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陳默的決定
滬城夏末的晨光透過落地窗照進騰訊華東總部那間頂層會議室，在長條會議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出風口無聲地灌出來，但屋子裡溫度還是偏高——一方面是人多，另一方面是氣氛正在升溫。
陳默坐在會議桌中段偏左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只寫了幾行字，後面全是空白。
他盯著自己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實際上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坐在他對面的幾個人正你來我往地交鋒，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帶著分量。
"我的意思是，現在就該動手。"說話的是戰略投資部的副總監，四十出頭，戴一副細框眼鏡，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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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TUTU科技在龍國市場的滲透率已經超過了安全線，MOBA、沙盒、FPS三個品類全被他們占了頭名，而且他們正在往歐洲走。這個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等到他們在歐洲站穩腳跟，有了海外糧倉，再想限制就晚了。"
他的話引來幾聲附和的低語，有人點頭，有人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還有人在手機屏幕上按了幾下，像是在查數據。
坐在長桌盡頭的董事會代表姓劉，頭髮花白，面容清瘦，是那種很少開口但開口就定調的人。
他聽完副總監的話沒有表態，只是把目光轉向陳默。
"華東這邊的意見呢？"
陳默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前傾。
他知道早晚會點到他，也知道自己的立場在這個房間裡不占多數，但他不打算繞彎子。
"我的意見是——不該限制TUTU。"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副總監的眉毛明顯挑了起來，但沒有打斷他。
陳默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你們說滲透率高，沒錯，是高了。但你們想過沒有，這個『高』是怎麼來的？是TUTU自己從零開始做出來的。他們沒有用我們的渠道，沒有靠我們的資源，硬是靠產品品質把用戶一個個拉進去的。這種公司，你限制它沒用。你卡它一個版號，它換一個方向繼續做；你封它一個渠道，它自己造一個平台。TUTU現在有自己的用戶社區，有自己的賽事體系，有自己的海外布局，你以為還是半年前那個靠我們華東網吧上量的新公司？"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不燙嘴也不涼，入口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嗓子乾澀得很。
"與其想著怎麼限制TUTU，不如想想怎麼跟TUTU合作。"他放下杯子，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TUTU的技術能力和產品創造力是我們沒有的。我們有什麼？我們有渠道、有資源、有十幾年的行業積累。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不是零和博弈，是可以互相放大的。TUTU的幾款遊戲如果跟我們的平台深度綁定，收益分成、聯合運營、賽事共建，做成一個完整的生態閉環，到時候別說櫻花遊戲和EA，就算再有新的海外巨頭進來，也翻不起什麼浪。"
副總監的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陳默會說這些話。
」陳總，你說得都對。我就問一個問題——TUTU憑什麼願意跟我們深度綁定？他們現在有自己的平台，有自己的用戶，馬上還要有自己的海外渠道。你跟我說『互相放大』，可我看不到我們能給他們什麼他們非要不可的東西。你覺得他們還會像以前一樣把我們當盟友？"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劉副總，對方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像是在等兩邊把話說透。
"他們會。"陳默說，"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利益。TUTU現在缺的就是國內的大規模渠道整合能力，這正是我們最擅長的。我們各取所需，這才是最穩固的合作關係。"
"那是你覺得。「副總監接話的速度很快，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陳總，你在這個位置坐了十幾年，你心裡清楚——這種『你覺得』在董事會上是最不值錢的。他們現在跟我們是利益相關方，等到他們覺得自己夠強了，一腳把我們踢開，我們手裡還剩什麼？你到時候拿著合作協議去跟TUTU打官司？龍國的司法環境你也清楚，能把官司拖到我們都退休。"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不是那種輕鬆的笑，是認同的笑。
副總監的話戳中了很多人的心思——大公司最怕的從來不是對手強，而是對手不可控。
劉副總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像一塊石頭扔進水面，剛才那些低語聲瞬間就消失了。
"我來說兩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TUTU現在的發展勢頭，大家有目共睹。陳默說的合作共贏，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他停頓了半秒，目光在會議室里轉了一圈，」——作為一家上市公司，我們的第一優先級是什麼？是規避不可控的風險。TUTU是一家完全獨立運營的公司，創始人陸然沒有任何騰訊的股份，沒有任何對賭協議，沒有任何綁定條款。說白了，他想翻臉隨時可以翻臉。這種情況下的合作，表面上是共贏，本質上是在養一條早晚會咬人的狼。"
"所以我傾向的方案是——合作繼續，觀望為主。該履行的協議繼續履行，但不新增深度綁定的合作項目。同時內部啟動MOBA、沙盒、FPS三條賽道的自研產品立項，作為備選方案。必要的時候，可以逐步切割。"
這話一出，會議室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切割這個詞從劉副總嘴裡說出來，分量和在座其他人說完全不同。
這意味著這個方向已經得到了董事會的默許。
陳默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手裡的筆。
他的目光從劉副總臉上移開，掃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有反對意見嗎？"劉副總問。
會議室里安靜了五秒鐘。
副總監率先搖了搖頭，其他幾個部門負責人也跟著表示沒有異議。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落到陳默身上。
陳默放下筆，聲音不高不低："華東區域會按董事會決議執行。但我保留個人意見。"
劉副總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好。會議記錄今天下午發到各相關部門。散會。"
椅子拖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人們三三兩兩地站起來往門口走，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只有陳默還坐在原位沒動。
他看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腦子裡回放的是幾個月前在那家小館子裡，陸然說的那句話。
"位置我給你留著。"
當時他只當是一句客套。
他見過太多人在飯桌上說這種話，說完就忘了，誰當真誰就是傻子。
但現在回想起來，陸然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確實十分的真誠。
憑藉著和陸然認識了這麼久，陳默感覺，陸然不像是在客套。
陳默伸手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
他掏出手機，翻到陸然的號碼。
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幾秒，然後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三聲，通了。
陸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意外：」陳總？這個點打電話，騰訊那邊出什麼事了？"
陳默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螞蟻一樣移動的車流，深吸了一口氣。"陸總，上次吃飯我跟你說的事——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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