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媳婦跑了
沈馥寧通過電話找到了江潯。
兩人約了招待所見面。
進了招待所,看著江潯,沈馥寧硬生生的捏住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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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說的那些話,我想了想,我跟你回去,回京北,回江家。該認的,我認。」
江潯愣了一下。
沈馥寧抬起眼睛看他,「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傅淵,你們不能動他。」
江潯沒說話。
「他救過我,幫過我,別的,跟他沒關係。」
她頓了頓,看著江潯的眼睛。
「我跟你回去,你把這件事了了。往後江家不管有什麼事,沖我來。別牽扯他。」
江潯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你以為我是來抓你的?」
沈馥寧沒應聲。
「我不是來逼你的。是來救你的。」
「你和他不會有結局。」
沈馥寧還是沒說話。
「所以,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江潯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黑沉沉的。
良久,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從小到大,從來沒求過我什麼事。」他頓了頓,「這是第一次,為個外人。」
沈馥寧沒躲他的目光,只是垂下眼睫,聲音平:「他不是外人。」
江潯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行。我答應你。」
沈馥寧懸著的那口氣終於松下來,肩線微微塌了一瞬,又很快繃直。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她轉身要走。
「寧寧。」
她站住。
江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記著,我答應你,不是為了交換。是因為你說他救過你。」
沈馥寧沒回頭,只「嗯」了一聲,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走廊很長,燈光昏黃,她的腳步聲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沈馥寧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沒進去,在門檻上坐了下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閉著眼睛待了一會兒。
腦子裡很亂,又很空。
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她坐在桌前。
拿起傅淵放在抽屜里的那支鋼筆,寫起來很順。
她寫得很慢,偶爾停下來,看著窗外出神。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什麼也看不見。
天快亮的時候,她寫完了。
她把信紙折好,沒有裝進信封,拿茶杯壓在桌上。
她站在桌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拎起收拾好的包,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門。
她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整個家。
閉上眼帶上了門。
軍營門口一輛黑色的車已經等在那裡。
江潯站在車邊,看見她來,掐滅了手裡的煙。
「走吧。」
沈馥寧點點頭,拉開后座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
她透過後視鏡,看見那個紅旗越來越小,最後被吞沒,什麼也看不見了。
她把額頭抵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
這邊,醫院。
傅淵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光大亮。
他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意識到自己在哪兒。
他想動一下,左邊肩膀傳來一陣鈍痛,低頭一看,整個肩胛都被紗布纏得嚴嚴實實。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那天被流彈咬了一口,後來的事就不太清楚了。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
「江斌。」
門口坐著打盹的人一個激靈站起來,幾步跨到床邊:「團長!您醒了!我這就叫醫生。」
「不急。」傅淵的聲音有點啞,「幾點了?」
「下午三點,您昏迷了三天三夜。」
傅淵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江斌站在那裡,看著他家團長的眼神往門口飄了一下,又收回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知道團長想問什麼。
從昨天把人送到醫院開始,團長昏迷著醒不來的時候,嘴裡就嘟囔著那個名字。
別人聽不清,江斌離得近,聽得真真切切寧寧」。
可現在……
江斌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傅淵垂下眼,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問出口:「她呢?」
江斌沒吭聲。
傅淵抬起眼看他,那目光不重,卻讓江斌覺得自己被釘在了原地。
「我問你,她呢?」
江斌張了張嘴,話到嘴邊轉了三圈,愣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三天前團長出事去了家屬院,可是家屬院的人說嫂子家來人了。
他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派人去打聽,人早就走了。
現在團長醒了,第一句話就問這個。
傅淵看著他臉色不對。
「說。」傅淵的聲音沉下來。
江斌閉了閉眼,心一橫:「團長,嫂子她……好像走了。」
傅淵沒說話。
「江家來車了,嫂子她回京北了。」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滴答滴答的聲音。
傅淵就那麼靠在床頭,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是眼睛裡的光暗了。
江斌看得心裡發酸,又不知道能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那個,嫂子給您留了東西,壓在桌上,我給您帶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傅淵趕緊接過來。
信封沒封口,裡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他抽出來,展開。
是她寫的。
字跡他認得。
信不長。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後,手頓在那裡,半天沒動。
江斌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過了很久,傅淵把信紙折起來,原樣放回信封里。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怕弄壞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團長。」江斌小心翼翼地開口,「您別太難受,嫂子她興許是有啥難處。」
傅淵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靠。
越想越生氣。
「去給我辦出院。」
江斌一愣:「團長,您這傷。」
「死不了。」傅淵已經開始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扯胳膊上的紗布,「讓你去就去,愣著幹什麼?」
江斌站著沒動,臉漲得通紅:「團長,您不能這樣,醫生說了,您那傷要是不好好養,以後那條胳膊就廢了。」
傅淵抬起頭看他。
那眼神不凶,就是平平靜靜地看著他,江斌卻覺得後脖子一涼,話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我再說一遍,」傅淵的聲音不高,「去辦出院。」
江斌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扭頭出去了。
十分鐘後,醫生衝進來了。
半小時後,傅淵坐在床邊,一條胳膊吊著繃帶,另一隻手拿著筆,在出院同意書上簽字。
醫生站在旁邊,臉黑得像鍋底:「傅團長,我以醫生的身份最後一次提醒您,您這是槍傷,肩胛骨有裂痕,如果不靜養,後果自負。」
傅淵簽完字,把筆往桌上一放,站起來:「謝了。」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頓了一下,回頭看向江斌。
「請假條給我寫一張,一個月。」
江斌傻了:「一個月?團長,您這是要去哪兒?」
傅淵沒答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車票,」他頓了頓,「去京北的。」
江斌張了嘴,半天合不上。
「團、團長,您這是。」要去追人啊!
傅淵已經走出去了。
他眯了眯眼,想起那封信上寫的最後一句話。
「等我回來。」
等他媽什麼等。
人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