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三把手

  陸然接到陳默電話的時候，正對著電腦屏幕上歐服的數據笑得合不攏嘴。

  《英雄聯盟》歐洲版上線第三天，同時在線峰值已經突破了八十萬。

  這個數字放在龍國市場不夠看，但放在歐洲，放在一款龍國出品的MOBA遊戲身上，已經是一份相當亮眼的成績單了。

  德國、法國、英國三個核心市場的用戶留存率都超過了六成，付費率也比預期高了一截。

  更讓陸然高興的是評論區里那些歪歪扭扭的英文——"This game is actually good"，"Better than I expected"，"When is the next patch"。

  他的團隊之前在論壇上被人吐槽「龍國遊戲都是換皮」，現在這些人開始主動問版本更新計劃了。

  這種變化雖然不值幾個錢，但陸然看到的時候還是笑出了聲。

  所以陳默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陸然心情很不錯，接起來時語氣都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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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總？這個點打電話，騰訊那邊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陸然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因為陳默的沉默不太對勁。

  那種沉默不是信號不好在等對方餵的沉默，是說話的節奏被打斷了需要重新調整的沉默。

  "陸總，上次吃飯我跟你說的事——你還記得嗎？"

  陸然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身體往後靠了靠。「記得。怎麼，你那邊有變化了？"

  "董事會定了調子。TUTU的態度從合作觀望變成了必要可切割。內部已經開始籌備MOBA、沙盒、FPS三條賽道的自研項目，時間表都排了。「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像是刻意壓過的，」我投了反對票，沒用。大勢所趨。"

  陸然沒有接話。他在等陳默說完。

  "陸總，我上次說的那句話，還作數嗎？"陳默問。

  "哪句？"

  "你說給我留個位置。"

  陸然從椅子上坐直了。

  他把電腦屏幕上的歐服數據最小化，打開了文檔軟體，手指懸在鍵盤上。"你什麼時候來？"

  陳默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這邊還有一些交接和收尾工作，不能今天說了明天就走，那樣太難看。給我兩周時間，我把華東區域的事處理乾淨，該交代的交代清楚，然後……就正式提離職。"

  "沒問題。兩周就兩周。」陸然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打上「陳默入職方案」。

  "你到了之後，負責整個TUTU科技的全渠道宣發和外部資源整合。這個崗位的重要性你應該清楚，公司現在缺的不是產品，是能把產品推到足夠多玩家面前的人。你的經驗正好補上這塊。"

  陳默的聲音有些意外："宣發負責人？陸總，我在騰訊做的是區域運營——"

  "區域運營也是運營。能把華東地區的網吧渠道、活動資源、政府關係理順的人，放到公司層面也一樣能用。而且——"陸然頓了頓，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你來之後不只是做宣發。以後公司的對外合作、賽事體系的渠道落地、海外市場的本地化對接，這些都需要人統籌。你做區域的十幾年經驗放在這裡正好合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電話那頭，陳默感受到自己被無比的重視。

  然後陳默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點，但那種刻意壓著的平靜已經散了：」行。那就兩周後見。"

  "對了，陳總。"陸然在陳默準備掛電話之前又補了一句，"你那邊有沒有合適的同事，你覺得可以一併帶過來的？公司現在缺人，尤其是缺有行業經驗、能獨當一面的人。你不用刻意挖，但如果有信得過的人覺得在騰訊那邊待著沒什麼意思，可以考慮一起過來。"

  陳默停了幾秒，然後笑了："陸總，你這是要我幫你在騰訊挖牆腳。"

  "怎麼能叫挖牆角？你這是給有才華的人提供更好的發展平台。他們來TUTU，我們給更高的待遇、更大的權限、更有意思的項目。至於騰訊那邊怎麼想——你人都走了，還管他們怎麼想？"

  陳默這次笑出聲了，笑聲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鬆弛。」行。我幫你留意。"

  掛了電話，陸然靠在椅背上，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新建的文檔，嘴角翹了起來。

  陳默來了，公司缺的那塊拼圖就基本補齊了。

  周明哲管內部運營和項目管理，老王帶技術團隊，趙一鳴負責產品落地，陳默負責對外宣發和資源整合——四塊拼在一起，整個公司的骨架才算真正完整。

  他在文檔里開始寫陳默的入職方案。

  職位名稱、薪資結構、權限範圍、對接的部門、前三個月的重點目標，一項一項列出來，寫了滿滿兩頁紙。

  寫完他看了一遍，覺得沒什麼問題，保存了文檔，然後給周明哲發了條消息："周哥，有個好消息。陳默要從騰訊離職來我們這邊，兩周後入職。你那邊幫他準備一下工位和辦公設備，權限要提前開好。"

  周明哲秒回了一串省略號。

  過了十幾秒又補了一條："等等——陳默？騰訊華東的陳默？"

  "對。他自己提的。"

  "你什麼時候挖的？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沒挖。他自己想來的。上次吃飯聊起來，他提了一句，今天電話說定了。"

  周明哲回了一個表情包，一隻柴犬歪著頭配文"離譜"。

  然後說："你這個老闆當得真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人家騰訊華東的負責人自己跑過來投奔你，這叫什麼事？"

  "這叫實力。「陸然回了一句，又補了一條，」你讓行政部準備個歡迎儀式，不用太正式，但要熱鬧。讓大家都知道公司來了一個有分量的新人。"

  周明哲發了個"收到"的表情，然後沒再回。

  陸然關掉對話框，站起來走到窗前伸了個懶腰。

  滬城八月的陽光白花花地鋪在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樓下街道上穿短袖的行人打著遮陽傘匆匆走過，外賣騎手騎著電瓶車在車流中靈活地穿行。

  他回到辦公桌前，又打開歐服的數據面板看了一眼。

  同時在線已經突破了八十五萬，還在漲。

  他想了想，給技術部的老王發了條消息：「歐服那邊加兩台伺服器，別等負載滿了再加，提前擴容。"

  老王回得很快：」已經在安排了。歐洲那邊運維團隊說新增的伺服器今天下午就能上線。"

  "好。"

  放下手機，陸然又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兩周。兩周後陳默入職，到時候公司的架構就算是真正搭起來了。

  他想起前年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連一間正經辦公室都沒有，寫代碼只能在自己租的房子裡。

  現在手底下將近三百號人，三款主力產品同時在跑，馬上還要再加一個重量級高管，以及他帶來的新資源和新關係網。

  日子確實越過越有意思了。

  而陳默那邊，從掛了陸然的電話開始，就沒閒著。

  他花了兩天時間把自己的工作內容梳理了一遍，哪些項目需要移交、哪些資源需要交接、哪些長期合作方需要提前打招呼，列了一份清單，發給接替他的人。

  交接文檔寫得清清楚楚，連日常的會議節奏和每個月的匯報模板都附上了。

  他不是個喜歡留爛攤子的人，走之前把桌子擦乾淨，後面的人才不會戳他脊梁骨。

  然後他利用午休和下班時間，陸陸續續找了幾個人聊。

  第一個是他在騰訊帶了五年的一位運營經理，叫徐磊。

  三十出頭，做事很穩，華東地區好幾個重點城市的地推活動都是他一手推起來的。

  陳默約他在樓下的咖啡館坐了一會兒，開場沒繞彎子：「我兩周後從騰訊走，去TUTU。那邊缺一個能盯線下渠道的人，我覺得你合適。"

  徐磊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TUTU？陸然那家？」

  "對。"

  徐磊沉默了一會兒。

  陳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著，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權衡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問："待遇呢？"

  陳默報了一個數字，徐磊的手指停住了。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這次比剛才短得多：「我跟那邊接觸一下？"

  "你跟我接觸就行了。」陳默笑了笑，「你信不過別人，還信不過我？"

  徐磊也笑了，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行。我考慮兩天給你答覆。"

  第二天，徐磊的答覆就過來了——去。

  第二個是法務部的一位資深顧問，姓林，叫林之恆。

  四十出頭，話不多，但做事極嚴謹，騰訊華東這邊好幾個重要合作協議都是他起草和審核的。

  陳默約他的時候沒明說是什麼事，只說老地方吃個飯。

  林之恆來了，坐下聽完陳默的話，推了推眼鏡，只問了兩個問題："TUTU現在的法務團隊幾個人？"陳默說目前就兩個，一個負責合同審查一個負責智慧財產權，都在超負荷運轉。"那確實缺人。"

  林之恆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然後說："我去。"

  第三個是騰訊華東市場部的一位組長，姓顧，叫顧佳，年紀不大，但手上握著華東地區好幾個關鍵的城市媒體關係和網紅資源。

  陳默跟她聊的時候，她正在準備周末的活動方案，聽了兩分鐘就放下電腦："陳總，你直接說條件，我懶得跟你繞圈子。"

  陳默報了幾個數字，又補了一句：「而且你過去之後，不再只是管一個區域，是整個公司宣發體系的一部分。上面不再有人卡你預算、卡你渠道、卡你時間節點。"

  顧佳把電腦重新打開，敲了敲鍵盤："好。"

  陳默又找了兩三個人，有人答應有人猶豫有人婉拒。

  他沒有強求，能來的自然好，不來的也不耽誤。

  他把確定來的人拉了個小群，群里就四個人——徐磊、林之恆、顧佳，還有一個他在騰訊華東的技術部認識的老搭檔，姓楊，做運維出身。

  他在群里發了條消息："各位，兩周後TUTU見。入職手續那邊我會統一對接，你們各自處理離職交接，時間上不用趕，把尾巴收乾淨。"

  徐磊發了個"收到"，顧佳發了只貓豎大拇指的表情包，林之恆只回了一個字——"好。"

  老楊沒回消息，但陳默知道他已經看到了。

  因為五分鐘之後他的手機震了一下，老楊在私聊里發了一句："陳哥，你說真的？"

  "真的。"

  "那我這邊也開始走流程了。"

  陳默看著屏幕上那些對話，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靠進椅背里。

  窗外是騰訊華東總部那棟灰藍色的大樓，樓體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打開筆記本電腦，在文檔里敲了兩個字——"辭職信。"

  敲完那兩個字，他停了幾秒，又刪掉了，換了一行字：」尊敬的各位領導，感謝在騰訊華東工作十餘年間諸位給予的支持與信任……"

  寫了幾行，他又停了一下。

  這次沒刪。

  他繼續往下寫，一頁多，一千來字，沒有煽情沒有抱怨，就是一份體面的、克制的、把該交代的交代清楚的辭職信。

  寫完之後他保存了文檔，設置了發送時間為兩周後的周一早上九點。

  然後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他想，新的東西總比舊的東西有意思。

  兩周之後，陸然在TUTU的辦公樓門口等到了一輛黑色轎車停穩。

  陳默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四個拖著行李箱或者背著電腦包的人。

  陽光照在五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

  陸然迎上去伸出手："歡迎。正式上班第一天，先把手續辦了，然後帶你們認一圈人。"

  陳默握了握他的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個人：「這些都是我帶來的。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陸然目光掃過那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笑了：」都是自己人。來了就好。"

  樓上的辦公室里，行政部已經把工位和辦公設備都準備好了。

  幾個人的座位排在一起，中間那個位置，正對著周明哲的辦公室門。

  而陳默的辦公室，緊挨著周明哲，以後就是公司的三把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