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讓她回江家
車子駛入京北地界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沈馥寧額頭抵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燈火。
這座城市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盞路燈的位置都能在記憶里找到對應的畫面。
她在這座城市裡活了整整十八年,閉著眼睛都不會走丟。
可此刻她卻覺得陌生得很。
那些曾經每天路過的店面換了招牌,街角那棵老槐樹被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光禿禿的路燈杆。
空氣都不一樣了。
京北的空氣比邊境乾燥得多,吸進肺里都有沙子。
物是人非。
她在心裡默念這四個字,念完又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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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物是?
明明連物都不是了。
江潯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沈馥寧也沒開口,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
「快到了。」江潯忽然說。
沈馥寧抬起眼,往外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來。
「去哪裡?」
江潯沒回頭。
沈馥寧看著他後腦勺,等了幾秒就不問了。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著那些燈火越來越稀疏,路越來越寬,最後拐進了一片房子。
車停在一棟獨棟小樓前。
江潯下車,繞到後面給她拉開車門。
沈馥寧下了車,站在院子裡四下看了一圈。
這地方她沒來過。
「什麼意思?」
江潯沒接話,只是說:「先進去吧,外面冷。」
沈馥寧沒動。
「我問你,什麼意思。」
江潯站在車邊,手還搭在車門上,目光和她對上。
那雙眼睛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情緒,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移開。
「你先住這兒。」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沈馥寧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在夜風裡幾乎聽不見,但江潯聽見了。
他轉過頭看她,眉頭微微蹙起。
沈馥寧站在原地沒動,只是歪著頭看他,那目光裡帶著點瞭然,帶著點諷刺,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江潯,」沈馥寧聲音很平,「你不敢帶我回家,是嗎?」
江潯沒說話。
「是江靈靈不讓?」
江潯的臉色變了。
「沈馥寧。」
他喊她全名的時候,嗓音沉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
沈馥寧沒躲他的目光,就那麼迎上去,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弧度。
「怎麼,我說錯了?」
「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靈靈身上扯?」江潯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是你妹妹。你走了這麼多年,她沒少惦記你。你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針對她?」
沈馥寧聽著他說,臉上的表情沒變,只是眼底那點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我針對她?」她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像是確認,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以為呢?」江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從剛才在車上你就陰陽怪氣的,她怎麼你了你就這麼看不上她?」
沈馥寧沒退,仰著頭和他對視。
「她沒怎麼我,她什麼都沒做。」
「那你。」
「就是因為她什麼都沒做。」
江潯愣住了。
沈馥寧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累。
她垂下眼,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院子角落裡那棵已經枯死的冬青上。
那棵冬青應該是很久沒人打理了,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也乾枯發黃,在夜風裡瑟瑟發抖。
「江潯,媽死的時候,你在哪兒?」
江潯沒說話。
「我打電話給你,打了十七個,你一個都沒接。」
「我當時在有事。」
她頓了頓,把目光從枯死的冬青上收回來,重新看向江潯。
那眼神說不出來的冷。
江潯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兩人對視著。
江潯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我回來之前,想的很簡單。我認該認的,還該還的。當年的事,該誰擔責任誰擔責任。我沒想牽扯任何人,也沒想針對誰。」
「可是江潯,」她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帶上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你連家門都不讓我進。」
江潯的臉色變了。
「不是。」
「不是什麼?」沈馥寧看著他,「不是江靈靈的意思?那是誰的意思?江師長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江潯沒說話。
沈馥寧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有著說不清的疲憊。
「行了,別解釋了。我住哪兒都一樣,反正也沒打算長待。」
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頓了一下。
「江潯,你剛才說,她惦記我?」
江潯站在院子裡,背對著路燈,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她怎麼惦記我的?是打電話問過我過得好不好,還是托人給我捎過東西?」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江潯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半天沒動。
夜風灌進來,吹得他後背發涼。
想起靈靈偶爾會問一句「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他一直以為,那就是惦記。
現在沈馥寧站在他面前,問他:她怎麼惦記我的?
他答不上來。
因為仔細想想,好像確實什麼也沒做過。
屋子裡,沈馥寧站在玄關處,沒開燈。
她靠著門板,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等心跳平復下來,才睜開眼打量這個臨時住處。
她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窗前,撩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江潯還站在院子裡。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往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上了車。
沈馥寧放下窗簾,坐在沙發上。
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江潯的反應在她預料之內。
他護著江靈靈是因為他根本不敢承認自己的那點齷齪心思。
沈馥寧閉上眼睛,把後背靠進沙發里。
那天到底怎麼回事?
她回來的時候,媽媽已經走了。
什麼東西都被處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是她沒有證據。
她什麼都沒法證明。
但她知道,一定有原因。
現在她回來了。她沒想立刻做什麼,沒想一回來就掀桌子。
她只是想先站住腳,慢慢來。
可現在看來,有人比她急。
江潯連家門都不讓她進。
是防著她?
還是護著誰?
沈馥寧在黑暗裡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忽然腦海里閃過一個人。
那是媽媽信任的人。
當初媽媽說過,如果以後真的遇到事情你可以去找一個人。
那個人不是江家的,不是她認識的任何親戚朋友。
是媽年輕時的一個故交,後來很少來往了,但媽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麼事,可以去找那個人。
那個人叫秦衛東。
秦秋白的父親。
她那個前未婚夫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