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似曾相識
傅淵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政治部。
回來的時候,沈馥寧正在畫室里對著那疊舊照片發愣。
聽見門響,她抬頭,看見傅淵站在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解決了?」
傅淵走過來,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伸手把她手裡的鉛筆抽走,放在桌上。
「知道是誰嗎?」
沈馥寧搖頭。
「三團的陳山河。」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沈馥寧愣了一下,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
胡大嫂好像是過這個人。
據說兩人因為訓練場地的分配問題吵過好幾次。
「他?」沈馥寧皺眉,「他跟你過不去,沖我來幹什麼?」
傅淵輕笑了一聲,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揉著:「他不是沖你,是沖我。你給林姨送畫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一直等著這個機會。」
「那現在呢?」
「現在?」傅淵挑了挑眉,「政治部去林姨那兒核實了,林姨把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還說那幅畫是給老太太的,誰要是敢動那幅畫,她就去找政委拍桌子。陳山河那邊,政委找他談話了。」
沈馥寧想像了一下林秋霞拍桌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傅淵捏了捏她的臉。
「笑你。」沈馥寧躲了躲,沒躲開,「堂堂傅團長,還得靠林姨給你撐腰。」
傅淵也不惱,反而湊近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那怎麼了?林姨說了,你是她的人,我現在是得罪不起你娘家人了。」
沈馥寧臉一紅,伸手推他:「誰娘家人?」
「林姨啊。」傅淵一本正經,「師長夫人,我惹不起。」
兩人鬧了一會兒,沈馥寧想起來正事,從桌上拿起那疊照片:「對了,你弟弟的照片,我看了好幾遍了,你還有別的嗎?」
傅淵接過照片,「正好我小姑又給我寄了一些。」
「就這些了。」他的聲音平靜。
但沈馥寧聽出了那點不易察覺的澀意。
「你放心,我會畫好的。」
傅淵看著她低頭的側臉,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接下來的日子,沈馥寧把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了畫室里。
她一張一張地看,一點一點地琢磨。
照片不多,也就五六張,大多是小男孩和傅淵姑父姑媽的合影。
有一張是表弟單獨站在一棵棗樹下,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另一張是全家福,姑父穿著軍裝板著臉,姑媽抱著表弟,傅淵站在旁邊,那時候他也不過十來歲。
沈馥寧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構建那張臉。
骨骼隨著年齡生長,眉骨會更高一些,鼻樑會更挺一些。
傅家的嘴唇都偏薄,表弟的照片裡嘴唇也是薄的,這一點應該不會變。
姑父的下巴有一點方,表弟小時候看不出來,長大後應該也會顯露……
她睜開眼,鉛筆落在紙上。
第一筆下去,就有了第二筆。
她畫得很慢,比畫任何一幅畫都慢。
每一根線條都在心裡反覆描摹,反覆推敲。
有時候畫到一半,覺得不對,擦了重來。
有時候盯著照片發呆半天,只為了確認一個眼角的上揚角度。
第七天的時候,畫紙上終於有了一張完整的臉。
沈馥寧放下鉛筆,揉了揉發僵的手腕,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愣住了。
不是畫得不好。
恰恰相反,畫得太好了。
好到那張臉不像是一個憑空想像出來的少年,而像是一個真實存在過的人。
好到她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不是照片裡的樣子,是更近的,更清晰的。
在哪裡?
沈馥寧皺著眉想了半天,想不起來。
她搖搖頭,把這種感覺歸咎於最近太累,看照片看太多了。
畢竟對著一個人的臉看上百遍,產生幻覺也是正常的。
可是畫著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她拿起照片,湊到燈下仔細看。
照片上的少年側著臉,眉眼清俊,嘴角微微上揚。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馥寧看著看著,忽然打了個激靈。
那雙眼。
那雙眼睛看著她,帶著一點笑意,又帶著一點打量,像是在問她:你是誰?
沈馥寧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看著他,「不好意思,同志請讓一下,我手上的東西有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