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清漢浮黎潤生天象


  第338章 清漢浮黎潤生天象

  只是一直到江隱返回鼎山,玄戈鎮魔府的援手也終究未曾到來。

  「我離開之後,沿海可有什麼變故?」

  江隱回鼎山便匆匆閉關整理在此行一應所得,足足月余方重新出關來。

  此番一經出關,他便在水雲觀中尋上金鋒玄君問起北方局勢來。

  「江道友此番閉關,氣象確實與先前大不相同啊。」金鋒玄君微微頷首,目中露出讚許之色,「周身水意內斂,靈光含而不露,看來洞天之行頗有收穫。」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𝓣o55.C𝓸m

  江隱微微一笑,也不多言,開口便問:「沿海魔道可還安生?」

  「放心吧,還是老樣子。」

  金鋒玄君面色淡然,自鼎山大營建起之後,金鋒玄君借著玄戈鎮魔府調度而來的修行資糧以戰養戰,修為有不小精進,江隱離去的這段時日,有他坐鎮鼎山,那些殘存的魔道餘孽雖然蠢蠢欲動,卻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

  「無事就好。」江隱心頭稍定,「那壺口到龍門峽一帶呢?」

  樹中客送他離開時曾言亢冥老魔要祭煉一件魔寶,需耗費大量心神法力,加之龍門峽堰塞湖被疏浚之後,水脈通暢,魔氣難以淤積,那老魔短時間內應當騰不出手來興事。

  可此事畢竟關乎江隱能否順利合天象、證元神,他心底終究有些惴惴。

  「我正要同江道友說此事。」金鋒玄君聞言緩聲道:

  「你閉關之後不久,才到春分時節,玉淵神君便元神出遊,徑至龍門峽逆流而上,與亢冥老魔在壺口做了一場,二人酣戰數日,到了第四日上,玉淵神君顧慮打壞地氣水脈,牽連黃河兩岸萬千生靈,方才自行收手而回。」

  「只是他回去之後就因氣機浮動,引得仙劫將至,現神君已返回昆崳山閉關入定,準備渡劫去了,玄戈鎮魔府的主事,換成了另一位與玉淵神君交好的涵清神君。」

  金鋒玄君說罷又自袖中取出一封以玄戈鎮魔府名義發來的公函,遞與江隱。

  函中無非一番兩任府主接替,望各方戮力同心共驅魔道的泛泛之談罷了,措辭四平八穩,滴水不漏,是一封毫無用處的官樣文章。

  江隱放下玉簡,目光轉向金鋒玄君,眉頭微微蹙起。

  金鋒玄君會意,繼續介紹道:「這位涵清神君,乃是嵩山中嶽廟的一位元神修士,合的是神霄真雷天象,此人與雷法一道頗有天資,有千年雷法出中嶽之譽,只不過他性子與自身所合天象截然不同,或許是陰陽互補之故,雷法剛猛無儔,為人卻疏懶閒散,是出了名的好脾氣。」

  江隱聞言默然良久。

  金鋒玄君見他忽而神色寥落,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憂色,便直接問道:「怎麼,合天象不順?」

  江隱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一兩年內應當便能合黃河之中的那道清水天象,以證元神。」他聲音低緩,目光落在遠處河面上:

  「只是此行北上,我沿黃河走訪了數十處法脈道觀,一路看下來,發現北道全無凝聚之力,日後一旦力促此事的玉淵神君入了六,成了仙,若他能在陽間多盤桓幾年還好,若當日飛升,我實在不知這玄戈鎮魔府日後能走到哪一步。」

  「想開一點,道友。」

  金鋒玄君對這個問題的態度倒是頗為豁達。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這陽間又不是你我私產,北道也不是只有你一個有道之士。」

  「至於龍門關那些忘恩負義之徒,讓他們自生自滅去便是。你為他們疏浚堰塞湖,打通水脈,他們卻在一旁作壁上觀,若真哪一日被亢冥老魔推回道觀、滅了山門,那也是咎由自取。」

  話雖如此,江隱一腔熱血遭人這般對待,心中終究有些意難平。

  「罷了,就這樣吧。」

  他沉默良久,話鋒一轉:「對了,此前我以水部司名義去上中二台求援,可有結果?」

  他閉關之前還抽出空將黃河沿岸所見所聞一一去信玄戈鎮魔府中台問詢,不至於到現在有沒有音訊吧。

  金鋒玄君面色倏地變得古怪起來。

  「也不能說是全無結果,此前青雲道友送來書信一份,我也不知該如何評價,你還是自己看吧。」他將信函遞到江隱手中,語聲複雜,「只能說,你的擔憂確有道理。」

  見信中寫道:

  「江道友台鑒:

  來函拜悉。道兄言及黃河沿岸除魔調度之事,貧道接信之後便遣弟子分赴沿河各處法脈道觀,督促其向前推進,然今時局變幻,非貧道區區之力所能左右也。

  神君仙劫在即,已然閉關,涵清神君為人謙遜沖和,一團和氣,然上三台之中,各家心思紛繁,各有計較。

  有欲東赴海外尋龍宮機緣者,有欲趁神君更替之際謀奪更多權位者,亦有觀望不前、坐等時局明朗者。

  北道之間齟齬之事日多,調度之令往往出而不行,行而不果,貧道周旋其間,費盡口舌心力,實感力不從心。

  今貧道已決意辭去玄戈鎮魔府一應事務,法印已交還,文書已交割,不日便啟程赴鼎山大營,與道兄作伴。屆時還望道兄不嫌叨擾,當與道兄月下煮茶、風中論劍,亦是一樁快事。

  青雲稽首。」

  江隱看完之後哭笑不得:「玉淵神君閉關,暫時無力處置玄戈鎮魔府、上三台雜事,換一位神君主持大局,我也能理解。只是青雲道友又經歷了什麼,竟然也想著要辭去職務來這裡?」

  「現在的這些事情,誰又能知道呢?等過段時間青雲道友來了,我們再問吧。」

  金鋒玄君也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玄戈鎮魔府對鼎山大營的一應物資支持卻依舊如常,並未令他的修行產生什麼問題,所以他也不想去深究這些。

  「他若真來了我們這鼎山大營,那北方法脈,戮力伏魔,功相勝舉,只怕也就是個話了。」

  「師父!」

  他們正說著,環心便急匆匆地往水雲塔趕來。

  狐狸在水雲觀中閉關結丹,這些日子水雲觀的雜事便一直是環心在打點。

  江隱與金鋒玄君對視一眼,只聽環心道:「青雲師叔領著幾位遇仙派的真人尋您來了!」

  此言一出,金鋒玄君猛從案前站起。

  江隱面色也是變了又變。

  「去請青雲道友來水雲塔二層會客之處,為師稍作收拾便來。」

  江隱轉向金鋒玄君,二人目光在塔中相遇。

  「道友,恐怕當真被我說中了——玄戈鎮魔府要落空了。」

  金鋒玄君聞言不語,面色難看得緊。

  青雲道人是昆崳山遇仙派嫡傳,師從玉淵神君,入玄戈鎮魔府便是在為自家師父做事。

  他在府中調度往來、上傳下達、協同八司,皆是親力親為,甚至可以說玄戈鎮魔府三台八司自成以來能正常運轉至今,除了有玉淵神君親掌上台之外,餘下十分功勞中,青雲道人至少占了三分。

  如今玉淵神君才閉關,他便辭去職務,這背後所傳遞的意思實在太多。

  是上三台中有人排擠?

  還是各家法脈陽奉陰違、讓他無力回天?

  還是他看出玄戈鎮魔府在玉淵神君離開後已無凝聚之力,不願留在那裡做一尊有名無實的泥塑木偶?

  江隱與金風玄君在水雲塔二層見到了這位意氣消沉的老朋友。

  上回見他時,他還是意氣風發、氣度瀟灑,這才多久未見?江隱便從他身上見到了些許暮氣。

  青雲道人是有一副好相貌的。

  其面容清俊,線條柔和,雙目修長有神,唇上蓄著三縷短髯,修剪得極是齊整。

  可此刻他眉間籠翳,眼角生紋,一派心神損耗太過之相。

  「環心不是說道友還領了幾位遇仙派的真人過來?」江隱壓下心頭翻湧的感慨,故作輕快道:「怎麼只坐著你一個人?可是弟子們招待不周,讓貴客受了冷落?道友這般面色不佳,若真是他們得罪了你,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訓一番。」

  青雲道人面色一動,「江道友說笑了,你又何必再挖苦於我,我來此的原由,此前不是在信中已同你說過了嗎?」

  「我今日才出關,環心尋上我時,我剛從金鋒道友手中看完你的信,具體是何情形,尚且一無所知呢。」

  一龍二人分賓主落座之後,江隱又讓環心看了茶水,他則把那封書信置於桌上。

  「正巧你不是來了嗎,不如你來說一說,我道聽途說而來的東西,又哪有你這個當事人親口所說來的真切。」

  青雲道人也不推辭,隨意飲了兩口水雲觀的靈茶,擱下茶杯,便同江隱訴苦起來。

  「這事說到底,還是出在東海。」

  用他的說法,黃渤海中那些散修開始在岸上配合玄戈鎮魔府接取任務、換取修行資糧時,無意間將東海龍宮遺址可能出世的消息泄了出去。

  之後又有好事之徒駕馭法舟出海核實,發現海外旁門以及魔道確實在為了此事而大打出手,圈奪地盤,以爭那個可能出世的天大機緣。

  而待到這些好事之徒再回神州時,北道的心便徹底不齊了。

  「神君察覺此事之後,不等人心惶惶的北道法脈提出要入主東海,便悍然出手,想以一己之力,強推著北道伏魔大局進入下一個階段。」

  然而人心不敵天數,玉淵神君那邊還未與亢冥老魔徹底分出勝負,便因修行圓滿、仙劫將臨,不得已坐關入定,只能將玄戈鎮魔府一應事宜交予涵清神君打理。

  涵清神君性子隨和,上台之後蕭規曹隨,一應制度沿襲玉淵神君舊例,不予變更,本想著穩步推進北道伏魔之事。

  可東海龍宮可能出世的消息,早已勾得北道諸位神君玄君躁動不已,根本難以配合,而偏偏一些二三境正在四處伏魔的弟子又急需他們的援手,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坐鎮中台的青雲道人發現自己能夠調用的人手越來越少,尤其是他收到江隱傳來數封求援書信之後,竟發現北道各家法脈早已趁著玉淵神君與涵清神君交接的這短短月余時光之中,將自家高人送往海外,去追那一個不切實際的天大機緣去了。

  故而他一怒之下,這才棄了法印,領著幾個同樣看不下去的師弟師妹來投奔江隱來了。

  「江兄,其實其他倒也還好,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據我所知,北道之中還有不少留存仙山福地的神君玄君在護衛自家門庭,你倒也不必擔心北道真會被群魔取代。」

  青雲道人說到最後,又同江隱寬慰道:

  「而且退一萬步說,即便真到了那一日,我就不信同為神州道門,南方那些與我等同拜三清的法脈能坐視不理。」

  「我唯獨感覺對不起你的,便是這樣一來,怕要耽擱你合天象、證元神的進度了,東海那邊的事一日未定,我看這神州北方,便一日無人願意再同你肅清魔氛。」

  江隱聽完之後,也有些坐不住,便乾脆架起雲霧,拉著二人乘雲而起。

  三個四境玄君就這樣立在雲端,俯瞰著腳下奔流的浩蕩黃河。

  一時之間,竟無人能說出自己心中是何等感懷。

  眼下時已暮春,卻見淤口灘頭,枯萎未清,濁浪拍岸,泥灘龜裂如甲,海風腥咸撲面,又有殘陽墜水,染作一片昏黃。

  縱使此等春日,也難掩三人目中蕭瑟。

  青雲、金鋒兩個一般迷茫的元嬰玄君,就這樣陪著江隱在黃淮入海口處,看了一場暮春的夕陽。

  「二位道友。」

  雲中的螭龍開口道:「我欲效仿三豐真人,仗劍伏魔,以求道心無礙,令神合天象,功證元神,不知二位可有什麼建議?」

  此話一出,江隱神魂之中,只覺一股清淨法意自腳下滾滾黃河倒卷而來。

  那法意精純至極,卻又浩大無匹,宛如天河倒瀉、星漢橫流,在他靈台中映出無窮意象來。

  一時間為他盡演壬水陽剛之浩瀚,天河星宿之深邃,青龍蜿蜒之神變,雲霧聚散之無常。

  他也是第一次於天人感應之中,看清了這與洪範盪天象所對立的另一道黃河水象。

  其名,清漢浮黎潤生天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