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強奪
「孟夫人,陛下在乾德宮裡等著您呢,快快進去罷。」
公公嗓音帶著誘哄,把人領到乾德宮前,像是終於完成了什麼棘手的任務,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殷勤勁。
孟沅眼皮子一顫,朝公公頷首,一言不發的進了殿裡。
上首年輕的皇帝正埋頭奏摺之間,見她進來,眉眼立刻攀上一抹笑意。
女子款步而來,幾日不見,她每一步都似踩在他心尖上。
他想她想的厲害。
「陛下。」
女子儀態規矩,端端正正於龍案前行跪拜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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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禮,沅沅行此大禮,朕可不適應。」
謝臨淵起身,渾身都透著鬆快,笑著到她面前捉了她的手腕欲拉她起身,卻不防女子並未有起身的打算,依舊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年輕的帝王臉色慢慢沉下來,陰沉如水般,蹲下身窺向她的臉,「做這副喪了夫的模樣給誰看?」
女子不答話,眼底有清潤淚光,神色分明倔強又不願。
謝臨淵掰住她下頜,迫使她的視線看著他,見她眼眶薄紅,嗓音沙啞幾分,「哭過了?」
「是恨朕奪你入宮,還是擔心他會沒命?」
他的尾音帶著攝人的冷,孟沅心一慌,怕他出爾反爾,即刻紅著眼求他,「求陛下高抬貴手,放我夫君一命!」
青年不滿抵腮,說到底,她心裡還是記掛他,為他哭,為他笑,一顆心都掛在他身上。
否則也不會被威脅,『自願』進宮來了。
謝臨淵輕嘆一聲,心裡一晃而過無數種能讓人意外身亡的法子。
失足落水、起火燒死、重病而亡...
是不是只要那個人死了,她眼裡才能看見他,心裡才能裝著他?
年輕帝王指尖扣住女子下巴,指尖愛憐的摩挲她的紅唇,笑的強勢,「朕自會應諾。」
他目光留戀輾轉在她臉上,拇指抵進齒關,攪弄唇舌,不見女子反抗,心中愈發滿意。
長臂一撈,逕自把人抱在懷裡,往書案之後的床榻走去。
皂紗衣薄薄一層纏在明黃系帶,懷著女子臉色平靜的出奇,謝臨淵不滿她這等不為情慾所動的模樣。
正欲開口,豈料女子先道:「聽聞陛下有一早逝髮妻,是前朝的芙玉公主,而我與她很像?」
謝臨淵解她系帶的手一頓,抬眸定定看著她與芙玉六七分像的臉,不知想到了什麼,眸子倏忽一顫。
「你聽誰說的?」他嗓音不怒自威,動作停下來。
這話被一個與早逝之人相似的人的嘴裡說出來,聽著詭異。
「陛下登極才五年,世事不曾徹底翻覆,這自然也不是秘密。」孟沅近乎自虐一般,清凌凌的目光看進他漆黑的眼眸里,「陛下到底是愛她?還是愛那張臉?」
她這話問的咄咄逼人,謝臨淵一個失神,沒料到孟沅拔了銀簪抵在自己臉上,皮肉凹陷,頃刻之間便有血珠滾落。
「你做什麼?!」
謝臨淵定住視線,髮簪尖銳,一看便知是被人精心打磨過的,她就這麼不情願?
「陛下還沒回答我,芙玉公主於您而言,到底算什麼?」
她想知道,芙玉在他心裡,是恩愛不疑的妻子,還是他謀權篡位的工具?
不過不必謝臨淵回答,這一切,她早就在五年前看清了。
她江芙玉,也曾是國朝公主,與謝臨淵成婚兩載,只是可惜,她從未看透他的心思,他是罪臣之後,他對前朝皇室恨之入骨,他不可能喜歡她。
五年前一場宮變,她被人救走,陰差陽錯失了記憶,改名換姓重新生活,卻不想,因著這張臉,又被他盯上,成了他強奪入宮的替身。
五年前宮變那日,正是深秋,她記得清清楚楚。
公主府內,庭前的李子樹葉打著旋兒落下來,視線內划過院內一排排披甲執銳的士兵身上。
芙玉等不來謝臨淵,只擺弄手裡的撥浪鼓。
婢女素雲低頭進了屋,見芙玉又在擺弄那些小玩意兒,不由笑道:「公主,這說起來您肚子裡的小主子還得一月才能降世呢,您又何必親自做這些?」
「左右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駙馬可回來了?」
素雲動作停頓下,躬身回道:「尚未回呢,近來朝中事務繁忙,駙馬脫不開身也正常。」
江芙玉一個人用過晚膳,前庭的小廝果真說駙馬今夜不回來了,素雲送那小廝離開後,遲遲不見回來。
芙玉扶著肚子起身,才到外院,便有一道尖銳女聲傳了進來。
「過分?」女子甩著手中鞭子,笑道:「這還不算過分,臨淵哥哥殺了皇帝,玉京現下已經是咱們的天下,莫說是教訓一個丫鬟,我便是教訓教訓那位公主,旁人又能奈我何?」
素雲驚詫這女子說出大逆不道的話,呵斥道:「放肆,陛下與公主,豈容爾等詛咒謾罵?」
那女子清凌凌笑起來,短鞭一甩,勒著素雲的脖子拽到跟前,臉上笑意愈發刻薄。
「怎麼?你們還不知道?宮裡頭那昏君死了,江氏皇族已不在了,你口中的公主在這府里,只不過是一個階下囚而已。」
「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
「住手!」
庭院不知何時走來一女子,她身上雖披著氅衣,卻掩蓋不住她隆起的腹部,此人是個快要生產的孕婦。
「你方才說什麼?你說誰死了?」
囂張女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出她身份,笑得隨意,「宮裡頭那昏君吶,哦,也就是你的阿耶,那昏君的性命還是我臨淵哥哥親手取的呢。」
江芙玉立在深秋的冷風裡,幾乎搖搖欲墜,「你胡說——」
女子攤了攤手,「我胡說?呵,你可知那昏君害得臨淵哥哥有多慘?臨淵哥哥出身西北武將世家謝府,早年間那昏君忌憚謝家權勢與威望,指派謝家與遼東一戰時,遲遲不肯派兵支援,害的謝氏族親死傷過半,之後又借著兵敗的罪名,抄了謝府滿門。」
「可惜,那昏君沒想到的是,謝府里還逃出個稚齡幼子,這些年臨淵哥哥埋頭苦讀,中得進士,又費盡心機娶了你。」
女子帶著笑意的眉眼深深刺痛了芙玉,「說來,我們還要感謝你呢,若不是借了駙馬的身份,臨淵哥哥怎麼可能這麼快得了昏君的信任,與我爹裡應外合起兵造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