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宿山寺
紅衣女俠?少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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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無舟嘴角抽了抽,暗自慶幸還好和她錯過了,不然這冒充知縣的戲碼,怕是剛開場就要露餡。
末了,胡軍忍不住提醒:「公子若是來遊玩,還是換個地方吧,安平縣現在亂得很。」
許無舟不置可否,正想追問更多關於安平縣的情況,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粗俗的笑罵聲:「還有馬車!這次怕是條大魚!」
「嘿嘿,今晚又能去窯子快活了!」
「車上有女人香,莫不是哪家嬌小姐?」
老者聞言,身子瞬間繃緊,婦人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死死將孩子摟在懷裡。其餘幾人也立刻圍到許無舟身邊,下意識地想要保護他。
「公子,這邊有出口!」老者連忙搬開角落遮擋的木板,一個半米高的洞口露了出來,直通廟外,「快從這兒跑!」
「外面下著傾盆大雨,況且我這些手下也不是吃素的。」許無舟看了一眼屋外的雨勢,斷然搖頭。
「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畜牲啊!」胡軍急得直跺腳,許無舟這不到十號人,怎麼可能是外面土匪的對手,更何況還要分心照顧兩位姑娘。
許無舟卻只是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丈放心,區區流寇,不足為懼。」
「罷了,兒媳,你帶著小虎先走!」胡軍見狀,不再勸阻,轉頭對兒媳說道。至於自己的兒子,重傷在身,傷口若是沾了雨水,與死何異?他咬了咬牙,沉聲道:「老夫砍了一輩子柴,有些力氣,留下幫公子,也順便為我兒報仇!」
「老丈,坐下來烤火吧。」許無舟一把將他拉住,遞過一塊溫熱的餅,「這點小事,交給我們就行。」
「你……」胡軍語滯,看著許無舟不以為然的樣子,只能默默接過餅,大口啃了起來。心裡卻暗自嘀咕,這公子心腸是好,就是腦子好像缺根弦,希望待會能護著他衝出去。
嘈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十幾名凶神惡煞的漢子出現在廟門口。他們掃視了一圈廟內,目光在漱玉和尹白霜身上定格,再也挪不開,眼中滿是淫邪的光芒。「還真有美人,還是兩個,咱們這下有福了!」
「這兩個小妞可比春風樓的頭牌俊多了!」
「這次該我先來,上次那些娘們輪到我的時候都涼透了!」
他們旁若無人地討論著如何瓜分兩個女子,污言穢語不堪入耳。尹白霜聽得柳眉倒豎,眸中閃過一絲寒芒,冷聲道:「殺了他們。」
侍衛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擅自行動,最後紛紛看向許無舟,等候他的命令。
許無舟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話,也是一陣反胃,冷聲道:「留個活口。」
門口的土匪們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哈哈,這小子是嚇傻了吧,還敢說留活口?」
「小子,給爺爺們跪下求饒,興許還能饒你不死!」
「這小白臉長得挺嫩,拿來試試鹹淡也不錯……」
然而,他們的笑聲還沒落下,就戛然而止。除了老黑留守在許無舟身邊,其餘六人一同沖了上去。
不說別的,單是原屬於許自渡的那幾名護衛,平日裡伙食精良,身手本就不凡,對付這些半路落草的土匪,簡直綽綽有餘。
六人如切瓜砍菜般,打得十幾名土匪哭爹喊娘,很快便潰散逃離。
片刻後,他們綁著一個刀疤臉回來,只是六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互相瞪著眼,像是起了爭執。許無舟一問才知,竟是跑了一個土匪。
「人往李賀那邊跑的,是他放跑的!」一名護衛氣道。
「誰知道他跑得那麼快……你當時怎麼不追?」李賀漲紅了臉,反駁道。
「人往你那邊跑,你不會攔一下嗎?!」
「我、我……」李賀語塞,說不出話來。
身為哥哥的李河坐不住了,當即嘲諷:「誰知你們這些城裡來的這麼弱,連個人都看不住。」
「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弱,山裡的野豬都比你們跑得快!」
「媽嘞個巴子,今天非要讓你們這些山包子見識見識什麼叫厲害!」
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受得住這般挑釁,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
許無舟眉頭一皺,抽出老黑腰間的朴刀,猛地揮出,刀風將兩邊的人分開,插在地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要不要給你們每人發把刀,當場對掏?」許無舟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瞬間噤聲,不敢再言語。
「此事翻篇,誰再敢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爭吵,就從哪來回哪去!」許無舟冷聲道,隨後走到刀疤臉面前,居高臨下地問道,「說說吧,你的身份來歷,寨子位置,還有人員組成。」
刀疤臉梗著脖子,閉嘴裝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公子問你話呢!」李河抬腳踹在刀疤臉小腹上,刀疤臉疼得直咧嘴,卻依舊不肯開口。
「小子,我承認你們能打,但出來混,最重要的是背景!」刀疤臉緩過勁來,態度依舊囂張,「你最好放了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噢?說說看,你的背景是什麼?」許無舟挑眉,饒有興致地問道。
「我們虎頭坡,可是游將軍罩著的!」刀疤臉得意洋洋地說道。
游將軍?
許無舟看向尹白霜,尹白霜茫然地搖了搖頭,顯然並不知曉。
「游將軍……莫非是游志堅?」胡軍突然站起身,臉色驟變。
許無舟頓時好奇:「老丈,這游志堅是何許人也?」
「這游志堅是州府下來的旅帥啊!」胡軍急聲道,「正兒八經的從七品武官,負責巡邏治安,戍守地方秩序的!」
官匪勾結,這便是他們的倚仗。許無舟暗自思忖:沒想到這安平縣竟混亂到了這般地步。
「怕了吧?」刀疤臉見許無舟臉色凝重,愈發得意,「還不快給爺鬆綁,再讓你身旁那兩個小妞陪爺爺爽爽,興許爺還能饒你不死!」
「區區一個旅帥,你莫非是怕了?」尹白霜看向許無舟,眼神中帶著幾分鄙夷。
民不與官斗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就像胡軍,兒子遭此橫禍,本是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但聽聞對方有官方背景後,也忍不住勸許無舟放了土匪。
「我怕?」許無舟嗤笑一聲,他連朝廷命官都敢冒充,還會怕這小小的旅帥?「老黑,帶他去『爽爽』。」
刀疤臉被拖到廟外,不一會兒,悽厲的慘叫聲便穿透雨幕傳來,伴隨著廟內呼呼作響的破風聲,讓在場的人都不寒而慄。再次被帶回來時,刀疤臉早已沒了先前的囂張,像條死狗般蜷縮在地上,眼神渙散,問什麼答什麼,不敢有絲毫隱瞞。
胡軍目睹這一切,心中大為暢意,卻還是忍不住提醒:「公子,還是往回走吧,這游志堅手下都是訓練有素的戍卒,不好招惹啊!」
許無舟抬頭望向廟外的雨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倒要看看,這安平的天,究竟有多黑!」
——
臨夜,暴雨雖漸漸停歇,前方卻傳來消息:官路積水嚴重,無法前行,只能等路面顯露才能繼續趕路。期間胡軍的兒子突然發高燒,許無舟當即派人用馬車將這一家子送往最近的城鎮就醫。
「今年秋天雨水真多啊,不過倒是冷得比去年晚。」老黑走到許無舟身旁,遞過一袋燒酒。
屋外零星飄著細雨,青石路面的水窪倒映著天邊殘存的晚霞,透著幾分清寂。許無舟接過酒囊大飲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卻壓不住心頭的憂思:「回暖早,夏日長……這是書上記載的一種異常天氣現象,今年怕是要有秋汛。也不知道寨子的人,有沒有做好防澇準備。」
「什、什麼象?」老黑聽得一頭霧水。
「就是一種會引發多雨的天氣。」許無舟簡單解釋,見老黑似懂非懂地點頭,又聽他安慰道:「幾十年了,都是這麼過來的,區區洪水難不倒大家。何況少當家還得了你七分真傳,肯定能應付。」
「唉,你別提她了,頭疼。」許無舟扶額嘆氣,岔開話題,「送人的馬車回來了嗎?」
「回來了,剛到廟門口。」
許無舟點點頭,目光掃過屋內沉悶的眾人——李氏兄弟和原護衛隊涇渭分明地坐著,漱玉和尹白霜坐在對面,彼此間透著疏離。他沉吟片刻,說道:「等下清出一塊空地,把肉和酒拿些出來,咱們搞個篝火晚會。」
老黑愣了一下,雖不知許無舟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卻還是應聲照辦。看著老黑離去的背影,許無舟靠在門柱上眯起眼:這個臨時拼湊的隊伍問題太多,成員背景、來歷、忠心皆不明朗,山里人和城裡人的隔閡更是擺上檯面,若不儘快化解,指不定哪天就會出亂子。他想起前世大學班級里化解矛盾的團建活動,篝火晚會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
篝火重新燃起,火焰噼啪作響,映得眾人臉上忽明忽暗。許無舟面朝大門而坐,李氏兄弟與原護衛隊分坐兩側,漱玉和尹白霜坐在對面,氣氛依舊有些沉悶。
許無舟輕咳兩聲,學著前世團建的開場白:「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因緣際會聚在一起,這便是緣分。來,為我們的緣分舉杯!」
眾人木然地舉起酒碗,或多或少飲了些,唯有尹白霜抱著胸,冷冷地盯著他,紋絲不動。
許無舟神情不變,繼續說道:「大家或主動或被動捲入此事,是我許某考慮不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語氣鄭重,「神佛之下,我在此立誓:最遲次年年初述職前,定讓『許自渡』合情合理地消失,還大家自由。」
「若違此誓,天棄之!」
說罷,他一飲而盡。
此話一出,徐盛等人眼中閃過驚喜,紛紛追問是否當真。許無舟含笑點頭,眾人當即放下芥蒂,輪番向他敬酒。
「呵。」一聲冷笑在熱切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依舊是尹白霜。
許無舟看向她,一字一句道:「在此期間,我會盡力調查許自渡的真兇。四個月後,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絕不食言!」
「許小子你……」老黑見他把話說得如此絕對,連忙想勸阻,卻被許無舟擺手打斷。
「我可沒怕這小娘皮的意思,到時候鹿死誰手,還未可知!」許無舟倒滿酒豪飲而盡,目光直視尹白霜。
尹白霜看著面前的酒碗,沉默片刻,竟也端起一飲而盡,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話:「你最好如此。」
心結稍解,廟內氛圍漸漸熱絡起來。到了自我介紹環節,老黑被許無舟半推半就地推了出去。
「俺蓋睨,今年二十八,是秋風寨的六當家,在寨子裡……」
「你擱這相親呢?趕緊上才藝!肚皮舞還是鋼管舞,麻溜點!」許無舟直接打斷起鬨。
「去你丫的!」老黑笑罵著,反手表演了個氣碎瓷碗的絕活,引得眾人喝彩連連。
男子們的表演無非是功夫和力氣,雖熱鬧卻少了些新意。
輪到漱玉時,她輕聲唱了一曲,嗓音如黃鸝鳥般婉轉動聽,讓眾人紛紛叫好。
眾人的目光隨即落在尹白霜身上,許無舟已做好她會掃興的準備,沒想到她竟從行囊中取出一支洞簫,緩緩吹奏起來。
深沉悽美,空靈的簫聲飄蕩在古寺中,聽得眾人悄然動容,連篝火的噼啪聲都似低了幾分。
一曲作罷,廟內寂靜無聲,不少人眼中泛起濕意。
「好!」老黑突然嚎了一嗓子,猛地鼓掌,瞬間打破了那份雋永的意境,把眾人嚇得一哆嗦。
「你叫個錘子!你聽得懂嗎?」許無舟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好聽就是好聽,哪用懂那麼多!弄得你好像真聽懂了似的。」老黑揉著屁股憤懣不平。
許無舟故作謙虛:「早年耳聞樂藝三千曲,略懂略懂罷了。」這話倒是沒吹牛,前世為了追古風妹子,他確實惡補過不少樂理知識。
尹白霜收起洞簫,看著侃侃而談的許無舟,神情淡淡:「故弄玄虛。」
「公子居然聽過這麼多曲子……那公子可知尹姐姐吹的是什麼意思?」漱玉眼冒金星地追問。
「是對過往美好的眷戀,對未來的迷茫,還有如今形單影隻的孤獨。」許無舟緩緩道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回味。
「大家聽的都是同一首,為啥你能聽出這麼多?你不會是唬小漱玉吧!」老黑瞪大眼睛,一臉「我讀書少別騙我」的神情。
「尹姑娘,你說我說得對嗎?」許無舟笑看向正主。
尹白霜顯然被他說中了心事,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待回過神發現眾人都在看她,她深深看了許無舟一眼,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噁心。」
「……」
廟內瞬間爆發出快活的笑聲,先前的隔閡與沉悶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