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清心符的試探


  清心符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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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休賽。

  天公不作美,清晨便飄起了細雨。

  雨絲如愁,籠罩著京城。

  聽濤閣別院,會客廳。

  這是龍驤衛專門劃撥給顧慎言等人暫住的清幽之地。

  此刻,氣氛卻有些詭異的凝重。

  檀香在爐中靜靜燃燒。

  煙氣筆直上升,不敢有絲毫散亂。

  顧慎言端坐主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神色淡然。

  在他身側,是一身紅衣、面帶幾分不耐的韓素霜。

  而對面客座上,則跪坐著一位身著淡藍和服的少女。

  正是瀛洲藤原家的天才,藤原靜香。

  秦墨一身常服,腰間掛著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實則是玄政司的高階傳訊法器,坐在

  一旁作陪。

  「冒昧打擾,還請諸位見諒。」

  藤原靜香微微欠身,額頭幾乎貼到了手背上。

  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江南三月的微風。

  卻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聽聞韓姐姐在首輪擂台上,以金火連珠技驚四座,靜香心嚮往之,特來請教。」

  韓素霜眉頭挑了挑。

  她最煩這種彎彎繞繞的客套。

  「請教不敢當。」

  韓素霜冷冷說道。

  「藤原小姐的水月鏡花,也是讓在下大開眼界。」

  「那種陰柔的幻術,我這直來直去的火符,怕是學不來。」

  話裡帶刺。

  藤原靜香卻仿佛沒聽懂一般,掩嘴輕笑。

  「韓姐姐真會說笑。」

  「符道萬千,殊途同歸。」

  說著,她那一雙剪水秋瞳,緩緩轉動,落在了顧慎言身上。

  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一絲好奇,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貪婪。

  「其實今日前來,除了拜會韓姐姐。」

  「靜香更想請教的,是顧先生。」

  顧慎言放下茶盞,瓷底碰觸桌面,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顧某不過是一介散修,因傷在此休養,何德何能,讓藤原小姐掛念?」

  藤原靜香直起了身子。

  「顧先生過謙了。」

  「選拔賽上,先生那手水火調和的本事,可是傳遍了整個符師圈子。」

  「靜香自幼修習水行符道,卻始終困於剛柔並濟」之理。」

  「不知先生可否指點一二?」

  說著,她從寬大的袖口中,取出一張符籙。

  雙手呈上。

  那符紙呈淡藍色,表面隱隱有波光流動。

  正是她在擂台上展示過的「水月鏡花」。

  顧慎言沒有拒絕。

  他伸出手,兩指輕輕夾起那張符籙。

  指尖觸碰符紙的瞬間。

  一股陰冷滑膩的感覺,順著指尖想往經脈里鑽。

  就像是摸到了一條冬眠的毒蛇。

  「系統,開啟輔助修煉模式。」

  「全功率掃描。」

  顧慎言心中默念。

  【滴!】

  【掃描開始————】

  【目標物品:改良型幻水符。】

  【結構解析中————】

  顧慎言的瞳孔深處,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藍光。

  在他眼中,這張看似完美的符籙,瞬間被拆解成了無數條靈力迴路。

  表面上,這是純正的水行靈力,構建了一個精妙的幻陣。

  正如大家所見,空靈,縹緲。

  但顧慎言的視線,穿透了表象,直達符膽核心。

  那裡,有一處極不起眼的摺疊結構。

  只有髮絲粗細。

  卻像是一個猙獰的鬼臉。

  【警報!檢測到高階隱匿術式。】

  【術式特徵比對:與編號098邪修(石窟鑄法境)同源度60%。】

  【該結構名為「幻面」,源自南洋古邪術「千面羅剎」,用於在正統功法中藏匿邪力,以此規避常規檢測。】

  顧慎言的心跳平穩如常。

  但內心深處,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好手段!

  若是換個普通的築基符師,哪怕是柳文淵師兄,若不動用特殊法器,恐怕也看不穿這層偽裝。

  這哪裡是請教?

  這分明是試探!

  如果顧慎言指出了這個「幻面」結構。

  那就證明他了解南洋邪術,或者擁有看破邪術的能力。

  這會讓他瞬間成為「影榕」的頭號獵殺目標。

  如果他看不出來,胡亂點評。

  那藤原靜香就會把他當成一個稍微有點天賦的庸才,從而放鬆警惕。

  顧慎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欣賞」表情。

  「好符。」

  他讚嘆道。

  「藤原小姐這手筆,確實精妙。」

  「依顧某看,這符籙勝在「意境」二字。」

  「水無常形,鏡花水月。」

  「你將水行靈力的柔韌發揮到了極致,以此來構建幻象,確實是天才般的構想。」

  顧慎言侃侃而談。

  但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只停留在「表象」和「意境」上。

  對於靈力結構、符膽構造,隻字不提。

  就像是一個只懂得欣賞畫作美感,卻不懂筆墨技法的書生。

  藤原靜香一直盯著顧慎言的眼睛。

  似乎想從他的瞳孔里,看到一絲慌亂,或者一絲瞭然。

  但她失望了。

  顧慎言的眼神清澈,真誠。

  就像是一個真正被她的才華折服的同行。

  「只是————」

  顧慎言話鋒一轉。

  藤原靜香的眼神瞬間銳利了一分。

  「顧先生有何高見?」

  「只是這符紙的材質,似乎略顯單薄。」

  顧慎言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

  「若是能用百年的鮫綃紙,或許能讓這幻境維持的時間,再長上三息。」

  聽到這話,藤原靜香眼中的銳利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輕蔑。

  原來只是在糾結材質。

  看來,這個所謂的「水火調和」天才,也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根本看不穿「幻面」的真諦。

  「先生所言極是。」

  藤原靜香收回了符籙,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了。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並無威脅時的笑容。

  「既然先生喜歡,那靜香也不能小氣。」

  她從寬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一個精緻的小木匣。

  木匣打開。

  一股清冽的香氣撲鼻而來。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張符籙。

  符紙潔白如雪,上面用銀色的硃砂,繪製著複雜的紋路。

  「這是我從瀛洲帶來的「清心符」。」

  「用的乃是瀛洲特產的冰蠶絲符紙」。

  「有安神定志,抵禦心魔的奇效。」

  藤原靜香將木匣推到了桌子中央。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還望韓姐姐和顧先生笑納。」

  韓素霜剛想拒絕。

  顧慎言卻搶先一步,伸手按住了木匣。

  「那就卻之不恭了。」

  他笑著說道。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木匣的那一刻。

  藤原靜香的視線,像是無意間掃過,又像是刻意停留。

  落在了顧慎言的腰間。

  那裡,掛著一枚淡藍色的符籙。

  正是顧慎言送給韓素霜,後來又被韓素霜為了給他「壓驚」而強行掛回來的那枚改良版清心符。

  那枚符,看起來有些陳舊。

  甚至邊角還有些磨損。

  但在藤原靜香眼中,它卻比那滿匣子的冰蠶絲符都要耀眼。

  那上面流轉的靈力迴路。

  那種若有若無的,將水與火強行糅合在一起的奇異波動。

  讓藤原靜香感到一種本能的厭惡。

  以及————深深的忌憚。

  就像是黑暗中的生物,看到了第一縷晨曦。

  哪怕微弱。

  也足以灼傷雙眼。

  顧慎言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視線交匯。

  他的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氣。

  那是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感覺。

  她要找的,不是人。

  是這種「道」。

  這種能夠克制、或者說能夠干擾她們那種陰暗靈力的「道」。

  「既然禮物送到了,靜香就不打擾諸位雅興了。」

  藤原靜香緩緩起身。

  再一次深深鞠躬。

  隨後轉身離去。

  她的步伐很輕,像是踩在雲端。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雨幕中。

  會客廳內的溫度,才仿佛回升了一些。

  「呸。」

  韓素霜吐出一口濁氣,一臉嫌棄。

  「裝模作樣。」

  「跟個假人似的。」

  顧慎言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桌上的那個木匣。

  「秦兄。」

  他突然開口。

  一直沉默不語的秦墨,此刻也是面色凝重。

  「你也感覺到了?」

  「嗯。」

  顧慎言點了點頭。

  「她不僅是在試探我的深淺。」

  「更是在確認那個「變數」的存在。」

  「我腰間的這枚符,引起了她的殺心。」

  深夜。

  雨勢漸大。

  狂風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

  顧慎言的房間內,燈火昏黃。

  秦墨披著一件黑色的蓑衣,推門而入。

  身上帶著一股子寒氣和雨水味。

  「查到了。」

  秦墨沒有廢話,直接將一張濕漉漉的密條拍在桌上。

  「玄政司在瀛洲使團里的暗樁,冒死傳回來的消息。」

  顧慎言展開密條。

  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就的。

  「藤原靜香抵達中土後,曾三次秘密外出。」

  「皆在深夜丑時。」

  「去向不明,沒有任何人跟隨。」

  秦墨的聲音壓得很低,混雜在雷聲中。

  「還有,戶部那邊監控地下錢莊的兄弟也有了發現。」

  「就在昨天。」

  「京城最大的地下錢莊「金蟾坊」,有一筆巨額資金流動。」

  「數額高達三百萬兩白銀。」

  「雖然經過了十幾個帳戶的周轉,極其隱秘。」

  「但最終的流向————」

  秦墨指了指密條的一角。

  「是一個掛靠在南洋「黑礁商會」名下的空殼商號。」

  「而這個商號的實際控制人,與藤原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顧慎言深吸一口氣。

  他拿起桌上的毛筆,蘸飽了墨汁。

  在宣紙上,快速地勾勒起來。

  寥寥幾筆。

  一個扭曲的、如同鬼臉般的符文結構躍然紙上。

  「秦兄,你看這個。」

  秦墨湊近一看。

  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狀。

  「這是————」

  「這就是今天那張「水月鏡花」符的核心結構。」

  顧慎言沉聲道。

  「我沒當場指出來,是不想打草驚蛇。」

  「這個結構,名為「幻面」。」

  「是南洋邪術體系中,專門用來偽裝和滲透的高階手法。」

  「只有核心成員,才有資格修習。」

  秦墨看著那張鬼臉圖,臉色鐵青。

  「幻面————」

  「好一個藤原靜香。」

  「我們本以為她只是被滲透的棋子。」

  「沒想到。」

  「她根本就是「影榕」安插在瀛洲符道界的一把尖刀!」

  「甚至————」

  秦墨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她可能本身就是「影榕」的高層!」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

  閃電劃破夜空,將兩人的臉龐照得慘白。

  顧慎言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既然她亮了招。」

  「那我們也該接招了。」

  「只不過————」

  「這次不能硬拼。」

  「得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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