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給了自己一個完整的冬天
沈馥寧的腦海里不斷地回憶著,突然想了起來。
當初她逃跑去石市的火車上遇到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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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馥寧屏住呼吸至少這樣證明人是活著的。
沈馥寧捏著那張畫像,手指微微發抖。
她想起那個少年清亮的眼睛,想起他微微頷首的樣子。
那時候她滿心都是逃跑,只匆匆瞥了一眼,根本沒往心裡去。
可現在再看。
那張臉分明就是畫上人的樣子。
沈馥寧猛地站起來,抓起畫像就往外跑。
傅淵正在團部開會,被通訊員叫出來的時候,看見沈馥寧站在走廊里,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張紙。
「怎麼了?」
沈馥寧把畫像遞給他,聲音有些緊:「你看看這個。」
傅淵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畫上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眉眼清俊,嘴角微微上揚,站在一束光里。
傅淵的喉結動了動。
這是他表弟弟。
雖然沒見過長成後的樣子,但他知道,這就是。
「畫得很好。」他的聲音有些低,「辛苦你了。」
「不是。」沈馥寧抓住他的袖子,「傅淵,這個人我見過。」
傅淵一愣。
「去年,在石市火車站。」沈馥寧語速很快,「我逃跑的時候,在火車站遇見一個少年,穿著藍布衣裳,手裡拎著很多東西,還跟我說借過。我當時沒在意,可現在看這畫,就是他。」
傅淵盯著她,瞳孔微微收縮。
「你確定?」
「我確定。」沈馥寧點頭,「那雙眼睛,我不會認錯。傅淵,你表弟還活著。」
傅淵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有風穿堂而過,吹得窗戶吱呀作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張畫像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伸手將沈馥寧抱進懷裡,死死的扣住她的腰身。
「媳婦兒.....我想把命都給你。」
沈馥寧從他的懷裡退出來,「我要你的命做什麼,好了,你趕緊去處理。」
「晚上等我回家。」
傅淵湊在她的耳邊,「給你獎勵。」
「啊啊,你趕緊去開會。」
沈馥寧出了團部的辦公樓,臉頰緋紅。
春風拂在臉上,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她卻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朵上。
不是因為他那句給你獎勵。
雖然這話確實讓人心惶惶的。
但是更讓她覺得放鬆的是
他要找的人還活著。
沈馥寧站在團部門口的老槐樹下,仰頭看了一會兒天。
天很藍,有幾縷雲絲懶洋洋地掛著。
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胸口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頭,好像就這麼化開了。
從去年秋天到現在,她一直過著提心弔膽的日子。
她以為自己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躲著,可剛才那一瞬間。
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害怕了。
她在這個人身邊,安安穩穩地過了一個冬天。
「沈同志!」
身後有人喊她。
沈馥寧回頭,團部的小通訊員跑得氣喘吁吁的。
「傅團長讓我跟您說一聲,他晚上可能要晚點回去,那邊開會還沒結束。」
小通訊員撓撓頭,「他說讓您別等他吃飯,給留門就行。」
沈馥寧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
小通訊員擺擺手,又跑回去了。
沈馥寧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這人,剛剛還說要給她獎勵,轉頭就開會去了。
她沿著團部門口那條土路往家屬院走,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
路邊的楊樹已經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回到家,就看到胡大嫂端了一碗餃子過來,說是薺菜餡的。
「我聽說最近鎮上有活動,咱們明個一起去啊。」
沈馥寧想著自己的畫材要沒有了。
要準備傅淵的生日禮物,她點了點頭。
「行啊,那嫂子明天早晨你過來找我。」
兩人站在門口說了會兒話,大嫂瞅著她笑:「小沈今天氣色好,臉上紅撲撲的。」
沈馥寧摸摸臉,有些不好意思:「是嗎?可能是天暖和了。」
「暖和了好。」
大嫂點點頭,「開春了,什麼都該活泛起來了。」
「你啊也該和傅團長要個孩子了。」
「怎麼?有消息沒有?」
沈馥寧臉唰的紅了,「沒。」
「哎呀,嘿嘿,不著急,傅團長一看就是個得勁的,有了孩子你們還不自在呢。」
「現在還計劃生育,也不像以前下豬崽子一樣。」
沈馥寧被說的臉色通紅。
「我們暫時沒打算呢。」
胡大嫂看著小姑娘臉紅,「行了,行了,嫂子不逗你了,明天早晨過來喊你。」
沈馥寧看著胡大嫂關了門,坐在沙發上,狗子自然的趴在她的身上。
沈馥寧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她的狗毛。
注意到自己的肚子。
她怎麼能有孩子呢?
好在傅淵每次都是做好措施的。
夜裡,傅淵回到家,燈光昏暗,推開房門,沈馥寧已經睡著了。
她側躺著,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狗子趴在她腳邊,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認出是他,又把腦袋埋下去繼續睡。
傅淵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屋裡很靜,能聽見窗外風吹的聲音。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她。
睡得很沉。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麼夢。
他想起她白天遞畫像時那雙發亮的眼睛,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沈馥寧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是他,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回來了?」
「嗯。」
「幾點了?」
「快十二點。」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吵醒你了?」
沈馥寧搖搖頭,眼睛又要合上,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吃飯了嗎?」
傅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低頭看她那隻抓著自己袖子的手,白白淨淨的,手指細長,攥得很緊。
「吃了。」
沈馥寧不信。
她跟著傅淵過了這麼久,知道他開起會來是什麼德行。
食堂早就過了飯點,他那個人又不會主動張羅,八成是餓著肚子回來的。
「廚房裡有餃子。」她撐著要坐起來,「胡大嫂送來的,薺菜餡的,我給你熱熱去。」
「別動。」傅淵按住她,「我自己來。」
沈馥寧不肯,非要起來。
兩人在床邊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傅淵妥協,扶著她坐起來,又把自己的軍大衣披在她身上。
「夜裡涼。」
沈馥寧裹著他的大衣往廚房走,狗子迷迷糊糊跟著跳下床,搖著尾巴跟在腳邊。
傅淵看著她的背影,喉結動了動。
廚房裡,沈馥寧點著煤油爐熱餃子,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頭髮有些亂,披著他的大衣,袖子長出一截,只露出幾根手指。
傅淵靠在廚房門口,就那麼看著。
「站著幹什麼?」沈馥寧回頭看他,「去坐著啊。」
「就想站這兒。」
沈馥寧被他看得臉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