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流水潺潺

  「行了，玩夠鬧夠，早點歇息，明天趕路。」許無舟無力地擺了擺手，宣布宴會結束。

  眾人剛要起身，尹白霜卻意外開口：「你還沒有介紹自己。」

  一雙雙眼睛頓時齊刷刷地盯著許無舟，他神情一僵，支支吾吾道：「大家都這麼熟了，不用介紹了吧？下次，下次再說，天色不早了。」

  他剛想溜，就被老黑一把逮住，老黑獰笑著：「許小子，你這不合群可不行！說吧，是跳肚皮舞還是鋼管舞？」

  「表演一個三秒入睡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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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呢？」

  「那我想想……」許無舟故作沉吟，眼角餘光瞥見尹白霜嘴角似乎噙著一絲笑意，雖轉瞬即逝，卻被他捕捉正著。

  「我給大家講個睡前故事吧，關於寺廟、書生、俠客、深山和佳人夜宿的感人故事。」許無舟看向尹白霜，笑容裡帶著幾分不懷好意，「故事名叫《聶小倩》，話說寧采臣，浙人也，性慷爽，廉隅自重……」

  ——

  夜半三更，微雨未歇。

  許無舟迷迷糊糊中被人推醒，揉眼一看，兩道披頭散髮的女子身影立在面前，手中捧著一根搖曳的蠟燭，模樣竟有幾分詭異。

  「鬼啊！」許無舟瞬間清醒，脫口而出。

  這一嗓子直接引發連鎖反應，另一道女聲尖叫起來：「鬼！哪裡有鬼？尹姐姐，我怕……」

  「你瞎嚎什麼！」尹白霜沒好氣地踢了許無舟一腳，連忙安撫嚇哭的漱玉。

  「是、是你們啊。」許無舟捂著胸口，饒是他心臟再大，也差點被這副場景嚇得驟停，「大半夜的，有事？」

  他拿過蠟燭，將旁邊的火堆復燃，微弱的火光碟機散了些許黑暗。

  「你……跟我們出來。」尹白霜猶豫片刻，語氣含糊不清。

  「出去做什麼？」許無舟打了個哈欠，連連擺手，「有事找外面守夜的，我還要睡覺。」

  「尹姐姐～」黑暗中，漱玉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急切與忸怩。

  許無舟剛要躺下，尹白霜突然輕咬貝齒，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強硬地將他拉起來，恨恨道：「你有膽子講鬼故事，就得有膽子負責！」

  許無舟一臉茫然：「講鬼故事跟負責有啥關係？」

  借著黯淡的火光，他見漱玉眉頭緊蹙，雙手攥著衣角，身子微微前傾，眼神滿是急切。

  「小解？那你們去便是，吵我做甚！」

  「是誰害的？！」尹白霜咬牙切齒，這混蛋講的《聶小倩》本不嚇人，可配上這荒寺雨夜的氛圍，愣是讓她們嚇得睡不著，連小解都不敢單獨行動。

  更可氣的是，這種愛情故事偏就戳中了深閨女子的心思，明知害怕，卻還忍不住想聽。

  「咳咳，放開我，我跟你們去便是。」許無舟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

  兩人近在咫尺，尹白霜身上的清香和溫熱的鼻息清晰可聞，讓他心頭微微一動。

  尹白霜也意識到動作不合禮規，立刻鬆開手側過頭。

  許無舟隨意披了件外套，便跟著兩女走出大殿。經過門口時，守夜的李河和李賀偷偷給他豎了個大拇指，氣得許無舟翻了個白眼。

  漱玉找了個有矮牆遮擋的空闊處，看得出來她是真怕了，連周圍的樹木花草都疑神疑鬼，生怕是妖怪所變。

  許無舟自覺背過身去。

  「我看著他，你快去吧。」尹白霜對漱玉柔聲道。

  漱玉有些不好意思：「你們能不能說說話？不然我還是不敢……」

  尹白霜點頭應允。子夜微寒，許無舟拉緊外套，打了個哈欠：「聊什麼？」

  「那話本，是你寫的？」尹白霜盯著他的側臉問道。

  「是我家鄉流傳的民間故事。」

  「騙人，這般精彩的故事若是蒼梧流傳的，我不可能沒聽過。」

  「那只能說你孤陋寡聞……」許無舟半眯著眼，眼皮越來越沉。

  「到了安平，你有幾分把握查出兇手？」尹白霜話音剛落，就聽見許無舟有氣無力地數起來：「十分……算了，跟你說話太費神，一二三……」

  數到一百二十三時，漱玉終於完事。許無舟正準備回去睡覺，尹白霜卻突然拉住他，神情罕見地忸怩起來。

  「不是吧！」許無舟仰天長嘯。

  沙沙的雨聲、許無舟的數數聲、遠處的蛙鳴，一同奏響了秋夜的交響曲。就在他昏昏欲睡、搖搖欲墜時，尹白霜尖叫響起。

  許無舟心中警鐘大作，瞬間化作獵豹般翻過矮牆，眼睛瞪得如銅鈴，厲呵一聲：「何方宵小！」

  月光下，只見一隻身帶黑斑、寬頭鼓眼的雨蛙蹲在牆根，正好奇地「呱呱」叫著。許無舟下意識抬頭，恰好瞥見尹白霜因受驚而微敞的衣襟，膚若凝脂，粉嫩如玉。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小說主角的應對方式，但無一例外都要挨巴掌。

  可悲！

  既然如此……

  「啊！流氓！登徒子！要長針眼了！」在尹白霜反應過來之前，許無舟先發制人，捂住眼睛一副受了極大刺激的模樣，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現場。

  只留下呆若木雞的漱玉，和又羞又怒、臉頰漲得通紅的尹白霜。

  第二天清晨，許無舟臉上還是多了個清晰的巴掌印。面對眾人的詢問，他只能苦著臉解釋：「寺廟裡蚊蟲多，不小心被毒蚊子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