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棄子
美國玩家自發抵制的浪潮，比陸然預想的來得快，也更野。
最先冒頭的是Reddit上一個軍事歷史板塊。
有人在裡面發了一個帖子，標題不長——「我玩了珍珠港那關，然後查了一個周末的資料。」
正文貼了一張遊戲截圖，畫面里亞利桑那號正在沉沒，濃煙遮蔽了大半個天空，艦體傾斜的角度跟歷史照片裡的記錄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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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帖人末尾寫了一句：「我以前一直覺得珍珠港就是教科書上的一頁紙。現在我知道，那一頁紙背後有幾千條人命。」
帖子發出去之後，迅速從軍事板塊擴散到了遊戲板塊，又從遊戲板塊跳到了主站首頁。
底下的回覆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有人貼出了珍珠港事件的死亡名單連結，有人找到了當時的電報原文截圖，還有人直接把維基百科上關於倭國偷襲珍珠港的完整詞條整個複製粘貼進了回復里。
事情發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到了第三天，Reddit上已經有人發起了抵制倭國產品的活動帖，標題簡單直接——「珍珠港之後，我不買倭國貨了。」
帖子下面列了一份清單，把倭國在美的主要消費品牌挨個列了出來，從豐田、本田到索尼、松下再到優衣庫，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了一行簡短備註。
那個帖子在Reddit全站熱門榜上掛了一整天。
評論區裡有人支持有人反對，但熱度本身已經說明了一件事——那批玩了遊戲又去查資料的美國玩家，現在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憤怒落地。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第四天。
幾大社交媒體上突然同時出現了一批高互動量的帖子，內容高度一致——都是美國退伍軍人及其家屬在發聲。
有個退役海軍的帳號發了張照片，照片裡是他祖父在珍珠港事件後獲得的勳章。
配文寫著：「我祖父當年在珍珠港的軍艦上活了下來。他活著回來了，但他的很多戰友沒有回來。這是我第一次在遊戲裡看到那段經歷被還原出來。謝謝製作組沒有美化，也沒有煽情，就是把事實擺在那裡。」
那條推文的轉發量在十二小時內破了十萬。
評論區里清一色是「respect」和「thank you for your service」，也有人順著話題開始追問——既然珍珠港是真實發生過的事，為什麼美國政府現在要幫倭國撐腰？
美軍內部的反應比民間更快。
幾個現役和退役軍人的社交媒體帳號接連發布動態，內容一個比一個直接。
有個現役海軍士官發了一條：「我服役十二年，學的第一課就是珍珠港。現在看到政府幫當年偷襲我們的國家站台，我感覺自己這些年的服役變得毫無意義。」
這條動態發出去後沒過多久就被刪了，但截圖已經在其他平台上傳瘋了。
到了第五天，事情終於傳導到了美國國會山。
那天眾議院軍事委員會正在舉行一場關於亞太戰略的聽證會。
原本議程安排的是討論美軍在印太地區的部署調整，但聽證會開始後不到二十分鐘，話題就被議員們自己帶偏了。
帶頭的是個來自亞利桑那州的議員，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鏡，說話嗓門極大。他先是按照議程念了一段準備好的開場白，念到第三頁的時候忽然把稿子放下來，抬頭看著坐在證人席上的國防部官員，語氣一下子變了。
「我現在想問一個不在議程上的問題。我最近收到很多選民的來信，數量多到我辦公室的郵箱差點爆掉。那些信的內容基本一致——他們在問我，為什麼我們正在幫一個曾經偷襲過珍珠港的國家。我需要你當著這個委員會的面給我一個解釋。」
國防部的那位官員被問得措手不及。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爭取了幾秒時間，然後開口說了一段標準的外交辭令。
大意是美倭同盟是基於當前地緣政治現實的戰略選擇，歷史問題已經通過戰後條約得到解決，不應影響當下的合作。
他說完之後，亞利桑那州議員明顯不滿意，追問了一句：「那你覺得那些在珍珠港死去的士兵家屬，他們會接受你這個解釋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旁聽席上坐著幾個記者，筆記本翻頁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脆。
隨後的幾天裡，類似的質詢在國會多個委員會裡反覆上演。
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開了兩場閉門會，討論了整整一個下午，議題從「美倭同盟的戰略價值」一路滑到了「繼續支持倭國對總統選情的潛在影響」。
會後有人在走廊里跟記者說了句大白話：「現在選情咬得這麼緊，如果因為幫倭國丟掉幾個關鍵州的選票，那不是我們想看到的結局。」
大選的壓力像一根繃緊的弦，在華盛頓的每一間辦公室里嗡嗡作響。
總統本人的民調在那幾周出現了小幅波動，幾個搖擺州的民調數字咬得極緊。
競選團隊內部流出來的一份備忘錄被媒體拿到了，上面用紅筆圈了一行字——「珍珠港議題在老兵群體中的負面反應超出預期，建議調整涉倭公開表態的措辭。」
備忘錄曝光當天，白宮新聞發言人的口風就變了。
上午的例行記者會上，有記者問「總統是否認為美倭同盟關係需要重新評估」，發言人給出的回答比之前柔軟了一大截：「美倭同盟是亞太地區的重要支柱。與此同時，歷史記憶對一個國家的認同感有著深遠影響，我們尊重各國人民對歷史的感受。」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我們不會為了倭國把自己搭進去」。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裡，變化來得又快又密。
先是國務院調整了對龍國經濟政策的公開表態，從「強烈關切」降格成了「持續關注」，措辭軟了一大截。
然後貿易代表辦公室那邊放出了風聲，說新一輪關稅加征的細節還在評估中，具體實施時間可能延後。
到了傍晚，國防部也動了，原本高調宣傳的美倭聯合軍演日程被悄悄改了措辭——從「加強協同作戰能力」改成了「例行訓練活動」，連個像樣的新聞稿都沒發，就在官網更新了一行字。
最引人注目的是總統本人發的一條社交媒體動態。
內容極其簡短，配了一張他站在國旗前面揮手的照片，文案只有一行字：「我們始終是一個熱愛和平的國家。」
沒有點名倭國，沒有道歉，沒有解釋，就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的——願意理解的就理解成他在降溫，不願意理解的就理解成他在拋棄盟友。
這條動態發出去之後，倭國那邊的反應比預期慢了半天。
估計是東京那邊的人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反覆確認自己沒理解錯。
最後外務省發了一封措辭克制的聲明，大意是「注意到美方近期的表態變化，倭國將繼續致力於維護美倭同盟的牢固關係」。
聲明全文沒有一句硬話，但字裡行間那股被丟下之後的慌亂感根本藏不住。
華爾街的反應比政界快得多。
總統那條動態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倭國幾大汽車製造商的美國存托憑證就開始往下掉。
豐田跌了將近三個點，本田跌了四個多，索尼也跌了兩個點。
交易員在收盤後接受採訪時說了句大實話：「市場看的是信號。之前白宮一直在給倭國撐腰，現在那個腰突然撤走了，誰還敢接著扶。」
陸然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這些新聞的。
他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杯溫熱的豆漿和兩個包子，手機屏幕上滾動著各路媒體對美方表態變化的報導。
他咬著包子把總統那條動態看了兩遍，差點被噎著。
他突然想到，美國這波操作，咋跟鬧著玩似的。
先大張旗鼓說要替盟友出頭，又是外交照會又是關稅加征又是軍演撐腰，一套組合拳打得虎虎生風。
結果國內輿論一炸，選情一緊，立刻調轉方向，把乾兒子往街上一扔扭頭就走。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得像菜市場裡買菜的大媽發現青菜不新鮮了，轉身就走，連多餘的話都懶得講。
他把那條動態截圖保存了，發給了周明哲，附帶一句評論：「美式幽默，講究一個翻臉比翻書快。」
周明哲回了個省略號，然後補了一句：「那倭國這回是真被架在火上烤了。美方撤了之後，之前那些因為美國壓力而暫時退縮的國際輿論會重新反彈回來，而且反彈力度會比第一波更大。」
陸然放下手機，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已經開始熱起來的滬城初夏。
太陽出來了，陽光把柏油路面曬得微微發白。遠處一輛裝滿快遞的三輪車正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蹭，快遞小哥的藍色工服在日光下格外顯眼。
他沒有急著安排下一步的動作。
既然美方自己把梯子撤了，那倭國那邊自然會往下掉，不需要他再費力氣去推。
他只需要站在旁邊看著就行。
看那個國家的經濟數據怎麼往下走，看那個國家的民眾怎麼消化被拋棄的現實，看那個國家的政客怎麼解釋「盟友突然不玩了」。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樓下那輛三輪車已經拐過了街角，消失在一排梧桐樹的陰影里。
陸然在窗前多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把今天的日程表翻了出來。
上面排了幾個內部會議和兩封需要回復的郵件，都是常規事務。
但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不會太忙了。
因為接下來的劇本不需要他親自寫。
美方退場之後，全世界的輿論機器會自動接手。
那些之前因為美國壓力而噤聲的歐洲媒體，現在會重新開口。
那些之前觀望態度的大國，現在會重新調整自己的站位。
那些之前還在猶豫要不要跟進抵制的民間力量，現在會重新燃起來。
他只需要等著看結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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