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清漢浮黎證道時(5.2k)


  第339章 清漢浮黎證道時(5.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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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隱搜尋這道天象已有些時日了。

  去龍門峽之前,他以試合法遍觀黃河水元卻無所獲。

  多日試合,都只能在定境之中見到一片濁浪排空,水霧彌天的茫茫昏黃,任他如何探尋,那道清淨水象始終不肯顯露分毫。

  而自小有清虛之天聽完仙人講法之後,他才尋到了由一及萬的法子,合天象之事便有了方向,不再如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

  只是卻不曾想,這道天象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讓自己有所感受。

  黃河深處湧來的清淨法意倒灌靈台,在他神魂之中交織成一條浩蕩清流。

  「江——」

  金鋒玄君見江隱周身水光暴漲,剛要開口喚他,卻被青雲道人橫臂攔下。

  「江道友顯然是心中堅定生了宏願之後,天地交感有所獎酬。」青雲壓低聲音。

  此刻江隱周身水光如練,層疊環繞,流轉不休,與腳下濁黃的河水形成鮮明對照。

  水光之中更是隱約可見一條龍影游弋,此影與他那螭龍本相頗有不同,只見其青鱗幽幽,卻生的龍角崢嶸,須髯飄揚,雖未顯化於外,那股精純至極的水行氣息已在不住攀升。

  「你我稍等一等吧,這等機會可遇不可求。」

  金鋒玄君聞言轉頭又望向江隱,面露羨慕之色。

  「江道友的這天資實在是令人羨慕啊。」

  金鋒玄君搖了搖頭,心中感慨頗多。

  他自修行以來,一應機緣好似都落在了天一金母的傳承上,如江隱這般隔三差五便與天地交感、有所收穫的機緣,自己卻是從來不曾有過。

  「這一年中我已經見他有多次頓悟了,他回回都是這般,盤著盤著忽然就閉了眼,周身水光一漲,再睜眼時氣象便大不相同,有一次我同他閒聊時才得知,他修行每有關卡,便會因天人交感而自發渡過,真的是不知讓人說什麼好。」

  青雲道人立在雲端,悠悠道:

  「你不知道嗎?都說他身上有水運垂青,自帶仙緣,遲早都會入六成仙,只是看時間早晚罷了。」

  青雲望著身下一望無際的碧波,又想起了玉淵神君同自己說的話。

  金鋒玄君側目:「怎麼說?」

  青雲一邊回憶著玉淵神君同他叮囑的事,一邊斟酌著措辭。

  「就像我先前曾向天地立誓,不能除盡北方群魔便誓不成仙一樣,此大願許下之後,我得了一道神雷,於雷法修行一道精進非常,令我對雷法的領悟一日千里,可同樣的,這道誓言也在束縛著我。」

  「我無時無刻不在為了北道伏魔而努力,可那道誓言的重量從來不曾從我心頭卸下過,偶爾夜深人靜,靈台中的神雷便會微微顫動,像是在提醒我,北道魔氛未淨,你還不能停下。」

  青雲說著,目光漸漸迷離起來。

  「從另一種角度來說,江道友有水運垂青,得天地寵愛,每每修行有關卡,便會有水運助他渡過,這固然是好。」

  他頓了頓,又將目光落在周身水光愈發明亮的青色螭龍身上,「只是這樣的道途,難道真的是江道友所想要的嗎?」

  「這……」金鋒玄君語帶遲疑,「難道不好嗎?」

  「江道友自出道至今,也不過十年左右吧,我入道十年時,還在給別人當藥園裡除草的僕役弟子呢。」

  青雲道人聽到這個,便生出些許笑意。

  「我入道十年時差不多在準備結丹了,只不過當時青凝師兄還在,魔潮也未發展到這般地步。」

  「當時確實挺快樂的,想想都令人懷念,那時我連入五境都未曾想過,只想著日日就那麼開心下去,每日與師兄論劍,與師弟品茶,閒時在後山松林中打坐吐納,或是在崖邊望著雲海發呆,何曾會料到如今身上竟背了這麼多東西。」

  「你說,今日在這裡有所感悟的江道友,和十年前在伏龍坪帶著狐狸上認字讀書的那條螭龍,他們所追求的,還是同樣的東西嗎?」

  金鋒玄君不語。

  只是轉頭看向一旁還在定境之中的青色螭龍。

  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海天之間只剩最後一抹暗色餘暉。

  螭龍盤踞在雲頭,周身水光清澈透亮,在夜色中像一輪明月般低懸在海面上。

  這幾年的江隱自重返回神州之後便四下奔走,降服北魔,梳理水元,全然一副濟渡蒼生的模樣,當真堪稱北道楷模。

  「罷了。」金鋒玄君最後道:「這等天地垂愛,誰又不想要呢?」

  說罷,二人便也不再言語。

  只是默默看著下方奔涌不定的黃色大河。

  黃河在夜色中暗沉如鐵,水流奔涌之聲卻愈發清晰。

  而與此同時,江隱則依舊在定境之中看著那道無頭無尾、無源無竭、貫穿星漢的水行天象,在自己的神魂之中演繹種種精妙變化。

  天河浩浩蕩蕩,橫貫靈台。

  河面之上氤氳蒸騰,升起萬千雲氣向四方彌散,時而聚為群峰疊嶂,山勢巍峨,時而散作萬馬奔騰,馬蹄踏雲。

  雲霧之間,不遮日月,不蔽星輝,只是在陰陽搓磨之中,將一股喚醒萬物、震懾邪風的雷霆調伏於雲層之下。

  又見天河所過之處,甘霖灑落,雨幕之中隱有蒼龍游弋,其身形龐大,龍角崢嶸,鱗爪分明,在天河與甘霖之間蜿蜒遊動,呼吸吞吐間帶起蒙蒙水霧,聞其龍吟則令人靈台清明,神魂自清。

  只此一道天河,便將水元浩瀚無垠、生生不息、周流不滯、聚散無常、濟世利物、清濁自分之種種神妙一體演化得淋漓盡致。

  五象歸一,一化萬象。

  這道清漢浮黎潤生天象所蘊藏的意蘊,比他此前所接觸過的任何一道天象都要博大精深,即便是被定水神針鎮壓之後依舊難掩暴戾恣睢的洪範盪天象,論其道韻之廣博深邃,也要遜色三分。

  河圖有載:「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天地初辟,混沌未分,陰陽未判,五行未行之時,大道運轉的第一道氣,應當為水。」

  此水即為先天真一之水,是萬物之母,萬象之根。

  後天一切水行,無論是江河湖海,還是雲霧雨露,歸根結底都是從這一道天一真水中演化出來的。

  若是以《靈樞度命經》而言:天河者,水之精也,上應天漢,下通九泉,中有水帝,主生化之權。

  此言天河之體,在九天之上為星辰之河,在九天之下為萬物之根。

  水帝者,非別有一神,乃水元之道。

  此道執掌生化之權,令草木萌孽,令地脈復甦,令枯者得榮,令死者得生。

  所以,當江隱抓住這條脈絡,再以新的角度去回看這道天象時,此象所顯露的天河、雲霧、青龍、甘霖、雷霆五象,無一不是天一真水這一法義的展開。

  天河是本體,雲霧是變化,甘霖是德行,青龍是生機,雷霆是威能。

  他想將這道天象與自己相合,一切便又都回到天一真水之上。

  然而此象所聚合的道韻過於博大。

  尋常天象只含一兩種法義,能含三種便已是上品天象,可這清漢浮黎潤生天象內含五象,每一象之下又衍生出無數支脈法義,層層疊疊,深不可測,以他如今的修為貿然去合此象,只怕會在合相九驗時被卡在觀相與容道二關之中,到時輕則元嬰崩裂,重則生死道消。

  是以,為今之計,他若想早日合相,便只能將此象所顯露的種種法義,在黃河之上一一進行驗證。

  畢竟這是一道黃河為他特意展現的水行天象。

  若想驗證,自然就可以在黃河之上以治水調沙、疏旱伏魔、誅邪濟渡等事,逐一進行。

  江隱心中打定了主意,便不再沉溺於天象向他展露的壯闊景象,心念一動,靈台中的景象便如畫卷般緩緩捲起,繼而五象齊收,歸於靈台深處的一點光明。

  他自定境之中抽身而出。

  海面上波光粼粼,銀輝萬點,遠處的鼎山大營燈火如豆,青雲與金鋒依舊立在雲頭,一左一右,靜默無聲,兩個人不知等了多久。

  「青雲道友,你不用擔心我合天象受阻了,眼下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幫忙。」江隱嘿然一笑,「我不日可能便要離開鼎山大營,去北方走一走,這裡正好可以交給你與金鋒道友,你們二人一內一外,剛剛合適。」

  青雲聞言,眼角抽動了兩下,「江道友,你也能猜到,如今玄戈鎮魔府分崩離析在即,你這鼎山大營又頗為搶手,你這般一走了之,不是讓我與金鋒道友在此替你扛壓嗎?」

  金鋒玄君連連點頭:「你這一走倒是輕鬆了,但我才從連山坊市請來的商隊,到時候必然要遭人覬覦,沒有你在前頭扛著,讓我一個海外散修如何搖旗吶喊?」

  「二位大可不必妄自菲薄。」江隱對二人分說道:

  「青雲道友大可不必擔憂,若是有人來想要這鼎山大營,你便說這鼎山乃是我的九雲鼎所化,這法陣是我所布置,他是不是要奪我的法寶,到時你只管將這攤事全部推到我身上就好,若是真有人議論紛紛,渤海的嶗山太清宮中,儲真玄君也與我交好,可請他來為你助拳。」

  語畢,他轉向金鋒玄君:「至於金鋒道友,我都將遇仙派嫡傳為你請來了,你還有什麼放不開手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位可是玉淵神君這位未來仙人的嫡傳弟子,有他在,誰又能說你的不是?」

  青雲與金鋒還想再說什麼,但江隱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只是粗蠻地將二人拖向水雲塔方向而去。

  入了水雲觀。

  他又將水部司一應弟子召來,當眾宣布自己不日便要準備合相之事,令一眾弟子萬事以青雲、金鋒兩位玄君為準。

  待到花了旬月功夫,交接了手頭一應水部司之事,江隱又把狐狸、肖采荷、環心三個弟子,以及竹生四人喚至身前,叮囑了一些修行之事,便將他們託付給了青雲與金鋒玄君。

  至於從九雲鼎中置身而出的尚天真,他早在江隱出關之前便已留下書信,去往秦嶺一帶尋找自己的獨子去了。

  ——他怕去得晚了讓知風把獨子拐入太平道做了妖道。

  是以入夏之後,原本在黃淮入海口一帶十分活躍的螭龍君便忽爾銷聲匿跡,不知去向。

  往日積極外出的水部司弟子,也在新任司主青雲玄君與金鋒玄君的召集之下,呈回攏之態,漸漸聚集到了黃淮入海口的鼎山大營附近,依託此地地勢一邊向泗水故道抵近,一邊與海外散修通商,將鼎山大營經營得風生水起,令人好生羨慕。

  同年夏至。

  全真道華山玉清觀一脈,舉派自離玄戈鎮魔府,封山不出,僅有少數弟子仍活躍在神州北方,仗劍伏魔。

  但玉清觀的退出,還是令玄戈鎮魔府西路群道的討魔大計受阻,他們尚未抵達太行山脈便已人心惶惶,只能止步東昌城,坐望太行山日漸淪為魔域。

  而與此同時。

  其他方向中,除北路和東路仍按計劃穩紮穩打,與占據長白山的紅綠二軍及東北血神結營寨、打呆仗、穩步推進外。

  中路,以及其他幾司也因玄戈鎮魔府臨時換帥,中台無人調度,已陷入停滯狀態。

  可以說到了此時,玉淵神君當時力促而成的玄戈鎮魔府,已基本東西分裂,再無伏魔之能。

  神州北境又淪落到了魔道群凶與道門各自為戰的尷尬局面。

  同年秋汛之後,消失數月的江隱又出現在黃淮入海口的淤口段。

  是日他以大法力攪動河底,起屍過萬,並灑落無數甘霖,為浮屍洗刷自身怨氣,令他們在甘霖濟度之下,一一魂歸青冥。

  入冬之後,他又出現在泗水故道,將河中殘留的大量前鎮河之物,如鐵牛、石獸、銅人等逐一起出,令泥沙不再沉積於鎮物四周,泗水故道沿岸的水脈地氣因此穩定下來。

  冬至,他又潛入小浪底河段,以天河法力清理河底淤泥濁煞氣,令河水清濁自分,河水便復歸澤眾之能。

  同年臘月,他又縱劍汾衛平原,自封丘出發,一路向東,仗著一柄天河水景劍殺得邪風潰散,魔神授首,將此間魔氛殺的蕩然無存。

  待到銅頭陀與鐵山道人兩個由旁入魔的四嗣玄君聞訊趕來時,江隱又邊走邊戰,力斃銅頭陀,並在亢冥老魔尋上他之前,借汾水飛遁而去。

  之後亢冥老魔察覺江隱正在準備合天象之勢,故而又勒令北方群魔,凡見螭龍出沒之地定要合而圍之,以求力斃此龍。

  但江隱之後的蹤跡也變得更為飄忽不定。

  此後數年,他時而趁亢冥老魔煉成魔寶於壺口抵擋天劫、護衛魔寶之餘,於龍門峽西岸將千佛洞中一應魔頭打殺殆盡,又以天河法力疏解此地怨氣,令河水自此復歸於清。

  時而在汛期顯露真身,以行洪法力引導洪峰而下,避免黃河衝垮堤壩,並藉此試圖於各處沖沙束水,令下游地上河之勢得以減弱。

  時而在各個支流之中遍灑甘霖,接連出現在渭、汾、洛、沁幾河兩岸的荒山荒坡上,龍身蜿蜒游過之處,甘霖入土,草木萌生,那些荒蕪了不知多少年的禿山黃坡漸漸被一層綠意覆蓋,使得水土流失減緩,匯入黃河的泥沙也隨之減少。

  之後又深入西北,以角亢二宿為用打通地脈土煞,破去了截斷水脈的魔陣,並於沿途協調雪山融水,將多餘雪水引入枯竭河流,又為各地有旱災之險的西北地域降下大雨,疏解旱區,恢復水元循環。

  時不時的還會託夢於各地官員,令其防範洪峰、築壩引水、疏解旱澇二患。

  有人醒來後嗤之以鼻,有人卻心有所感,依言而行,果然在之後的汛期中保住了堤壩。

  於各處廢棄神廟,濟渡水中溺鬼、岸上縴夫,並與遍地生根的幽蓮鬼王在此期間連斗數場。

  而在此五年之間,玄戈鎮魔府也確實如當年他與青雲道人、金鋒玄君所猜測的那樣,最終走向了分裂。

  嶗山太清宮與遇仙、龍門、隨山三派背靠黃渤二海的海運便利以及鼎山大營的支持,依舊擋在東北群魔的南下必經之路上。

  但除此之外,各個法脈僅僅守住了此前玉淵神君在時收復的青州、臨朐、沂水、蒙山以及濟南、東昌、大明、洛陽,西安和部分甘陝晉魯等地的名山大川,其餘各地早已被他們棄於魔道手中。

  而就在第六年春,坐關已有五年之久的玉淵神君在昆崳山上成功度過成仙劫。

  遇仙派為此大開山門,便邀北方群道觀禮之後,天地為玉淵神君降下五色祥雲結作華蓋遮掩仙姿,又有煙霞隨行化作衣裳,並生出雲中仙樂、雲路天階、雲開天門等數道異象相邀,令玉淵神君乘雲飛升而去。

  而涵清神君自愧,遂避而不見。

  為天下奔走數年的江隱,也依舊未曾出現。

  第六年夏末。

  神州北方各地大雨,一時之間黃河水勢隨雨而生,各處均傳來汛情,而位居壺口一帶的亢冥老魔也藉此發難,從東北邀來子卜麾下風伯雨師二魔,在上游連降月余暴雨,令黃河之水泛濫成災,幾有奪道而出、洪泛神州之態。

  立秋。

  這小六年之中,為了合驗清漢浮黎潤生天象,在各處奔走,以治水、調沙、疏旱、伏魔、誅邪、濟度六事,行天河、雲霧、青龍、甘霖、雷霆五意的江隱也重新出現在鼎山大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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