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退亢冥
第343章 退亢冥
度朔仙桃所化桃樹虛影自江隱身後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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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樹冠繁碩,桃花灼灼,萬千花瓣在虛空中一旋,便將襲至身前的赤焰玄光盡數刷落,不聞金鐵之聲,只余幾縷殘煙在龍軀丈許外消散無蹤。
亢冥老魔見狀冷哼一聲,當即將全身法力盡數灌入錘身,催的黃龍枯骨錘龍口魔火噴出無窮魔火,起或大或小,如車輪如拳,密密麻麻鋪滿半空,將江隱團團圍困其中。
火才生出,便又有赤煙滾滾湧來,將火焰與煙嵐攪作一處。
煙中時而凝出亢冥老魔猖狂大笑的面容,時而現出黃石公被蒸乾龍血時的猙獰面孔,二者在煙中扭曲變形,忽近忽遠,忽大忽小,猖狂笑聲與悽厲哀嚎交織一處,擾得人心神不寧。
亢冥老魔這柄黃龍枯骨錘有六重變化,此番乃是以奪水、生火、吐煙三變齊出圍殺江隱。
奪水者,乃亢冥老魔將黃龍龍骨抽出後,以魔火煆燒七日七夜,與黃河水意強行相融,借水龍耗水之能煉就的神通,一經催動,可令方圓百里水元盡數化為赤煙絕塵相蒸騰水汽的資糧,將整片天地變作巨大蒸籠。
生火者,乃他所合天象核心法力所凝,專燒清淨法力,越是澄澈純正的水行法力便燒得越旺。
吐煙者,是以黃石公被蒸乾龍血時殘留的不甘怨念為引,將赤煙絕塵相幻形之變煉入錘中,既有擾亂心神之能,又有灼傷生機之妙。
三變相合,已有赤煙絕塵相三成法意。
只是赤煙魔火剛一合圍,江隱雙角之間天河水景劍便錚然長鳴,不待催動便自行護主化作一掛銀色天河在天穹之上橫鋪開來。
天河左右一擺,衝破煙焰阻隔,直直朝亢冥老魔軀殼斬去。
亢冥老魔見狀將黃龍枯骨錘脫手飛出,令此錘化為一條乾癟黃龍與銀色天河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二器品相本有高下,只是亢冥老魔煉此錘時刻意針對龍屬,令此錘遇龍則強,遇龍則狂,錘中黃石公殘魂感應到江隱身上純正清和的同族氣息,更是怨氣衝天,不惜以殘魂為代價催發魔錘全部威能。
一時間銀色劍光與枯黃龍屍鬥成一片光怪陸離的天幕,將壺口上空雲層攪得支離破碎。
亢冥老魔望著自己精心煉成的魔寶被江隱一柄飛劍輕鬆拖住,心中更是大恨不已。
他本該也有這般實力的!
若是他能證得燼煌焚天相,成就燼滅神光大神通,彈指之間便可令江隱龍血蒸乾、龍軀化灰。
「孽畜你真是該死!」
老魔厲嘯一聲,再拍額頭。
泥丸宮中黑光一閃,一輪漆黑圓鏡自頂門飛馳而出。
寶鏡通體玄黑,鏡面深邃無光,鏡背雕琢盤曲龍紋,此鏡一出當即大放黑色華光,如一顆黑色玄珠在虛空中緩緩升起。
那條身形乾癟、遍體鱗傷的黃石公殘魂感應到寶鏡氣息,當即發出一聲飽含痛苦渴望的低沉嗚咽。
亢冥老魔伸手指向寶鏡,漆黑圓鏡在空中一旋又化作墨色流光直墜而下,被黃石公殘魂張開龍口一口吞入腹中。
「嗚——」
黃石公殘魂仰天長嚎。
虛無魂體在吞下寶鏡後劇烈震顫,空洞眼眶之中更是緩緩淌下兩行血淚——那寶鏡竟是黃石公龍珠所煉。
「黃石公。」
亢冥老魔聲音忽然變得溫和起來,面上怒容漸隱,換作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不是一直在自怨自艾,說你命不好嗎?去,殺了他,他修行至今處處受水運垂青,你在黃龍山苦修數千年方能褪去地龍之身,他不過區區十數年便已證就元神,你為證道遠走海外客死故鄉,他卻能踩著你的屍骨來此耀武揚威,你去殺了他,我便將他的這一道上好肉身送給你,助你奪舍。」
無舌的黃石公無法言語,只能再度哀嚎一聲,拖著殘破不堪的魂體,朝神魂感知中那個如清泓般令其心生親近的存在飛撲而去。
江隱望著裹挾滔天怨毒撲來的殘魂,凌空一點,一道六龍回心罡自虛空之中顯化而出。
繼而罡氣驟然膨脹,青黑光華向四面鋪展,光華之中龍影翻湧,只聽一道低沉龍吟自虛空深處傳來,一頭黑甲黑角的毒龍從虛空中探出上半身,引動罡氣將黃石公殘魂牢牢纏住。
「好精粹的龍性,好純粹的天罡之氣。」
亢冥老魔望著那頭半截身子懸在虛空中的黑色毒龍,面露幾分鑑賞神色。
他又張口一吐,便有一隻三足赤烏環自他口中飛出。
此環大小不過尺許,通體暗金,環面鏤空雕刻四隻三足金烏,四鳥首尾相銜繞日而飛。
此環不知亢冥老魔如何煉成,既有金烏象徵光明、周行萬物生長的陽和法意,又有焚盡萬物、燒天灼地的極致毀滅之力。
此環一經放出,只見四鳥爭相掙脫環身,化作四道暗紅流光沖天而起,拖著一輪暗淡日頭飛向江隱,將漫天火雨傾瀉而下,遮天蔽日朝江隱罩去。
其雙翅每每扇動,都會從翼下湧出鋪天蓋地的暗紅煙霞,遮得天光不現、日月無光,方圓百里皆陷入暗沉赤色昏暝之中。
「出!」
江隱身軀一動,便引得周身水雲翻湧,以雲霧之變演化天象之力,令青白水雲自他周身瀰漫而出,與赤色煙霞相互糾纏一處。
雙雲才接觸,江隱便覺有異。
天穹之上赤雲深處忽爾灑落無數灼熱金針,穿過雲霧層層阻隔直往江隱周身刺來。
「亨!」
江隱又行亨通之術瞬息之間勾連方圓數十里內一切水元隨他意動,便有萬千水元結作道道洪流倒卷而上,將漫天毒火毒雲盡數撲滅。
也就是這一瞬功夫,亢冥老魔已催動法寶引來一道赤金日光自九天之上直貫而下,三足赤烏環猛地一亮,火柱穿過環心日影,便被凌空轉作四條瀑布般的火流順著四隻金烏展翅方向在天穹之上漫天流淌,燒的草木成灰,河水蒸發,大地龜裂,岩石乾枯,毀天滅地之能畢現。
亢冥老魔決不欲給江隱喘息之機,在祭出赤烏環同時更是順勢將赤煙絕塵相徹底展開,令無窮赤黑煙嵐化作鋪天蓋地的暗紅雲團將整座黃龍山遮掩其中。
此相與尋常天象大不相同,其始終處在極不穩定狀態,雲團邊界時而膨脹時而收縮。
雲團之中是無數被壓縮到極致的火行煞氣,它們互相糾纏,互相撕扯,如千萬條暗紅菸絲編織成一張鋪滿天穹的巨網。
整團煙嵐遠遠望去,便如一頭被困在虛空之中不斷掙扎卻始終無法擺脫無形牢籠的困獸一般令人心生恐懼,便是強如江隱也有鱗甲被蒸得微微發乾的感覺。
「好!」
江隱等的便是此刻,等的就是亢冥老魔放出天象與自己正面搏殺。
虛空之中忽而垂落一掛銀色天河,河中澄澈透明,水中三光流轉,沿途水元四散,所過之處空氣重新變得濕潤,乾涸岩石表面沁出細密水珠,天河與赤煙絕塵相一經接觸,便生出無窮雲霧甘霖,將那暗紅煙嵐層層壓下。
清漢浮黎潤生天象所含法意無窮,亢冥老魔方一接觸便覺力有不逮,赤煙絕塵相品相殘缺,法意暴烈卻不夠圓融,天河水每沖刷一次赤煙便薄一分,他心知拖延下去必被磨滅,當下放出元神與三足赤烏環合為一體。
那三足赤烏環通身一亮,四鳥齊聲長鳴,待到芒散去時,亢冥老魔元神已與赤煙絕塵相徹底融合,化作一通體赤紅的三足火鳥挾整團赤煙絕塵相蒸灼天地之威勢伸爪撕向天河。
只是清漢浮黎潤生天象借黃河水元孕育而生,蓄黃河萬里之勢,蘊天河無窮之威,又有五重法意匯作沛然莫御之洪流,江隱只是一催,便已將赤煙絕塵相所化三足火鳥寸寸壓縮困入一團濃密水霧之中。
「雕蟲小技!」
亢冥老魔在水霧之中厲聲長嘯,又催的火鳥雙翅收攏,三足蜷縮,化作一尊鳥首人身的元神法相出來。
此元神法相身披四鳥紋飾赤金法袍,手持三足赤烏環,鳥首面上更是隱隱有亢冥老魔神采。
此相隨風見長,身形愈長愈高,不過瞬息已如巨靈神般將天河下墜浪頭撐在金環之上。
「給我起——」
鳥首人身法相暴喝一聲,持環向上猛地一撐竟以一己之力與江隱天河正面相持了一瞬。
但也僅有一瞬。
亢冥元神法相手中金環發出一聲脆響,鏤空處四隻金烏兀自哀鳴不斷,隨即化作暗淡赤光紛紛消散而去。
眼見形勢不妙,亢冥老魔一面催動元神維持鳥首法相不倒,一面暗中向黃龍枯骨錘發出號令,令枯骨黃龍錘噴出全部魔火,趁天河水景劍被阻隔的一瞬,其又將身上以黃石公牙骨鱗爪所煉的百餘件魔兵一股腦的朝江隱亂打而來。
此等魔兵煉成時日尚短,品相遠不如三足赤烏環,尚未飛到江隱身前百丈,便已被從魔火中掙脫而出的天河水景劍凌空一掃,盡數毀去。
江隱握住天河水景劍斬落太陰斬虛劍光,將亢冥與天地元氣之間的聯繫強行切斷了一瞬,剎時間鳥首法相法袍碎裂,胸破大洞,暗紅煙嵐瘋狂湧出,已被演化壬水滌盪萬物,周流不息之能的天河衝去漫天魔雲,將籠罩黃龍山的一應灼熱蒸騰法意盡數滌盪殆盡。
亢冥老魔當即喚來黃石公神魂與龍珠所煉寶鏡,朝江隱一晃,將他周身百丈虛空定了一瞬。
他則趁著間隙,伸手召回遍體鱗傷的黃龍枯骨錘,又撈起斷作兩截的三足赤烏環,撕開身後虛空,團身遁去。
待到江隱脫身時便發現自己只能感應到一股漸行漸遠的灼熱氣息已在千里之外。
「可惜了。」
他匆匆來此與亢冥老魔較量,證道元神後神神君應有的虛空挪移之術、元神追遁之法、虛空鎖定之能,一概不曾學得,此刻即便追入虛空也只能憑本能亂撞。
不過今日一戰已是大勝,自己破其天象,毀其法寶,傷其元神,亢冥老魔受創之重,沒有數十上百年休養無法恢復。
江隱飽含惋惜之情的收了天河,轉身望向身下黃龍山。
此山已被蹂躪得滿目瘡痍。
山體岩石滾燙龜裂,裂縫縱橫交錯,山中溪澗更是斷流難行,滿山草木盡枯,鳥獸絕跡,若是放任下去,此地地氣只怕百十年也難以恢復。
江隱默然片刻,清漢浮黎潤生天象再度展開,以甘霖潤澤、雲霧變幻的化育之法催生水雲,灑落甘霖,令焦枯土壤重新粘合,龜裂縫隙緩緩彌合,岩石沁出濕潤水光,枯死古木枝頭綻出嫩綠芽苞,並將黃龍湫中殘留赤炎沖刷殆盡之後,又點落太一真水使得潭水復清,重新生出泉湧來。
他一邊以法力推動黃龍山一應水脈復甦,一邊身入黃龍洞,以天一真水遍灑洞中,撲滅火煞,疏通地脈靈機,撥弄五行,以天河法意導水氣歸位,以甘霖法意滋養土行,令五行歸位,地脈重流。
不過一日一夜,黃龍山已從焦枯絕境重煥生機,滿山新綠在秋日斜陽下泛著濕潤光澤。
滌盪黃龍山之後,江隱又縱劍出遊,沿黃河一路向東將沿岸群魔再次滌盪一遍,這才施施然回了鼎山大營。
此時已是他證就元神之後第三日夜間。
青雲道人遠遠望見天際亮起一點銀色光華,當即朗聲笑道:「神君歸來——弟子們,奏樂!」
鼎山之中頓時鼓樂齊鳴起來。
江隱盤踞半空,望著腳下燈火輝煌的鼎山大營也是難掩心中情致,當即環轉身姿,往夜空掛了一道橫貫東西的璀璨星漢,將海上穿梭如織的法舟,以及鼎山大營中仰頭歡呼的一應水部司弟子們照得通亮。
螭龍又緩緩降下雲頭,卻不重新落回鼎湖之中,而是蜿蜒身軀,望著塔頂那輪勾月,長長吐出一口清氣。
一時間只見月華橫飛,直入九霄,竟如一團銀液一般將雲中那輪勾月補得圓潤無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