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歸途與截殺
第114章 歸途與截殺
馬車內的氣氛沉悶得有些壓抑。
蹄生鱗片的「踏雲駒」四蹄翻飛,將省府的喧囂遠遠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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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駕著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桿標槍。
但顧慎言能感覺到,這位築基後期大修的靈壓,正隱隱處於爆發的邊緣。
「回閣之後,任何人不得靠近聽濤閣頂層。」
柳文淵的聲音傳入車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違者,逐出師門。」
車廂內的三人心頭同時一凜。
半個時辰後。
聽濤閣,閣主密室。
這裡布下了層層隔音與隔絕神識的陣法,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說吧。」
柳文淵轉過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顧慎言。
「把你看到的一切,不論巨細,全部告訴我。」
顧慎言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現在不是藏拙的時候。
除了關於《滄溟漫記》中鮫人血脈的線索,以及系統的存在外,他必須全盤托出。
「那個指印,是三日前留下的。」
顧慎言的聲音冷靜而平穩。
「《南洋巫蠱考略》,有人翻閱了血咒追蹤」與封魂釘製作圖譜」。」
「那個氣息,與弟子在擂台上從雷烈骨釘中感知到的,完全一致。」
柳文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還有呢?」
「《玄龜鎮海符》旁,有隱蔽的三角形詛咒標記,那是某種聯絡暗號。
「最關鍵的是————」
顧慎言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東區丙列,《地脈走向與靈穴古考》被撕掉了三頁。」
「而與之相鄰的《古傳送陣殘卷》,其核心陣圖,與骨釘上的邪氣遙相呼應。」
「弟子大膽推測,骨釘只是引子,或者是某種定位信標。」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傳送。」
「或者是————接引。」
死一般的寂靜。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柳文淵背著手,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腳步聲沉重無比,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良久。
他停下腳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嘆,仿佛讓他蒼老了十歲。
「果然是古傳送陣————」
柳文淵喃喃自語,臉色鐵青。
「撕毀地脈圖,是為了掩蓋傳送陣的落點。」
「他們的胃口,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慎言。」
「弟子在。」
「此事涉及太深,已經超出了我和聽濤閣的處理權限。」
柳文淵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不僅僅是針對我們,這是在挖整個大夏修真界的根基。」
「我必須立即向師尊稟報,並通報玄政司最高層。」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顧慎言的肩膀。
「你此番,又立了大功。」
「但記住,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從現在起,你一步也不許離開聽濤閣和大雜院的範圍。」
「我會安排暗哨。」
「除了必要的修行,切斷一切對外聯繫。」
顧慎言心中一緊,立刻躬身行禮。
「弟子明白。」
離開密室時,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如血,將整個聽濤閣染成了一片肅殺的暗紅。
顧慎言剛走出主樓,就被一道身影攔住了。
是韓素霜。
這位冰山美人的臉上,此刻卻掛著少有的興奮紅暈。
「顧師弟!」
她快步走來,手裡緊緊攥著一枚玉簡。
「那《金烏裂天符》雖是殘卷,但我從中悟出了一種新的靈力迴路。」
「若能融入我的「紅蓮劍陣」,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看著她那純粹而炙熱的眼神,顧慎言心中暗嘆。
有些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恭喜師姐。」
顧慎言擠出一絲微笑。
「這幾日若要閉關參悟,最好就在大雜院裡,別去後山了。」
韓素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但出於對顧慎言的信任,她還是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
還沒走幾步,又一個人影從假山後鑽了出來。
是張橋。
這少年探頭探腦,像只受驚的兔子。
確認四下無人後,他才湊到顧慎言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顧————顧兄。
「何事?」
張橋咽了口唾沫,手有些發抖地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泛黃的線裝書。
書頁都快散架了,上面滿是蟲蛀的孔洞。
「我在閣里看到的那個傳送陣殘圖————」
「和我家傳的這本《堪輿殘篇》里的一幅插圖,很像。」
顧慎言猛地停下腳步,目光如電般射向張橋。
張橋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書扔了。
「我是說真的!」
「我家祖上————其實是替人看風水的,後來沒落了。」
「我也看不懂這書,但我記得那個圖形。」
「那是「逆亂陰陽」的凶陣!」
顧慎言接過那本殘書,並未翻開,而是鄭重地收進儲物袋。
「張兄,你立大功了。」
「但這書的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別說。」
「包括柳閣主。」
張橋拼命點頭,臉色煞白。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信得過顧兄你。」
「這書就送給顧兄了,希望能幫上忙。」
顧慎言深深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會盡力護你周全。」
回到大雜院,夜幕已經降臨。
顧慎言坐在西廂房的窗前,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系統,嘗試連接陳安的傳訊符。」
【正在連接————】
【連接失敗。】
【對方傳訊符已損毀,或處於極高等級的靈力屏蔽區。】
顧慎言的心沉了下去。
陳安失聯了。
那個消息靈通、總是笑嘻嘻的胖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絕對不是巧合。
「咚咚咚。」
極輕的敲門聲響起。
三長兩短。
顧慎言神色一動,揮手解開門禁。
石全閃身而入,動作輕靈得像只貓。
他單膝跪地,神色有些慌張。
「公子。」
「怎麼了?」
「這幾日,大雜院外多了幾個生面孔。」
石全低聲道。
「他們裝成賣貨郎、乞丐,但我聞得出來,他們身上的味道不對。」
「是血腥味。」
「而且————」
石全猶豫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昨晚半夜,我感覺到有一股陰冷的神識,掃過了大雜院。」
「它在您的西廂房停留了很久。」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樣,渾身發冷。」
顧慎言猛地站起身。
敵人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他們急了。
這說明自己帶回來的線索,真的戳到了他們的痛處。
「知道了。」
顧慎言從懷裡掏出幾張符籙,塞給石全。
「這是高階匿氣符」和土遁符」。」
「今晚開始,你別睡在這裡。」
「去地窖,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出來。」
石全眼圈一紅,重重磕了個頭。
「公子保重!」
送走石全,顧慎言立刻發出了兩道傳訊符。
片刻後。
韓素霜和傷愈復出的賈守仁,神色匆匆地趕到了西廂房。
「出什麼事了?」
賈守仁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精明。
顧慎言沒有廢話。
他直接開啟了【環境掃描】,確認隔牆無耳。
「有人要殺我們。」
這句話一出,韓素霜和賈守仁同時變色。
「是密藏閣的事?」韓素霜反應極快,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不錯。」
顧慎言冷靜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疊符籙。
這些符籙與市面上的不同。
符紙呈現出詭異的深藍色,上面的硃砂紅得發紫。
這是他利用系統優化改良過的特殊符籙。
「這是同心示警符」。
「」
顧慎言將符籙分給兩人。
「一人一張,貼身收好。」
「一旦有人遇襲激發,其他兩張符籙會立刻燃燒,並指示方位。」
他又拿出幾杆陣旗,分別遞給兩人。
「老賈,你擅長土行防禦。」
「你在大雜院的四個角落,埋下這些「地聽哨」。」
「韓師姐,你的金火劍氣最是鋒銳。」
「把這些「爆炎符」藏在院子裡的假山、樹木之後。」
「記住,要隱蔽。」
賈守仁接過陣旗,手心有些冒汗。
「顧師弟,對方是什麼人?至於這麼大陣仗嗎?」
顧慎言看著窗外深邃的夜色,聲音幽幽。
「若是柳閣主沒猜錯。」
「我們要面對的,可能是一群亡命之徒。」
「為了保守秘密,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
接下來的三天。
大雜院仿佛變成了一個鐵桶。
三人同吃同住,形影不離。
表面上,大雜院依舊風平浪靜,弟子們還是照常修煉、嬉鬧。
但在顧慎言的視界裡。
空氣中的靈力波動,正變得越來越躁動。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三日,深夜。
無月,風高。
整個聽濤閣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顯得格外淒清。
大雜院西廂房。
顧慎言盤膝坐在床上,看似入定。
實則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著。
【警報:檢測到異常靈力波動。】
【方位:正北,三百米。】
【數量:五。】
【能級分析:四名蘊靈境後期,一名————】
【警報:一名鑄法境初期!】
顧慎言猛地睜開雙眼。
鑄法境!
對方竟然出動了鑄法境的高手!
這是鐵了心要滅口!
「來了!」
他低喝一聲,聲音通過傳訊符瞬間在韓素霜和賈守仁耳邊炸響。
幾乎是同一時間。
大雜院的圍牆外,突然升起一陣詭異的黑霧。
那黑霧無聲無息,迅速蔓延,眨眼間就籠罩了整個院落。
原本布置在牆頭的警戒法器,接觸到黑霧的瞬間,竟然像是啞火了一樣,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屏蔽法器?」
顧慎言冷笑一聲。
「可惜,我用的不是法器。」
就在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過牆頭,雙腳落地的瞬間。
嗡!
地面之下,驟然亮起無數道刺目的金光。
「起!」
顧慎言手中法訣一掐。
埋藏在地下的「金光縛靈符」同時爆發。
十幾條金色的光鎖如同毒蛇出洞,死死纏住了那幾道黑影的雙腿。
「什麼?!」
為首的黑衣人發出一聲驚怒的低吼。
緊接著。
咔嚓!
「玄冰陷地符」發動。
地面瞬間凍結成冰,然後猛地塌陷下去。
那四名蘊靈境的殺手猝不及防,半截身子直接陷入了冰坑之中。
「動手!」
顧慎言大吼一聲。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捏碎了懷中那枚柳文淵賜下的特製玉符。
咻—!
一道赤紅色的光焰,帶著悽厲刺耳的尖嘯聲,沖天而起。
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這一聲尖嘯,如同驚雷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