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閣中秘聞
第113章 閣中秘聞
角落裡的空氣，帶著一股霉味。
這裡顯然很少有人光顧。
書架上的灰塵，比其他地方都要厚實。
正統的符師，大都不屑於研究這些旁門左道。
但這正是顧慎言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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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一排標註著「南洋風物」的書架前。
手指虛懸在書脊上方一寸處，快速划過。
雖然不能觸碰，但系統的掃描功能不受影響。
【掃描中————《南洋蠱術詳解》，無異常。】
【《降頭術源流》，無異常。】
【《巫神教義》，有殘缺————】
突然。
顧慎言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名為《南洋巫蠱考略》的黑皮書前。
這本書，不厚。
封皮是用某種不知名的鱗片打磨而成。
在系統的微觀視野下。
這本書的書脊內側，有一個極其淡薄的指印。
淡到連元嬰期修士的神識都未必能察覺。
但在【微觀痕跡分析】下，那個指印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黑色。
【警告：檢測到陰腐氣息殘留。】
【成分比對：與「噬魂骨釘」相似度85%。】
【殘留時間：約三日前。】
顧慎言的瞳孔微微一縮。
三天前。
那是選拔賽開始的前一天。
有人來過這裡。
而且，那個人翻閱的重點————
顧慎言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滲透進書中。
【頁面定位：第74頁，「血咒追蹤」；第82頁，「封魂釘製作圖譜」。】
書頁上有明顯的摺痕。
是那種被人反覆翻閱、摩挲留下的痕跡。
「果然。」
顧慎言心中冷笑。
雷烈手中的那枚骨釘，不是偶然得來的。
而是有人在密藏閣里查到了製作方法，然後現學現賣，或者————直接交給了他。
能夠隨意進出密藏閣，還不留記錄的人。
除了擁有極高權限的內部高層，還能有誰？
那個一直針對聽濤閣的王道臨，嫌疑最大。
顧慎言沒有聲張。
他只是默默地讓系統記下了那個指印的紋路特徵。
這可是鐵證。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停留。
若是在這裡待太久，反而會引起那個老嫗的懷疑。
他轉身，走向了更深處的「修士遊記」區。
這一區，更加冷清。
大都是些鬱郁不得志的散修，在臨終前寫下的胡言亂語。
真假難辨。
顧慎言在書架間穿行，目光如電。
突然。
一本被塞在最底層的破爛手札，引起了他的注意。
書名很隨意：《滄溟漫記》。
作者：滄溟散人。
簡介顯示，這是一位四百年前的水行散修。
顧慎言心中一動。
水行散修，在內陸很少見。
他蹲下身，神識掃過。
前面大半本都是些流水帳，抱怨修行不易，世態炎涼。
但翻到最後幾頁時，顧慎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余遊歷南海，遇風暴，誤入迷霧海域。」
「見海底有幽光沖天，似有古陣運轉。」
「潛入探之，見一斷壁殘垣，入口處雕有魚龍浮雕，栩栩如生。」
「旁有古篆銘文，雖殘破，依稀可辨「龍門」、化生」二字。」
龍門！
顧慎言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傳說中，鯉魚躍龍門，便可化龍。
對於擁有鮫人血脈的他來說，這兩個字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繼續往下看。
「————余欲入內一探，奈何陣法排斥之力極強。」
「似需身具真龍血脈，或持至純水行至寶，方可感應開啟。」
「余強闖未果，反遭反噬，倉皇逃離。」
「僅在外圍拾得水精數枚，及一枚殘缺古符拓片。」
手札的最後一頁，附著一張簡陋的圖畫。
那是一個扭曲的符文。
看起來像是一條盤旋的水蛇，又像是一個漩渦。
一般人看去，只覺得頭暈目眩。
但在顧慎言眼中。
這個符文的結構，竟然與他在夢境中，從那位鮫人女王吟唱的歌聲里領悟到的「御水」神通本源————
有七分相似！
「找到了。」
顧慎言強壓下心中的狂喜。
這不是巧合。
那個所謂的「龍門遺蹟」，絕對與鮫人一族，甚至與那個消失的上古水府有關。
【系統，立刻記錄圖譜！】
【正在建立模型————】
【已記錄。】
【根據星圖比對，遺蹟方位已鎖定：南海，黑礁群島附近。】
顧慎言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這個發現，比任何功法都要珍貴。
這是他未來晉升的一條通天大道。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了另一邊的「古符圖譜」區。
那裡，韓素霜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捲軸前。
那是《金烏裂天符》的殘卷。
韓素霜看得很入神，連顧慎言走近都沒有察覺。
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正在全力推演其中的奧秘。
顧慎言沒有打擾她。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韓素霜旁邊的一幅圖譜。
《玄龜鎮海符》。
這是一張防禦性的水行符籙。
本來沒什麼特別的。
但系統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警報：發現隱蔽靈力標記。】
顧慎言眯起眼。
在這幅圖譜那泛黃的空白邊緣，有一個極小的、用特殊手法留下的印記。
肉眼幾乎看不見。
但在靈識掃描下，那個印記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三角形。
線條扭曲，帶著一種邪惡的美感。
「這紋路————」
顧慎言心中一凜。
這風格，竟然和那本《南洋巫蠱考略》里記載的某種詛咒符文，有著驚人的暗合。
標記打在這裡做什麼？
是在向同夥傳遞信息？
還是說————這幅圖譜本身就有問題？
顧慎言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韓素霜。
她離那個標記，只有不到三尺的距離。
「小心點。」
經過韓素霜身後時，顧慎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極快地說了一句。
韓素霜背影微微一僵。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顧慎言繼續往前走。
就在轉角處，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張橋。
這小子一臉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起來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病。
他看見顧慎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急切。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四周無人。
這才假裝在看書架上的目錄，嘴唇微動，聲音細若蚊蠅：「顧兄————東區，丙列七架，底層。」
「有卷《古傳送陣殘卷》。」
「其中一幅陣圖————和我那天在擂台上感應到的骨釘邪氣————有呼應。」
顧慎言心中巨震。
張橋這小子，居然真的查到了！
他在陣法上的天賦，果然敏銳得可怕。
這不僅證實了柳文淵的猜想。
更說明，對方的圖謀，不僅僅是暗算幾個聽濤閣的弟子那麼簡單。
他們在研究傳送陣。
還是那種帶有邪氣的傳送陣。
這是想幹什麼？
偷渡？
還是————接引什麼東西過來？
顧慎言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這是他們進來之前約定的暗號。
若有重大發現，就報位置。
張橋說完，也不敢停留，匆匆鑽進了另一條過道。
顧慎言調整了一下呼吸，正準備往東區走去。
突然。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在這個區域，停留得太久了。
那沙啞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邊響起。
顧慎言猛地轉身。
那個白髮老嫗，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她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像兩把利劍，直刺顧慎言的內心。
沒有任何腳步聲。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甚至連繫統都沒有提前預警。
這個老太婆，太恐怖了。
顧慎言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一連串的「異常」舉動，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從南洋區，到散修區，再到和張橋的短暫接觸。
都在她的監視之下。
「前輩教訓得是。」
顧慎言反應極快，立刻躬身行禮，臉上露出一絲惶恐。
「晚輩只是————被這些典籍迷了眼，一時貪多，亂了方寸。」
老嫗盯著他看了許久。
那目光仿佛要剝開他的皮肉，看清他的靈魂。
良久。
她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閣中典籍，浩如煙海。」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有些東西，看著是機緣，實則是禍根。」
老嫗上前一步，手中的拐杖輕輕頓了頓地。
「年輕人，莫要被表象所惑。」
「更莫要————去追尋那些不該追尋的秘密。」
「有些深淵，看一眼，就回不來了。」
這句話，分明是在警告。
她在暗示什麼？
是讓他別查南洋的事？
還是在提醒他，這裡面水很深，別把自己淹死？
顧慎言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越發恭敬：「晚輩————謹記教誨。」
「去吧。」
老嫗揮了揮手，身形漸漸隱入黑暗。
「時間不多了。」
顧慎言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他知道，老嫗這次現身，既是警告，也是一種變相的「放行」。
她沒有直接驅逐自己，說明她並不是站在王道臨那邊的。
甚至，可能是在隱晦地保護他。
顧慎言不敢再耽擱。
他快步走向東區，找到了張橋所說的那捲殘卷。
《古傳送陣殘卷》。
書頁已經泛黃髮脆。
顧慎言沒有伸手，直接開啟系統掃描。
【圖像比對中————】
【確認：陣圖核心結構與骨片上的陣法重合度92%。】
【異常發現：該殘卷旁的《地脈走向與靈穴古考》，有明顯被撕裂的痕跡。缺頁：3
頁。】
被撕了。
最重要的關於地脈靈穴的部分，被人人為地銷毀了。
這就是典型的欲蓋彌彰。
看來，那些人已經在省城周邊，甚至就在密藏閣的眼皮底下，布置某種見不得光的東西。
而這個傳送陣，就是關鍵。
「嗡」
就在這時。
整個密藏閣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道宏大的鐘聲，在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
「時辰已到。」
老嫗的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速速離去。」
緊接著。
一股無可抗拒的柔和力量包裹住了顧慎言的身體。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最後一眼。
顧慎言回頭看向那深邃黑暗的閣樓深處。
他仿佛看到那個老嫗，正站在二樓的欄杆旁，靜靜地注視著他。
那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絲————悲憫？
唰！
光影流轉。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顧慎言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密藏閣的大門外。
陽光刺眼。
恍如隔世。
韓素霜和張橋也同時出現在他身旁。
三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顯然消耗了極大的心神。
「出來了。」
柳文淵迎了上來，目光關切。
「如何？」
顧慎言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道「鎖神印」緩緩消散。
他抬頭看著柳文淵，眼中閃過一絲只有兩人能懂的光芒。
「不虛此行。」
他說得很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短短的一日，他背負了多少秘密。
南洋的陰謀、身世的線索、恐怖的陣法————
這哪裡是來進修的。
這分明是拿到了一張通往深淵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