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一起發現山海經》
陸然拼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把滑鼠放下，盯著屏幕上已經拼好的部分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陳默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陸然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陳默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還沒開始喝的豆漿，進門看到陸然桌上的屏幕亮著兩排文件夾和幾個打開的程序窗口，問了一句：「今天這麼早？」
陸然讓他坐下，然後把自己昨晚到今天早上想的那件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他沒有提國安局的事，只說公司需要一個新的產品方向，要用定位功能做全球地理覆蓋，目的是收集不同區域的地面活動數據做商業化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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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的時候把因果關係處理得乾淨，把「數據收集」包裝成了「產品功能優化」和「區域活躍度分析」，聽起來就是一家遊戲公司正常的產品疊代思路。
陳默聽完了，手裡的豆漿還沒打開蓋子。
他先問了一個問題：「你打算用哪款產品的框架來打底？」
「寶可夢和一起來捉妖合在一起。」陸然把屏幕轉過去讓陳默看了一眼，「收集系統用寶可夢的，養成和對戰用捉妖的，地圖數據兩邊都有，我把它們併到一起。名字我想過了，叫《一起發現山海經》，龍國元素打底，海外版本再調整本地化包裝。」
陳默湊近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正在拼接的界面，然後直起身坐回了椅子上：「你要做一款需要玩家一直開著定位的遊戲。定位精度要求多高？耗電問題解決了嗎？海外地圖數據你從哪裡拿？」
陸然說定位精度跟普通的導航應用差不多就行，不用到厘米級，地圖數據用開源地圖加自研渲染層，耗電問題用後台定位的優化方案處理——這些都是現成的技術路線，系統里已經自帶了一整套優化策略。
陳默聽完之後又問了一個更核心的問題：「你剛才說的那個『區域活躍度分析』——具體用來做什麼商業化？賣數據給商業地產還是給城市規劃機構？」
「現在還沒想那麼細。」陸然說，「先把產品做出來再說，商業化的方向等跑起來再定。」
陳默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行。我信你。這個產品的優先級怎麼排？」
「最高。」陸然說，「把歐洲代理續約的事往後挪一周，北美伺服器擴容交給趙一鳴繼續推進但不用加急，所有能抽調的資源先放到這個項目上來。」
陳默把豆漿蓋子擰開了喝了一口，站起來說：「那我先去跟周哥碰一下，把排期重新拉一遍。」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新遊戲的名字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一起發現山海經。」
「山海經？」陳默把那幾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轉身走了出去。
陸然重新坐回電腦前面，繼續拼接剩下的模塊。
他把寶可夢的野外遭遇機制跟一起來捉妖的妖靈分布邏輯做了合併，在後台設定了一個動態刷新規則：普通生物在任何區域都有概率刷新，但不同區域的刷新種類不同；稀有生物只在特定地理條件下刷新——比如高山、湖泊、沙漠、海島、邊境線附近。
他還設了一個隱藏層，在系統後台加了一組「未公開區域」的坐標範圍，這些坐標範圍內的生物刷新頻率會被人為調低，但某個區域的訪問頻率如果出現異常波動，後台會自動標記。
他做了這些設定之後，又加了一層玩法設計：每個國家和地區都有一套專屬的限定生物。
龍國用山海經里的異獸——九尾狐、應龍、畢方、饕餮、檮杌。
倭國用他們本土傳說中的妖怪——天狗、雪女、河童、茨木童子。
美國用民間傳說中的大腳怪、澤西惡魔、天蛾人。
歐洲用龍、獨角獸、獅鷲、妖精。
東南亞用娜迦、飛天、皮影精靈。
每個地區的限定生物只能在對應的地理區域內捕獲，玩家如果想集齊全球圖鑑，要麼自己飛到當地去抓，要麼等當地玩家抓到之後通過遊戲內的交易系統換過來。
他的算盤打得很明。
全球玩家都會為了自己的區域限定生物而繼續玩下去，因為那是他們唯一能抓到的東西。
而少數有能力和意願去世界各地旅行的高端玩家，則會成為移動的熱力點，帶著遊戲跑到那些普通玩家不會去的地方，把新區域的定位數據填充進來。
他想到了更細的一層：稀有生物的刷新位置不能固定，必須做動態隨機。
如果固定在一座山的山頂，玩家去一次就抓到了，之後不會再去了。
必須讓玩家在同一片區域反覆跑動、反覆搜索，才能最大程度地覆蓋那個區域的不同角落。
他給後台刷新增了一個參數：每個稀有生物在每次刷新時的精確坐標都在一個半徑五百米的範圍內隨機偏移，哪怕同一個玩家在同一天去同一個地點兩次，生物出現的位置也可能相差幾百米。
他把這些設定全部錄入之後，又在遊戲裡加了一個成就系統。
成就不只是「收集了多少種生物」，還有「走過了多少公里」「到訪了多少個不同的區域」「在多少個國家和地區捕獲過生物」。
那些成就本身沒有實質的獎勵，但玩家會在意那些數字。
有人在社交平台上曬自己走了一千公里的成就截圖，就會有人想去走一千一百公里來超過他。
做完了這些之後，他保存了項目文件，把那個合併後的完整遊戲包存進了一個新的文件夾里，命名為「山海經——整合版」。
他把電腦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門被敲了兩下，周明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陳默剛才那份排期調整的建議。
他在陸然對面坐下來，把那份建議放在桌上：「陳默跟我說了。新遊戲的優先級拉到最高，我這邊沒問題。但我想問一句——這款遊戲的定位功能是核心玩法的一部分對吧？那就意味著我們必須在全球範圍內把定位服務的精度和穩定性做到位，否則玩家在遊戲裡走著走著定位飄了，體驗會崩。你打算用什麼方案來解決海外定位精度的問題？」
陸然睜開眼：「用現有的第三方定位服務商，加一層自己的位置校正算法，把GPS、基站和WiFi三點定位的數據做融合處理。如果精度還不夠，就再加一輪用戶軌跡的後台校準，把同一用戶在同一時間段內的多個定位點做平滑處理。」
周明哲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行。那我去排技術資源了。美術那邊的新生物模型需要提前做批量的概念設計，如果每個地區都要有專屬生物的話，工作量不小。」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身又說了一句，「對了，婚禮那天你唱歌那段，我手機錄了，回頭剪出來發給你。」
「別發。」
「那我發給月歌了。」
「你小子。」
陸然看著周明哲的背影消失在門框外面，把椅子轉了半圈面對窗外。
他坐在那裡想了一會兒，覺得這步棋應該能走通。
玩家會為了集齊圖鑑去走更多的路，會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探索成果，會為了抓到稀有生物反覆在一個區域裡繞圈。
他們不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幫別人畫一張更大的圖，他們只是在玩一個收集類的遊戲。
但那些腳印會拼成一張圖。
那張圖上的每一個亮點，都是一次定位請求，都來自一個真實的人，站在真實的地面上，拿著真實的手機，在真實的物理世界裡移動著。
如果一個區域的地面活動頻率跟它的地理條件和人口密度對不上，那就有東西值得多看一眼。
他拿起手機給國安局那邊發了一條消息，內容很簡短：「我正在準備一個新產品，可能需要幾周時間才能上架。等準備好了，會有更精確的數據供你們參考。」
王安國回了一條：「收到。有進展隨時聯繫。」
陸然把手機放下，重新打開電腦，把那份「山海經——整合版」的項目文件又打開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項目結構圖已經拼完了，各個模塊之間的連線標得清清楚楚，從定位接口到生物刷新邏輯到社交系統到成就系統，一整條鏈路都亮著綠色的已完成狀態。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上午十點四十分。
距離婚禮結束還不到四十八小時。
他把項目文件保存好，關了電腦，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走出辦公室去茶水間接了一杯熱水。
茶水間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外面的熱風從縫隙里灌進來，把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子吹得輕輕抖了一下。
陸然站在窗邊喝了一口水，透過那扇窗戶看著樓下街道上的車流和行人。
那些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有人趕著去上班，有人剛送完孩子上學正在往回走，有人推著購物車從超市里走出來，車斗里裝著一袋米和一捆蔥。
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在遊戲裡走的路可能會被拿去用在別的地方。
陸然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沒有立刻拿起來。
他想著那些正在忙著做日常生活的普通人——他們早上醒來習慣性打開手機，刷完社交動態之後順手點開遊戲，在新的一天裡沿著自己日常生活的軌跡走一遍。
上班、買菜、接孩子、遛狗、逛公園、去朋友家吃飯。
那些日常軌跡本身沒有意義，但當它們被同一個遊戲收集起來、疊在一起、放在同一張地圖上看的時候，那些重疊的區域和空白的區域就會自己說話。
他拿起水杯，把最後一口水喝完，然後把杯子沖洗乾淨放回了杯架上，轉身走出了茶水間。
走廊里已經忙起來了，幾個人抱著筆記本電腦匆匆經過，有人在喊「美術組的到會議室開會了」，有人端著咖啡站在工位旁邊跟同事討論什麼，鍵盤聲從各個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
遠處周明哲的聲音從某個房間裡傳出來，像是在跟什麼人解釋排期的事，語氣比平時快了不少。
陸然走回辦公室，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走廊里正在各自忙著的人和房間裡此起彼伏的鍵盤聲，然後推門走了進去，坐回電腦前面把那份項目文件又打開了一遍。
他覺得自己應該把地區限定生物的數量再增加一些。
如果每個國家平均分到五到六個限定生物，集齊全球圖鑑的難度會高到讓大部分人放棄，但如果有大量的國家只有一兩個限定生物，玩家就會把目光集中在那些生物身上，玩起來的目標會更明確。
他調整了一下分配方案：大國維持四到六個，中等國家兩到三個，小國一個。
這樣每個地區的玩家都有自己非抓不可的東西，同時集齊全圖鑑的總量又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他一邊想一邊在系統後台把參數一項一項改了過去，改完之後又從頭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屏幕上那條綠色的項目鏈路依然亮著，所有的模塊都連在一起，從地圖接口到生物刷新到用戶軌跡記錄到成就系統，一整條線走得通。
他把電腦合上，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氣。
然後拿起手機給周明哲和陳默拉的那個項目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今天之內把技術評估做完，明天開始拆任務排期。目標兩周內出內測版本。」
群里很快就有了回復。周明哲回了一個「收到」，陳默回了一個「好的」，趙一鳴在底下跟了一句「地圖數據那邊我已經在聯繫人看了，晚上給你初步結論」，後面跟著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