擒敵困敵鎮敵,皆在劍光流轉之間。
此番再煉,江隱便將陣中的天一真水換作自身天河法力,又結合黃河之中的行洪法意,將之重煉一番,令其不只有演化萬水、拿攝外敵之能,更兼洪範盪天相的些許毀滅法意,使得此陣生出幾分萬里黃河泥沙俱下、洪範毀滅之意來,令此劍殺伐之能大大增長。
只不過此劍經此一煉,融水元之生、運、滅於一體,便不好再叫天一衍水萬化大陣了。
若是依其理,或許將之稱為天河洪範九疇大陣更為貼切一些。
所謂洪範者,不僅僅是洪範盪天相中積攢數千年的行洪法意之名,更有《尚書·洪範》「天乃錫禹洪範九疇」之義。
洪範九疇,是天地間水元運行的大經大法,是天賜大禹治水安瀾的九條根本大法。
不過因為江隱認為,若是將天河洪範大陣所成的飛劍喚作「天河洪範劍」,實在是有些不甚上口,便依舊將陣法所凝劍光喚為天河水景劍,也算是對往日修行的一份惦念。
將天河水景劍與天河洪範大陣重煉成功之後,江隱便算是將此番收穫梳理完成。
鯢淵中浩瀚無垠的壬水已被天河法力取代,天河水景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江隱便令其重新化作一道銀白水環,懸於龍角之間,自身則乘著雲霧從鼎山中徐徐而出。
他此次閉關一月有餘,再出來時,金鋒玄君早已和誠心感謝他援手的守靜師徒二人將一應祭祀水官大帝之物準備妥當。
他們在禹王治水石旁邊布置了一處法壇,此壇分三層,內壇設水官大帝神位,中壇列四海龍君牌位,外壇懸二十八宿星圖。
壇前陳列三牲五果,清水一碗,碗中插楊柳枝一枝,碗側置香爐一尊、燭台一對。
壇場四周遍插水元幡旗,上繡江河淮濟四瀆之形。
壇場之外,水部司弟子與靖淮宮弟子分立兩側,個個整肅法衣,手持朝簡,神色恭肅。
江隱領群道三誦《水官寶誥》之後,再以柳枝蘸碗中清水,潑灑四方,將象徵四瀆四海龍族的四色水雲一一送還四方,繼而又誦《送聖文》恭送帝君。
待到鼎山腳下水光瀲灩,帝君法駕歸位之後,江隱與三人才算是將水官大帝的靈韻圓滿送走。
此番他能厘定黃河入海口的水元,以洪範盪天相之力將淤口段沉積了數百年的河底泥沙一併沖入入海口,化解了地上河決堤之險,避免沿岸萬數生靈慘遭洪災,守靜師徒二人能在洪範盪天相的碾壓之下保全性命,全靠水官大帝靈韻加持。
帝君法相雖是因禹王治水石中殘存的安瀾法意與他自身的濟度之志感召而來,但帝君畢竟是三元水府之主,日理萬機,能分出一縷靈韻降下法相已屬殊恩,自然不能讓帝君法駕有怠慢之感,否則日後再想請動這位仁慈帝君便要犯難了。
「此番還要多謝龍君施以援手,救下老道,日後我靖淮宮上下定當以龍君馬首是瞻,再不敢於治水之事上有絲毫推諉。」
科儀才結束,守靜的師父便對江隱行禮致謝。
「玄君不必如此。」
江隱一邊邀請他們三人去水雲觀落座,一邊同他道:「此番若非守淵玄君出手拖住了那道洪範盪天相,只怕它早已衝出淤口段,在下游釀成大禍,要說感謝,也得是我替這兩岸百姓向守淵玄君致謝才是。」
「哪裡哪裡?我自家是什麼本事我還能不知道嗎?龍君大可不必如此寬慰老道……」老道連連擺手。
一龍三人一路行至水雲觀,分賓主落座之後,江隱忽爾便問道:「我聽聞守淵玄君已閉關七十年,意欲尋找一道上品水行天象,不知可是那被定海神針所鎮壓的洪範盪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