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戕害人命,不得好死!
青柏頷首回話,「屬下已經查明,祀神節當夜推孟夫人落水之人,正是縣尉府上的小廝,屬下已抓獲縣尉李崖。」
半個時辰前。
縣尉府上。
李崖漏夜方回府上,正屋內,李素守著燈燭,昏黃夜色下,女人蒼白的臉上敷上一層蠟黃,短短几日,她身子消瘦得厲害,比那日孟沅上門時更顯病態。
婢女為她披上薄衣,輕聲道:「夫人,咱們別等了,老爺今夜興許不回來了。」
李素木然這神色沒動,李崖是她的表哥,她自二八年華嫁給他之後,便一心一意為這個家操持著。
她三十無子,李崖要納妾,她忍著難受答應了,後來,兩個妾室都有了身孕,她在內看顧妾室,照顧他的子嗣。
吃喝嚼用,侍候雙親,府上中饋,哪個不是她照看著?
她而今三十有五,算來嫁與李崖十四年,這十四年她怕是從未看透過他這個人!
否則,她也不會被欺至此!
李素猛地站起身,身上的厚衣頓時落在地上,忽而外屋門一響,是李崖回來了,李素立時上前,抓住李崖的衣裳,厲聲嘶吼道:「李崖!你去認罪!你敢不敢去縣衙府里,把你做的事都交代清楚?!」
李崖被她糾纏得心煩,胳膊一甩把人推搡在地,罵道:「瘋婦!」
可憐李素形銷骨立,大病一場,身上沒剩二兩肉,被李崖一推,頓時摔在地上,磕的骨頭生疼,眼見李崖要走,李素一把拽住他的衣裳,聲音淬著冷意,「李崖,你這麼做會遭報應的!這禍事不僅會殃及你我的家人,連你後世的子孫都會被牽累!」
「你不能這麼自私,若你不去認罪,那我便代你認罪——」
「你這毒婦!」李崖一腳把人踹在地上,罵道:「你是活不成了,可你活不成了,你也不能拉著我們李家人給你陪葬!」
「什麼禍事?」李崖蹲身,洋洋自得道:「老子給太平郡的長吏做事,往後就是郡裡頭的大人物,誰要一輩子都窩在隨州這小地方做個縣尉?!」
李素滿臉清淚,咬牙道:「這就是你要害周縣令夫婦的原因?他們何處得罪了你?你們同為隨州縣的地方官,你怎能背義如此?!」
「婦人短見!」李崖抻抻廣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官場之上,哪有永遠的朋友?你怎麼不說是周敘白失了警惕心,否則那批上好的木材又怎麼會被我調包?若不是他那夫人單純,又怎會被我的手下人推入湖中?」
李崖笑了幾聲,道:「他那夫人沒死,叫親王救了上來,那是她命大!但周敘白貪污已是事實,他下了獄,死期將至,待他死了,我就給岑長吏辦了件大事——屆時,莫說是一個小小的隨州縣令,便是太平郡里的大把職位都等著我挑。」
「我呸——」
李素這模樣惹得李崖大怒,男人把女人推倒在地,巴掌狠狠落在李素臉上。
「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李素碎出一口血沫,厲聲道:「你今日就算打死我,你也是個畜生!為虎作倀的東西,虧你還是隨州的父母官,你戕害人命,你不得好死——」
女人聲音斷斷續續,幾度想大聲呼救,卻被男人粗糙的手死死捂住口鼻,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板上,屋門風猛地往裡一灌,屋內的蠟燭猛地熄滅。
今夜無月,陰雲遮蔽。
李崖鬆開手,狠狠把婦人推搡在地,嘴裡一把咒罵著一邊往裡摸索去找蠟燭。
「來人!人呢!都死絕了嗎?!」
李崖發覺今日甚是奇怪,往常下人不該全睡了,至少應有人留下守夜才是,可剛剛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居然連一個人都沒有。
手指摸到蠟燭,李崖掏出火摺子點上,忽而夜風一吹,火苗顫抖幾分,他心一提,乍然聽見身後有人不輕不重踩在木板上。
「李大人在找誰?」
有人遽然出聲。
李崖回頭,朦朧夜色下,只見兩行著黑袍戴斗笠的黑衣人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落在門外,整齊劃一站成兩排,若不是他們手上彎刀噌亮,李崖絕對想不到,這些人是來取他狗命的。
青柏邁著長腿踩在台階上,冷聲道:「把人帶走——」
李素從昏迷狀態醒來,喉間咳出一口血,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大人,李崖他...」李素認出青柏是謝臨淵身邊的護衛,斷斷續續地想要交代。
青柏抬手,「夫人不必再說了,方才我已聽見了。」
吩咐女侍安頓好李素,一行人扭著李崖悄無聲息地潛入夜色之中。
——
「陛下,陳興賢、岑平胡越那邊不收網嗎?」青柏問道。
謝臨淵搖頭,「只抓人怎麼行?朕要他們的性命容易,可還得叫他們把吞沒的家財都吐出來,叫人跟著他們三人,探清家財。」
青柏頷首,他記得陛下登基的前兩年,最愛抄家,那時前朝大半國之蠹蟲都沒能逃過一劫,陛下不僅愛抄家,還格外喜歡把那些抄來的家資填入國庫。
想來太平郡這幾個蠹蟲,也逃不過這樣的結局了。
「陛下,李崖已經被咱們抓了,那周縣令?」
謝臨淵沉默一瞬,沉聲道:「明日放他出來吧。」
——
且說謝臨淵以猝不及防之勢直接抓了李崖,又放了周敘白,擺明了是查出來平南渠木材一案不對勁了。
消息一夜過去,早有暗處的人把消息連夜報給了太平郡刺史陳興賢。
斷渠已修備完善,陳興賢以為此事終於能到此為止,那位主兒終於能返回玉京了,卻不料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麼大的事!
「廢物!」陳興賢面帶怒容,一腳踢在太平郡長吏岑平的心口,直把人踹得仰翻過去,「且看看你幹的好事!你是生怕那位陛下查不到你我的頭上,所以才把這些現成的證據給他送過去嗎?!」
陳興賢臉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怒道:「你可知那位五年前登基後抄了多少官員的家?什麼宰相尚書侍郎,他全然統統都不放在眼裡,說抄家就抄家!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這是要把咱們的性命都交代了你才肯罷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